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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血腥气被热水和皂角的气味冲淡了许多。
地面湿漉漉的,映着火盆里跳动的光。
林知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陆远面前。
“喝点吧,去去寒。”
她的声音不大,很稳。
陆远接过碗,姜汤辛辣的味道钻进鼻子。
他一口气喝完,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点寒意。
他把空碗放在一边。
“我没事。”
林知念看着他,点了点头,收回碗,没有再多问一句。
陆远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鼓囊囊的东西,放在了堂屋那张破旧的方桌上。
那是几个碎银袋子,还有一个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包。
袋子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林知念的目光落在那几样东西上,呼吸停了一下。
她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陆远没有看她,他解开其中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还有十几个铜板,在桌面上滚开。
他又解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钱倒在一起,碎银子大概有四五两,铜钱有一百多文。
这点钱,在不久前,对他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陆远又拿起那把从王福身上搜出来的匕首。
匕首连着鞘,鞘是鲨鱼皮做的,手柄处镶着一颗绿松石。
他拔出匕首,刀身是精钢打造的,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幽光,刃口锋利。
“这把刀不错。”陆“远说。
他把匕首重新插回鞘里,放在一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油纸包上。
纸包被油浸透了,边缘有些发黑,被主人的体温捂得还有些温热。
他用手指,小心地将层层包裹的油纸揭开。
油纸里面,首先露出的是一叠整齐的纸。
是银票。
陆远将那叠银票拿出来,铺在桌上。
一共五张,每一张都是十两的面额。
五十两。
林知念看着那五张轻飘飘的纸,眼睛睁大了。
五十两银子,足够在镇上买下一座不错的院子,还能剩下许多。
对如今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陆远看着这些银票,眼神也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将银票收拢,递给林知念。
林知念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银票,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我……我不能……”
“拿着。”陆远的声音不带商量的余地,“家里你管钱。”
林知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叠银票。
银票很轻,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陆远没有再管银票,他的注意力,被油纸包里剩下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巴掌大小,线装的,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他拿起册子,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毛笔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数字,字迹潦草,还有许多涂改的痕迹。
他皱起了眉头,很多字他并不认识。
【检测到可阅读文本,辅助系统开启】
淡蓝色的面板在陆远眼前浮现,上面的文字开始自行解析、翻译。
【二月初三,张家老三借银二两,月息三分,三月为期……】
【二月初七,李家寡妇当死契半亩,得银一两五钱……】
【二月十一,替杨老爷(里正)收前村赋税,实收三十二两,上缴二十五两,余七两……】
【二月十五,杨老爷放贷,本金十两,经我手,利滚利……】
一笔笔,一条条。
全是王福帮着里正杨有福在村里放高利贷、侵吞赋税、霸占田产的账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分毫不差。
这哪里是账簿,这分明就是杨有福的催命符。
陆远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看,心跳得越快。
他抬起头,看向林知念,眼中闪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我们有救了。”
林知念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叠银票上。
“这些钱……”
“钱只能让我们吃饱穿暖。”陆远将那本小小的账簿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压得很低。
“但这东西,能让杨有福死。”
林知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着陆远手里的那本册子,终于明白了它的分量。
王福死了,杨有福第一个要查的就是陆远。
一个里正,有太多办法能让一个普通村民活不下去。
可有了这本账簿,就不一样了。
“这东西,比那五十两银子,比这把刀,加起来都重要。”陆远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我们的保命符。”
他合上账簿,站起身,走到内屋。
他搬开一张桌子,露出后面那张供奉着他父亲灵位的神龛。
他取下灵位牌,在神龛的后壁上摸索了一阵,指尖在某处用力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神龛的底座下,弹出了一个不大的暗格。
这是他父亲还在时,亲手做的。
陆远将那本账簿小心地放进暗格,又将灵位牌重新放好,把桌子搬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走回堂屋,看着桌上的那些碎银和铜钱。
“这些钱,不能留。”
林知念也反应了过来。
“要是里正带人来搜查,看到这些钱,我们说不清楚来路。”
“对。”陆远点头,“必须尽快花出去,换成粮食和过冬的东西。”
他将钱重新收回袋子里,揣进怀里。
“明天一早,我就进镇子。”
两人商量定了对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很多人踩在雪地里的脚步声,还有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正朝着他们家的方向过来。
陆远和林知念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刚才把屋子收拾干净。
麻烦就找上门了。
陆远示意林知念不要出声,他自己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下了。
“就是这里?”一个粗哑的声音问道,是里正杨有福。
“对……对,就是这里……”另一个声音在发抖,是昨天那个逃走的地痞。
“杨大爷,王福哥他们昨天晚上就是来这里,然后就……就再也没回去……”
“知道了,你闭嘴。”杨有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都给我精神点!”杨有福对着手下的几个乡勇说道,“就说巡查雪灾,看看各家有没有被雪压塌屋子。”
“是!”几个声音齐声应道。
屋里,陆远的面色沉静如水。
他退后两步,站回堂屋中央,火盆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林知念紧张地攥住了衣角,站在他的身后。
下一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又急又重,根本不像是在敲门,更像是在用拳头砸。
每一声,都砸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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