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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墙上挂着几匹布,蓝的、灰的、碎花的,下面堆着些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
屋顶上吊着一盏灯,现在没开灯,光主要是从门口照进来,柜台后面的木板墙和玻璃都旧旧的,边角处还起了毛。
对城里长大的姐妹俩来说,这地方说不上气派,却也算是有东西卖的地方了。
她们一进门,眼睛就下意识四下打量。
苏白露一行人早一步跨进门口,几乎站满了柜台前那一片空地。
“来,往里挪一挪,别堵在门口。”
苏白露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出一点地方,又回头冲姐妹俩招了招手。
“见秋、见微,你们往这边站,第一次来供销社,容易看花眼。”
她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伸手就挽住了林见微的胳膊,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手帕交。
“你们昨天刚来,今天就来供销社,缺的东西肯定不少吧?”
苏白露笑盈盈地看着姐妹俩,那样子,仿佛知心的大姐姐。
还没等林见微搭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跟你们说,我去年刚来那会儿,也是两眼一抹黑。”
林见微被她这么一挽,身子微微一僵,又不好抽回来,只能跟着往里挪了两步。
“我们也是听阿姨说,家里缺这些东西,就先过来看看。”林见秋客气的解释了一句。
“那正好。”
苏白露笑着接话:“今天就算白露姐带你们认认门。一会儿我给你们说说,哪儿卖什么,什么该买,什么能先缓一缓,以后你们自己来就心里有数了。”
这声白露姐,她咬得特别清楚,又特别自然。
林见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姐姐一眼。
林见秋反应快一点,先开了口:“那就多谢白露姐了。”
“是啊,多谢白露姐。”林见微也跟着学了一句。
“哎呀,这就对了。”
苏白露笑得更欢:“咱们都是知青,在外头都是自家人。有啥事儿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以后啊,有不懂的、有想不通的,来找白露姐,白露姐肯定不藏着掖着。”
她说话的时候,声线压得温温软软的,仿佛真是知心大姐姐一样。
姐妹俩嘴上应着,心里也多少松了一点。
毕竟刚下乡,对什么都不熟悉,有一个熟悉这里的前辈领着,怎么想都是好事。
陈清河站在柜台最边上,身子斜靠着斑驳的木柜台,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插话,也没往前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两世为人,这种套路他见得太多了。
一上来就先拉关系,顺手把自己放在照顾者的位置上,看着是热心肠,其实是在立人设。
这不,几句话的功夫,她在新知青和林家姐妹心里的形象就立起来了——热心、能干、有人情味的大姐姐了。
陈清河看得明白,但他懒得拆穿。
苏白露想当这群知青里的领头羊,那就让她当去。
只要她别把算盘打到自己家里人身上,别动什么歪心思,陈清河乐得清闲。
他在意的,只是能不能让母亲把病养好,能不能在这个年代里,把日子过得安稳顺心。
至于这些小女生的心思和手段,在他这个有着几十岁心理年龄的人看来,多少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这边,苏白露已经领着姐妹俩走到了日用品柜台前。她顺手从玻璃柜台里拿起一块淡黄色的肥皂,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家灶台边。
“这种灯塔牌的肥皂最耐用,洗衣服去油还不伤手。”
“你们要是买,就认准这个牌子。”
这时,柜台边挤进来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汉子。
汉子把手里的空盐罐往柜台上一搁,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老王头,来两斤粗盐。”
喊完,他一扭头,先瞧见了靠在柜台边上的陈清河。
“哟,清河也在啊。”汉子脸上露出熟络的笑,但随即眉头抬了抬,“今天没上工吗?”
“刘叔。”陈清河直起身,叫了一声,然后朝着林见秋和林见微两姐妹的方向偏了偏头,解释道“这两位新来的知青同志借住在我家。今天带她们来供销社认认门,买点日用品。”
刘叔顺着陈清河指的方向看去,在姐妹俩脸上转了转。
两个姑娘都长得水灵,年纪看上去跟陈清河差不多大,现在又借住在陈家……
刘叔的眼神里多了点长辈看晚辈的笑意。
他冲陈清河抬了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陈清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没接话。
刘叔这才把目光转向正挽着林见微胳膊的苏白露,像是刚看见她似的,随口打了个招呼:
“哟,白露也在啊。”
“刘叔好。”苏白露脸上的笑一点没变,甜甜地应了一声。
刘叔一边掏钱,一边顺嘴问了一句:
“你也不上工啊?”
这话问得随意,也没啥恶意。
农村人都实在,看见劳动力大白天在供销社晃荡,难免觉得稀奇。
空气稍微安静了半秒。
苏白露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柔和了,“刘叔,您也知道,这就咱们队里来了这么多新知青。”
“队里怕他们刚来啥都不懂,买东西买岔了,回头过日子作难。”
“这不,让我带着大伙儿来认认门,熟悉熟悉供销社,免得以后吃亏。”
说话间,她还特意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把身后那一群新知青给露了出来。
刘叔听了,也没多想,点点头:“也是,城里娃娃没经过事,是得有人带着。”
他接过老王头递过来的盐,拿报纸包好了往罐子里塞。
“那你们慢慢挑,我先回去了。”
说完,刘叔拎着盐罐子,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走了。
苏白露回过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指着那块肥皂跟林见微说: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这肥皂得放在干爽的地方……”
林见微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心里却忽然觉得有点别扭。
倒不是说苏白露说了什么错话,就是那句队里让我带带新来的知青,她说得太顺了,太理所当然了,就好像是早就备好的说辞一样。
林见秋也在旁边没吭声,只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苏白露把自己带新知青这件事,说成了队里让她带的。
听着是挺合情合理的,毕竟她是老知青,帮忙带带新人也是常理。
可林见秋总觉得,不太对劲。
陈清河一直靠在柜台边上,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苏白露在那儿表演,心里跟看戏似的。
这招数他熟。
上辈子见多了。
这叫顺水推舟,把偷懒说得理直气壮。
明明就是自己不想下地干那种脏活累活,借着这帮新知青当幌子,大摇大摆地出来逛供销社。
到了她嘴里,倒成了为了集体、为了新同志操心受累了。
会找借口,脑子转得快,脸皮还够厚。
不过他也没打算拆穿。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娱乐贫瘠的年代,看人演戏,有时候也是种消遣。
林见微和林见秋听了苏白露的建议,正弯着腰在玻璃柜台前挑那一块块淡黄色的灯塔肥皂。
几个新来的男知青也凑在另一边的柜台,看着墙上挂着的农具。
苏白露见大伙儿的注意力都被东西吸引走了,身子便不着痕迹地退了出来。
这一退,正好就退到了陈清河的身侧。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近到陈清河又能闻到那股雪花膏的甜香味。
苏白露并没有看陈清河,而是假装还在留意那边挑东西的姐妹俩,身子却微微向陈清河这边倾斜。
这种姿态,在外人看来是在和他并肩观察新知青,但在陈清河这个角度,却能感觉到一种明显的侵略性。
“清河同志,”苏白露的声音很轻柔,听起来很舒服,“我特别能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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