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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或许是千百年前,某位诗人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绝唱。那时的大漠,或许还有孤烟,或许还有长河,或许还有那轮壮丽的落日。
但现在,这里只有死寂。
只有无尽的黄沙。
只有那轮如同血盆大口般的残阳,正在缓缓下落,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沙海之中。
血红色的余晖,将整片沙漠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每一粒黄沙,都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射出微茫的金红光芒。远远望去,这片沙海就像是一片流动的血海,波澜壮阔,却又令人窒息。
而在天空的另一边,那轮血月已经悄然升起。
它不甘寂寞,想要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追上那逐渐淹没在沙海尽头的半阳红。
于是,天空中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一半是血红色的残阳,一半是暗红色的血月。
它们在天空中遥遥相对,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两种颜色。
红,是血的颜色。
黄,是沙的颜色。
一阵阵刀风掀起。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
它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刮过地面,卷起无数黄沙,形成了一道道万里浪沙。
那浪沙,此起彼伏,呼啸着向远方奔涌而去。
这就是一片无尽的沙海。
那忽高忽低的沙丘沙壑,在夕阳和血月的照耀下,投下了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它们像是一只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小男孩——不,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被称为“小男孩”了。
经过这一路的风霜洗礼,他的身高长了许多,已经接近一个少年的模样。他的脸上,已然没有了以前的许多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和冷漠。
他正蜷缩在一座巨大的沙丘背风处。
他使劲地拉扯着那件已经不再完整的野毛兽衣,试图将自己包裹得更紧一些。
只有如此,好像才能挡住一些冰冷的夜风。
无奈,这里的苍凉与死寂,却像是无孔不入的幽灵,缤纷洋溢,不绝如缕。
少年的身心,似一叶孤舟,飘渺在不知折和远的大漠风云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飘多久。
也不知道这叶孤舟,何时会被风浪打翻。
“咕噜……咕噜……”
肚子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是饥饿的抗议。
也是身体的苦笑。
他躺坐在还很炽热的黄沙上,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轮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的残阳。
然后,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浑浊而沉重。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又干又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动。
那种感觉,很难受。
很难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拿放在身边的那个兽皮囊。
他想狂饮一口大水。
哪怕只有一口。
只要能滋润一下那快要冒烟的喉咙,就好。
然而,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兽皮囊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兽皮,望了望前面那无尽的沙海。
还是无尽的沙。
没有水。
没有草。
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不死心地回顾一下自己走过的路。
依然同样是无际的沙海。
看不到尽头。
也看不到希望。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那个兽皮囊。
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水,已经不多了。
甚至,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他的喉咙,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干痒。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渴望着水。
但他的理智,却在疯狂地阻止着他。
不能喝。
不能喝。
现在还不能喝。
如果现在喝了,那么下一刻,当真正的绝望来临时,他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咬紧牙关。
嘴唇,因为用力而变得更加苍白。
他颤抖着,将兽皮囊凑到嘴边。
然后,极其艰难地,极其吝啬地,咪了一小口而已。
“咕咚。”
那一小口水,顺着他的喉咙,缓缓地流了下去。
一股湿润甘甜的甘霖,瞬间滋润了他那干涸又痒的喉咙。
那种感觉,简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妙。
就像是在沙漠中遇到了绿洲。
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神情。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
也是一种在绝望中,对微小幸福的极度珍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放下兽皮囊。
然后,他翻开身边的那个毛裹。
从里面,拾起一块看起来又黑又干的东西。
那是一块烧焦的干肉块。
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表面上,布满了灰尘和沙粒。
看起来,没有任何食欲。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恶心。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他拿着那块干肉块,放在嘴边,津津有味地吃啃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很仔细。
他像是在品尝一道绝世佳肴。
每咬一口,他都会细细地咀嚼。
每咀嚼一下,他都会努力地从那干硬的肉里,榨取出每一滴油脂和水分。
他吃得很认真。
也吃得很艰难。
那块肉,实在是太干了。
太硬了。
硬得像是石头。
他的牙齿,有些松动。
每咬一下,牙龈都会传来一阵酸痛。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不能停下。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
哪怕那味道,已经变得难以忍受。
哪怕那口感,已经变得像是在嚼木头。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吃着。
直到那块干肉块,只剩下一小点残渣。
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其吞进肚子里。
不算怎么饱。
连半饱也还不至于。
甚至,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他的胃里,不再是完全的空虚。
他的身体,也因此获得了一丝微弱的能量。
为了保持体力,他不再浪费任何一丝精力。
他缓缓地躺了下来。
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背靠着那座巨大的沙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很快,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在这片死寂的沙海之中,在这轮血色的残阳之下,他就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
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沙掩埋。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那轮血月,已经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那轮同样血红色的太阳。
它悬挂在天空的正中央,散发着毒辣的光芒。
那光芒,比火焰还要炽热。
比地狱还要残酷。
他睁开眼睛,首先感觉到的,是一阵窒息般的灼热。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被埋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
就连脸上,也全是。
他的鼻子里,嘴里,耳朵里,全是沙子。
他下意识地想要咳嗽。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咳嗽,只会浪费更多的水分。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
然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脸上的沙土。
他拍得很小心。
很温柔。
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拍完了脸上的沙子,他又使劲抖擞了一阵身体。
试图将身上的黄沙抖落干净。
但是,无论他怎么抖,身上始终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沙粒。
他感到不是很舒服。
非常的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动。
他皱了皱眉。
然后,索性直接脱掉身上的那件兽毛衣。
他双手抓紧兽毛衣的一头,用力地摇晃着,煽动着。
“呼——呼——”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
黄沙,从兽毛衣上纷纷扬扬地落下。
过了些许时间,他才觉得差不多了。
于是,他又重新穿上了这件兽毛大衣。
虽然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至少比刚才要好上许多。
当做好这一切后,他开始收拾和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行李。
他打开那个毛裹,将里面的干肉块一块块地拿出来,仔细地数了一遍。
一块,两块,三块……
一共只有五块了。
而且,每一块都很小。
他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将那些干肉块重新放回毛裹里,然后用藤蔓紧紧地捆扎好。
接着,他又检查了一下那个兽皮水囊。
他轻轻地捏了捏。
很轻。
很瘪。
里面的水,已经少得可怜。
他的喉咙,再次传来一阵干痒。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唾沫,粘稠而苦涩。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省着点喝。
否则,他根本走不出这片沙漠。
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次迈开了脚步。
他继续赶路。
朝着那个未知的方向。
朝着那个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烈日灼灼。
阳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在他的身上。
他的双脚,穿着的那双皮履,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
鞋底,早就磨穿了。
露出了里面那双布满了厚厚老茧的小脚丫。
炽热的沙粒,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脚底板上。
滚烫。
火辣。
疼痛。
那股疼痛,顺着他的双脚,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那些汗珠,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那毒辣的阳光瞬间蒸发了。
他的嘴唇,已经干裂。
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鲜血,从那些口子里渗出来。
很快,又被蒸发。
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实在觉得有些难受。
非常的难受。
那种难受,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不由咬了咬干燥的嘴唇。
试图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他稀稀拉拉地,大吸大呼着灼热的空气。
好像这样,能够减轻他的许多痛苦。
但他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空气,是热的。
吸入肺里,像是在吞火。
但他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他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咬紧牙关。
一步,一步,又一步。
他的身影,在那片无尽的沙海之中,显得格外渺小。
格外孤独。
兽皮水囊里的水,愈喝愈少。
毛裹里的食物,也越发不足。
这时,他才真的意识到,原来一切并不是那么好运。
原来,都只是一场多余的挣扎。
他的心里,不知怎么的,感到莫名的酸楚。
涩涩的痛。
那种痛,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
然而,他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
他没有语言。
他没有词汇。
他只能任由这种感觉,由心蔓延至他的全身。
他的眼睛,微微湿润了。
但他没有哭。
他哭不出来。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在这片修罗炼狱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也是最奢侈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兽皮水囊。
那是他之前特意找了一张特别大和完整的兽皮,然后用骨针穿接兽毛,一针一线地缝制而成的。
他反反复复地缝了一遍又一遍。
整整花费了他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把它缝制好。
为了缝制这个水囊,他的手指被骨针扎破了无数次。
每一次,鲜血都会流出来。
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是简单地用嘴吸了吸伤口,然后继续缝。
他记得,当他终于完成这个水囊的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以为,有了这个水囊,他就可以储存足够的水。
他以为,有了足够的水,他就可以走出这片修罗炼狱。
他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能看到希望。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里的水源,比他想象中要少得多。
这一路上走来,他遇到的水源,屈指可数。
大多是一些干涸的河床,或者是一些浑浊不堪的洼沟水潭。
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他才能找到一些还算清澈的积水。
生活上的饮用水,已经让他感到非常吃力。
不像现在这般,干渴难耐,却不见半滴水可以解渴。
至于食物,就更不用说了。
哪怕是尸骨,也看不见一具。
这里的沙海,干净得可怕。
干净得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
饥渴,现在来得异常的早,也异常的强烈。
忍耐。
忍耐。
忍耐。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选择。
也是他唯一的生存之道。
他已经在这片沙海里行走了有一月有余。
兽皮水囊里的水,早已喝空了。
彻彻底底地空了。
哪怕是最后一滴水,也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真的是渴得难受。
嘴唇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
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不死心地再次抬起那水囊。
将其倒过来。
然后,使劲地抖动着。
一次。
两次。
三次。
就是没有抖出半滴水来。
哪怕是一滴。
也没有。
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的眼神,也随之黯淡下去。
其实,这水,要在前几日就应该喝完了的。
只是,他实在是太渴了。
渴得失去了理智。
他把自己撒的尿液,又收回了水囊之中。
然后,以此来解渴。
一次。
两次。
反复如此。
他才能活至今日。
不然,以一个月的时间,在没有任何水源的情况下,早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了。
至于那些食物,倒是还有一丁半点。
只是太干了。
干得像是石头。
他也不愿去咀嚼。
如果不是太过于饥饿,他宁愿不去啃食这些干食。
因为,每咀嚼一次,他的喉咙就会受到一次刺激。
每吞咽一次,他的身体就会流失更多的水分。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踉跄。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一片绿洲。
绿油油的草地。
清澈见底的湖水。
还有……还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正站在湖边,对着他微笑。
“孩子……过来……”
那个女人,轻轻地呼唤着他。
声音,温柔而动听。
像是天籁之音。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
他想要跑过去。
他想要扑进那个女人的怀抱。
他想要喝那清澈的湖水。
他想要……
“扑通。”
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
重重地摔在了黄沙上。
那片绿洲,那个女人,那个湖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黄沙。
和那轮依旧毒辣的太阳。
他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他实在是太累了。
身体软绵绵的。
动也不想动。
他就想这样,有气无力地,安静地等着死神降临。
这次,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真切的死亡。
那不是想象中的恐惧。
也不是模糊的概念。
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
一种冰冷的。
黑暗的。
令人窒息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缓慢。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旋转。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恐惧害怕。
好像这样的味道,他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明明一开始,他都可以安静地接受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种无谓的挣脱。
为什么要离开那片虽然恐怖,但至少还有食物和水的修罗炼狱。
为什么要来到这片连尸骨都看不见的死亡沙漠。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或许,是因为那一丝不甘心。
或许,是因为那一丝对未知的渴望。
或许,是因为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执念。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那就来吧。
他释然开怀。
不悲不喜。
丝毫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
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解脱的安详。
只身来塞万里,荒川流沙不绝。
多少孤坟哀诉,魂殇梦无迹。
狂沙怒吼,连卷西风。
缈缈锵锵。
小男孩的身体,已经被黄沙掩埋了一半。
那斜落的血色残阳,温暖又夹杂着一丝冰冷,洒落在他那张一半稚嫩枯黄,一半狰狞褶皱的脸上。
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他的呼吸,渐渐地停止了。
他的心脏,也不再跳动。
他,好像真的死了。
又或者,他正在做着怎样的好梦……
在那个梦里,或许有绿色的草地。
或许有清澈的湖水。
或许有温暖的阳光。
或许,还有一个温柔的女人,正抱着他,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睡吧……孩子……睡吧……”
她轻轻地说道。
声音,温柔而安详。
而在这片无尽的沙海之上,在那轮血色的残阳之下,那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那呼啸的狂风,在为他送行。
只有那漫天的黄沙,在为他哭泣。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那片原本平静的沙海,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沙层之下,疯狂地挣扎着。
“轰——!!!”
一声巨响。
一道巨大的水柱,突然从黄沙之中喷涌而出。
那水柱,高达数十丈。
在夕阳的照耀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清凉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滋润了这片干涸的土地。
也滋润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少年。
那道水柱,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地落下。
正好,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全身。
那股清凉的感觉,顺着他的皮肤,迅速渗入他的体内。
他那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那原本已经停止呼吸的肺腑,竟然重新开始了起伏。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的眼皮,也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还活着?
还是说,这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没有人知道。
只有那片无尽的沙海,和那轮血色的残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那道水柱喷涌而出的地方,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地从沙层之下,浮现出来。
那是什么?
是水怪?
是神灵?
还是……这片沙漠的守护者?
一切,都是未知。
而那个少年的命运,也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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