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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浩然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撞没撞人，他自己最清楚。如果真的不小心蹭到了、碰到了，该是他的责任，他绝对不会赖。
医药费、误工费，该赔多少赔多少。
可明明是这个老家伙自己突然冒出来，自己刹车停住了，他还要故意躺下，用头撞地来讹人！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瞪着一双因为气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挨个扫过那些七嘴八舌教训他的老头老太太，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跟这些人吵没用。他咬着牙，手有些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找到了报警电话，按了下去。
他现在只相信警察。警察来了，调查清楚，一定能还他一个清白。
只是……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眼保温箱里那份还没送出去的外卖，心里一阵发苦。
这一单，超时是板上钉钉了。只希望客户能通融一下，别给差评。
一个差评，可能今天大半天就白跑了。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
那个胖大妈见唐浩然真的打电话报警，脸上露出不满，
“我们在这儿好心劝着，想着让老谭跟你私了算了，去医院看看，该多少钱多少钱，也省得麻烦。
你怎么还报警了呢？这不是把事情闹大吗？”
“就是，不识好人心！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赔钱？” 干瘦老头也附和。
谭老六躺在地上，耳朵一直竖着听动静。
一听唐浩然真的报了警，心里先是“咯噔”了一下，有点慌。
警察来了，会不会查出来？
但转念一看周围这么多“热心”的邻居都站在自己这边，帮自己说话，指责那个送外卖的，顿时又有了底气。
他心想，法不责众，这么多人都说我被撞了，警察还能不信？
于是，他呻吟得更大声，更凄惨了，还加上了新的台词：
“哎呦喂……我头疼得厉害……眼前发花……我、我不会是脑溢血了吧？
他婶子，他大爷……你们可得给我作证，看住他，可不能让这个小王八蛋跑了啊！
现在这世道，年轻人，没人性啊……”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巷子口。
两个警察分开看热闹的人群走了进来。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眼神沉稳。
另一个很年轻，像是刚从警校毕业不久，跟在老警察身后。
中年警察走到近前，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一个年轻的外卖员站在电动车旁，脸色涨红，又急又气；
一个老头躺在地上，额头有点血迹，但眼睛滴溜溜转，精神头看着还行，一只手还抓着电动车轮子；
周围围了一圈大爷大妈，正议论纷纷。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心里大致有了数。看样子人没大事，暂时不用急着叫救护车。估计又是那种扯皮的事。
“谁报的警？” 中年警察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威严。
唐浩然连忙上前一步：“警官你好，是我报的警。”
“嗯。” 中年警察点点头，拿出记录本，“说说，什么情况？”
唐浩然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旁边那个胖大妈又抢着说话了：
“警察同志，是这么回事！这个小伙子骑车子跟飞一样，从那边冲过来，一下子就把我们老谭给撞倒了！
你看看，头上都磕出血了！躺地上起不来，还说心口闷，头疼！这小伙子撞了人还不认，还想跑……”
“问你了吗？” 中年警察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胖大妈，声音冷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和这件事什么关系？目击者？还是当事人？”
胖大妈被这冷冽的目光一盯，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张了张嘴，
讪讪地闭上，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小声嘀咕：“我……我就是路过的，看不过眼……”
“没问你，就别插话。妨碍公务也是要负责的。”
中年警察说完，不再看她，重新转向唐浩然，语气恢复平静，
“小伙子，你继续，说清楚。从你怎么到这里的，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说。”
唐浩然感激地看了警察一眼，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警官，我是个送外卖的。大概二十分钟前，我接到一个单子，要从这边穿过去。
我骑电动车从那边过来，速度不快，因为这巷子窄。骑到这里，正要拐弯的时候，旁边这扇门，”
他指了指谭老六出来的那扇旧木门，“突然开了，这位大爷从里面走出来。
我马上刹车，车子停住了，离他还有一点距离，没碰到他。”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谭老六，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气愤：
“他出来就骂我，骂得很难听。我给他道歉了，说我拐弯急了，没注意。
可他不听，骂完我之后，突然就自己躺地上了！还故意用头往地上磕了一下，把额头磕破了！
然后就喊，说我撞了他，抓住我的车轮子不让我走，说我撞了人要跑！
警官，我根本没撞到他！他是装的，是碰瓷！想讹我钱！”
中年警察一边听，一边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不时抬眼看一下唐浩然和地上的谭老六。
等唐浩然说完，他合上记录本，走到谭老六身边，蹲下身。
“老同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中年警察的语气还算平和。
谭老六立刻皱起脸，哼哼唧唧地说：“哎哟……浑身都疼……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一样……胸口也闷，喘不上气……胳膊腿好像也动不了了……”
“嗯。”
中年警察点点头，伸手轻轻按了按谭老六刚才说疼的胳膊和腿，又看了看他额头的伤口，确实破了皮，流了点血，但已经凝固了，伤口不深。
“如果实在难受，我们可以帮你叫救护车，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不过，在叫车之前，你先跟我说说刚才的情况。
这个小伙子说的，你从门里出来，他刹车停下，然后你骂了他，接着自己躺下，用头磕地……是不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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