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其他类型 > 认骨 > 正文 第一卷 第73章 抵江南

正文 第一卷 第73章 抵江南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来之前沈初九听娘说过,外祖父家是书香门第,这位舅舅早年还中过进士,学问极好。

    就是为人太过正直,也固执得很。

    舅母当年难产,母子都没能保住,对舅舅打击太大。祖传的药铺也懒得经营,只在城郊自己办的学堂里教书,倒是教出了不少秀才举人。

    陆从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那眼神不热络,也没什么嫌恶,就是淡淡的,像在打量一件物件。

    “起来吧。一路辛苦。”他声音平稳,带着书卷气的清朗,却没什么温度,“住处早前就让下人打扫了,缺什么跟管家说便是……不是说你娘也一道回来的吗?”他顿了顿。

    “多谢舅舅。爹爹和娘亲随后就到,我骑马快些,先到了。”沈初九垂首应着,姿态放得极低。

    陆从文又问了几句闲话,沈初九一一谨慎答了,语气恭顺。

    他听完,点点头,说:“我平日多在学堂,若不回来,你们自便就是。家中藏书不少,你若无聊,可去书房翻翻,只是记得归还原处。”

    交代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又往学堂去了。

    沈初九一直送到二门,看着舅舅那清瘦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位舅舅,果然跟传言一样——冷淡。

    回到秦嬷嬷和翠儿身边,翠儿小声嘀咕:“这位舅老爷,好生严肃……”

    沈初九摇摇头,声音放得更低:“舅舅是性情中人,只是……不善言辞罢了。”

    她想起母亲每每提起舅舅时的那声叹气,想起他眼里那股沉郁,心里头生出几分同情。

    痛失挚爱的滋味,她懂。

    她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那被屋檐切割成四方形的天。

    水洗过似的,湛蓝湛蓝的。

    她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萧溟,我已平安到了。

    只是这江南的天,好像也没比京城暖和多少。

    ——

    沈初九让影七回了京城复命后,自己在湖州府陆宅算是彻底安顿下来了。

    日子像被浸在江南绵软湿润的空气里,过得缓慢又安静。

    舅舅陆从文果然跟他说的一样,大半时间都宿在城郊的学堂。偶尔回来,也是一头扎进书房,或者跟来访的学子清谈学问,跟沈初九这个外甥女碰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沈初九倒乐得清静。

    她心里有数,这种冷淡反而是好事——不用应付,不用演戏,各过各的。

    但每日晨昏定省她从不落下,礼数周全,其余时间便带着秦嬷嬷和翠儿,把湖州城逛了个遍。

    小桥流水,吴侬软语,街上卖的那些精致糕点,路边开得热热闹闹的花木……江南的风物跟京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秦嬷嬷是个有心人。

    她不仅把沈初九的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还凭着多年的阅历,把左邻右舍、市井街巷那些弯弯绕绕都默默记在心里。谁家跟谁家走得近,哪条巷子夜里清净,哪家铺子的掌柜靠谱——她不声不响地,就给沈初九织起了一张隐形的网。

    ——

    半个月后,沈仁心和夫人终于到了。

    马车停在陆宅门口,沈初九早早就在那儿等着。看见爹娘从车上下来,她脸上漾开笑,迎上去就要搀扶。

    沈仁心站在陆宅门口,看着女儿笑盈盈地迎上来,心里的滋味,比那日被堵了嘴蒙了眼时还要复杂。

    他想起那天的情形——

    刀剑声,惨叫声,铁山倒下去时溅起的血。他拼了老命想护住女儿,却被人死死按住,嘴里塞着破布,眼睛也被蒙上了黑布。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天由命的无力感,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口。

    再睁眼,人已经在靖安王的亲兵营了。

    是萧溟亲手给他松的绑。

    那小子跪在他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释了一遍——什么将计就计,什么假山匪,什么为了护初九周全。

    沈仁心听着,脑子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

    他该生气。

    气萧溟自作主张,气他把自己蒙在鼓里,气他让自己经历了那一场撕心裂肺的恐惧。

    可他又没法真的气。

    因为他听得出来——是真的为初九好。是真的把初九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脸面、比沈家的体面、比什么都重。

    所以那半个月,他心里头跟熬油似的。

    萧溟来请安,他扭头就走。

    不是不想理,是不敢理。

    怕一开口,那些憋着的话就全涌出来——又气又怕又感激又担忧,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萧溟来问话,他装没听见。可人一走,他又坐不住,在屋里转圈,一会儿想“这小子还算有心”,一会儿想“有心有什么用,他那个位置,能护初九多久”,一会儿又想“初九那丫头,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

    就这么翻来覆去,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直到杨修竹来了。

    那孩子是被人拦回来的。说是在半道上,被一队人马截住,二话不说就带回了亲兵营。

    沈仁心看见杨修竹的时候,那孩子站在营帐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点恍惚,瞒不过他这个当师父的。

    杨修竹在见到他后,什么也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跟往常一样。

    可沈仁心知道,不一样。

    ——

    杨修竹比沈府先出发的。

    他原本计划着——提前回江南,把沈家在湖州的衣食住行安排好。这样沈初九到了,什么都不用操心,舒舒服服地住下就行。

    还有一层,他没跟任何人说。

    他怕跟沈初九同行。

    怕对上她的眼睛,怕藏不好自己的心事。

    所以他先走。

    等他们到了,他该在学堂就在学堂,该在药铺就在药铺。客客气气,礼数周全,保持距离。

    他想得挺好。

    可没走多远,就被拦了。

    一队人马,二话不说,把他带回亲兵营。

    他看见沈仁心的时候,师父那脸色,他这辈子没见过——又黑又红,跟憋着火又发不出来似的。

    他什么都没问。

    问什么呢?

    问了又能怎样?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往常一样。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237/567759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