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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家退婚的事,终究是让沈仁心落下了心病。
沈仁心自认行事向来坦荡,从未亏欠过任何人,可在女儿婚事这件事上,对杨家,对杨修竹终究有愧。
想当初沈初九缠绵病榻十几栽,杨家从未开口提过退婚,逢年过节还千里迢迢备了礼物送给沈初九,可女儿身体好后,他沈家倒先提了退婚。
在杨家书房里他强撑着体面,话说得周全,可那到底是退婚——搁谁家,都是打脸的事。
他心里头是真的愧得慌。
无心再在江南逗留。
只住了半个月,便张罗着要回京。
意外的是,杨修竹也要跟着一起走。
那日在书房跪了那么久,说了那些话,最后换来一句“那便退吧”。
他像是把什么都想通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通。只跟沈仁心说,既然情这一途一败涂地,那就在医道上试试看——他想跟着师父回京,想有所建树。
沈仁心听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老天爷还是给了他补偿的机会。
临走那天,沈仁心的脸上总算见了晴天。
沈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叮嘱了又叮嘱。
从“天冷了要加衣”说到“遇事别逞强”,从“多听舅舅的话”说到“少出门”。
沈初九一一应着,眼眶红红的,却没让泪掉下来。
马车终于动了。
沈初九站在陆宅门口,看着那辆青帷小车越走越远,直到拐出巷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京城她回不去了。
沈家她也回不去了。
两世为人,她的父母缘依旧这么浅。
这就是命吗?
她转过身。
江南的天,还是那样,湿漉漉的,软绵绵的。
从今往后,这儿就是她的家了。
——
日子一天天过着。
等对周遭一切都熟悉了之后,沈初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前院那间“陆氏药铺”上。
说是药铺,其实跟个摆设差不多。
匾额上的漆斑斑驳驳,好些日子没人擦过。
门可罗雀,一天进来抓药的,数都数得过来。
那个小学徒闲得发慌,天天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药柜上的小抽屉,好些都蒙着灰,里头那些药材——她偷偷打开看过,有的都发霉了。
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是外祖传下来的基业。是她娘从小看着、念着的地方。
就这么荒着,烂着?
怎么对得起她娘这些年说起时眼里的光?
跟秦嬷嬷商量了几日,她决定——动手。
头几天,她什么都没干,就坐在铺子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
看来抓药的人多不多,都是些什么人,抓的什么药。
看账本,一笔一笔地翻,看进价多少,卖价多少,亏了还是赚了。
看药材,一抽屉一抽屉地打开,看品相,看成色,看有没有发霉变质的。
结果是越看越让她皱眉。
药材品质参差不齐不说,好些都因为储存不当失了药效。
经营方式更是老掉牙,连个招贴都没有,谁来了都是那几句话。掌柜是舅舅兼着的,压根不管事,很多时候是人都找不到。伙计就更别提了,给多少钱干多少活,多一点都不肯。
这要是能挣钱,那才怪了。
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去找了舅舅陆从文。
那日午后,舅舅正在书房临帖。沈初九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写完那几笔,才轻轻叩了叩门,把自己的想法,婉婉转转地说了。
“舅舅,门口的铺子我看了几日,生意…有些惨淡,我闲着也是闲着,去规整规整?
陆从文听完,头也没抬,只淡淡道:
“铺子的事,随你折腾。别惹出麻烦就行。”
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跟温开水似的。可沈初九听得出来,这是给了她权限了。
得了这句话,她就放开了。
头一件事,换供应商。
她拿出自己的银子,让秦嬷嬷亲自去办。
秦嬷嬷那双眼睛,毒得很,谁家的药材地道,谁家喜欢掺假,她门儿清。没几天,就换了个可靠的供应商,药材品质一下子就上去了。
接着是经营。
她让人写了些招贴,字迹清秀,贴在门口。什么“时令养生汤剂”、“祛湿茶、清心饮”——都是她根据江南这湿热天气琢磨出来的。用小陶罐分装着,价格便宜,买了就走,方便得很。
秦嬷嬷更是立了大功。
她虽然不懂医理,可人情世故这一块,没几个人比得过她。往柜台那儿一坐,笑容温和,说话和气,谁来都耐心答几句。日子长了,街坊们都认她这张脸。听说他们是京城来的,有些老太太专程来,不为抓药,就为跟她说几句话,听听新鲜事儿。
她还管着伙计。
那些想偷奸耍滑的,想占小便宜的,一碰上她那双眼睛,就什么都别想了。
沈初九又改了工钱的规矩——跟铺子盈利挂钩。那个原本天天打瞌睡的小学徒,现在跑得比谁都快,生怕少干了活儿,工钱少了。
她还请了个郎中定期来坐堂,免费给来抓药的百姓把把脉,主要针对陈年旧疾,说说情况。
一来二去,口碑就传开了。
“陆氏药铺”像是棵枯木,被浇了水,施了肥,肉眼可见地开始活过来了。
原本冷清的铺面,渐渐有了人。三三两两的,大多是妇人,买了药还顺带问两句养生的事。秦嬷嬷的柜台前,有时候还要排队。那个小学徒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却比以前多了。
沈初九站在柜台后头,看着这一切,甚是满足。
秦嬷嬷有时候会悄悄看她。看她忙碌的侧脸,看她眼里那道光。心里头就想起王爷临走时的嘱托,想起他说的那句“护她周全”。
王爷没看错人。
这位沈小姐,不管在哪儿,都有本事让自己活得漂漂亮亮的。
——
药铺的生意好起来,自然瞒不过一个人。
陆从文。
他还是老样子,住在后院,去学堂教书,回来就钻进书房。可沈初九发现,他有时候会站在书房窗前,往前头看那么一会儿。
看什么?
看那些络绎不绝往药铺去的街坊,看那个忙里忙外的外甥女,看门口那块被他荒废了多年的匾额,如今又擦得锃亮。
他依旧不善言辞。
可他脸上的“青石板”,似乎裂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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