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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雅思小小的身子被病痛折磨,沈初九心疼得不行。
沧北遥偶尔会过来。
隔着屏风,站在外面看一会儿。
目光偶尔也会落在沈初九那日渐憔悴却异常专注的侧脸上。
那双眼睛,那种神情……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看完,都会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第五天,阿雅思的高烧开始有退的迹象。
第七天,疹子开始结痂。
第九天,孩子已经能睁开眼睛,喝几口米汤了。
第十日午后。
阿雅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还很虚弱,但那双大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清亮。
她眨了眨眼,看向守在床边的人。
那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女人。
她认出来了。
阿雅思努力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纯净、甜甜的笑容。
那一刻——
悬在沈初九心头十天十夜的大石,轰然落地!
巨大的疲惫和放松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她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靠着床柱,贪婪地看着阿雅思恢复清明的眼睛。
泪水混合着喜悦,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强撑着给阿雅思喂了点水,确认她情况稳定后,叫来了平时照顾她的妇人,才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走出大账。
刚出账门。
便与正要进来的沧北遥撞了个正着。
沈初九此刻疲惫到了极点。
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意识也有些模糊。
她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
只是凭借着本能,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喃喃了一句:
“没事了……”
然后,她便如同耗尽最后一丝电力的傀儡,绕过他,朝着自己住处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麻木地挪去。
那背影狼狈不堪——衣裙上沾着污渍,发髻凌乱得像杂草,整个人瘦了一圈,走路都在晃。
沧北遥愣在原地。
最近城里因为此瘟疫死了不少孩子,人心惶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满嘴谎话的婢女,把人救回来了。
他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好奇与探究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蔓延。
这个女人。
居然敢骗他?
——
阿雅思痊愈后,对沈初九的依赖,像生了根一样,拔都拔不掉。
小孩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那个守在她床边,给她喂药、握着她的手唱歌的人,是她。
于是,只要沈初九得空,那个小小的身影便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沈初九扫地,她就蹲在旁边看。沈初九整理东西,她就帮忙递物件。沈初九坐下来歇口气,她就乖乖靠过来,把小脑袋往她身上一歪。
照顾她的妇人看着直笑:“小郡主,以前谁都不理,现在倒好,黏你跟黏什么似的。”
沈初九摸摸阿雅思的头,心里又软又酸。
这孩子,太缺爱了。
其实最近沈初九还是有些不安的,沧北遥从未追问过那日的事。
那日她冲进殿内,又是诊断又是开方,事后她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这破绽太大了。
可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偶尔会用她看不懂的目光看她一眼,然后自然移开。
这让沈初九更加忧心。
可后来又觉得既然医术之事已然暴露,再刻意装傻充愣反而显得可笑与可疑。
沈初九放弃了在沧北遥面前一味藏拙的打算。
她依旧谨守本分,做好份内的活计。但面对阿雅思时,不再刻意收敛自己的见识与能力。
除了继续用树枝在沙地上教阿雅思认字,沈初九开始引入更实用的知识。
她找来一些小石子、几颗干果,教阿雅思最简单的加减法。
“阿雅思,你看,”她手里捏着一颗干果,“你有一个果子。”
阿雅思点头,眼睛盯着那颗果子。
沈初九又从旁边拿起一颗,放到她手心:“我又给你一个。现在你有几个啦?”
阿雅思看看左手,看看右手,小脑袋转了转,伸出两个手指:“两个!”
“对啦!”沈初九笑起来,把两颗果子都放进她手心,“真聪明!”
阿雅思捧着果子,小脸上绽开笑容,眼睛亮亮的。
廊下、院角,经常能听到两人叽叽咕咕的讲话声。
有时是沈初九轻柔的讲解,有时是阿雅思稚嫩的提问。
“这个字怎么读?”
“長。你昨天学过啦,忘啦?”
“没忘!”阿雅思赶紧说,“長大的長,也读長”
“对,阿雅思记性真好!”
偶尔也会传来沈初九故作严肃的“训斥”。
“阿雅思!五加三等于几?”
阿雅思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怯生生地伸出四个手指。
沈初九板着脸,拿起她的小手,轻轻在她掌心落下一记——根本不疼,就是象征性的那么一下。
“错啦!重数!”
阿雅思扁扁嘴,可在沈初九坚持的目光下,还是会乖乖重新数起。
这种严慈并济,是阿雅思在这冷漠宫廷中从未体验过的。
她以前生病、受伤、害怕,都只能自己忍着。
可现在,有人会教她认字,会给她讲故事,会因为她犯了错而责罚她一下。
那一下,根本不疼。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候会希望,能多挨几下。
日子久了,沈初九和照顾阿雅思的姑姑也熟络了许多。
那姑姑姓周,四十来岁,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都知道点。两人闲谈时,沈初九有意无意地打听阿雅思的事。
周姑姑看她对阿雅思真心好,也就知无不言了。
慢慢地,沈初九便也拼凑出了阿雅思的身世。
阿雅思的母亲,是沧北遥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朗月格格。
据说朗月格格不仅生得极美,性子也好,而且还是天神选出来的占卜师。
后来朗月格格与身为封疆大吏的驸马情深意笃。两人是皇室中难得的一对佳偶,成婚多年,依旧恩爱如初。
再后来,驸马不知为何就成了叛徒。
获罪,被斩。
刚烈的朗月格格,竟在驸马坟前,毅然追随而去。
只留下还在襁褓中的阿雅思。
沈初九听得心中唏嘘不已。
她想起自己的前一世。
不也是因为情伤,选择了决绝地结束生命吗?
那种为爱痴狂、生不如死、痛彻心扉直至绝望的感觉,她太懂了。
前世,她也一直遗憾,没有和周逸尘有个孩子。
现在看着阿雅思,她忽然觉得——
庆幸。
庆幸他们没有孩子。
否则,他们离开后,留下一个孩子,该多可怜?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沈初九心里酸了好久。
她更加用心地教导、陪伴这个孩子。
仿佛是在弥补某种遗憾,也像是在温暖另一个时空里,那个孤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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