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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吞咽了一下口水，立刻摆出证据来。
“内阁里边，是不是你给方孝孺开小灶，给他准备参茶喝的？”
这次，轮到蒋大人中气十足的喝问：“怎么？徐阁老也敢做不敢认吗？”
元林真是服了，这群王八蛋，怎么这样现学现卖啊！
“呵呵——简直可笑！”元林伸手指着蒋瓛训斥：“你要是可以如同方孝孺那样，几天就把堆积一个多月的奏章都处理完了，老子把自己的肋骨打断了熬汤给你喝都行！”
“怎么？内阁的各项用度开销，走的是公账，还是我徐敬尧的私账？”
“我是用参汤给方孝孺吊命，还是贿赂他，让他和我一起，在今日你们这群鼠辈发难的时候，站出来为我说话吗？”
元林声音震耳：“我徐敬尧一生行事，何须与他人解释？”
“今日，你们不外乎就是借着宝钞的事情攻讦我，要我这条命罢了！”
“扯上旁外的人算什么好汉？你们有什么招儿，只管使出来，老子左右不过一条命陪你们玩儿罢了！”
方孝孺似乎想说话，可是转念一想，不知考虑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了。
元林暗道这家伙真是聪明，如果这个时候，他还继续说什么的话，确实非常容易给人找到攻讦自己的理由。
可反过来，自己只要不怕死，那就是无敌之资了。
朝堂一下就陷入到了诡异的寂静中。
这不是元林只攻不防，也不是对方的进攻没什么力度。
而是新政，是谁推动的？
朱元璋啊！
没有皇帝朱元璋点头，元林自己就能操控大明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元林不就变成朱元璋了吗。
所以，进攻的一方，其实从一开始，都被束手束脚，说严重了，老朱亲自下场的时候，那可就不是丢钱了。
众所周知，老朱的爱好和小女孩一样，都喜欢做手办。
万一谁因为言辞过激，被朱皇上做成手办，那可是破天之祸了。
所以，怎么进攻啊？
哪怕蒋瓛、蓝玉、李景隆几人不断拱火，这火也一直烧不起来。
“新政之利，当真是利了天下百姓，损了我等勋贵一些钱财，这便无话可说，藏富于民，那是圣君贤德，政治清明的好事。”
蒋瓛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调转风口，斜睨了元林一眼：“可是怕就怕，这富的不是老百姓，而是某些得到了风声的人，早就已经暗中操控一切了。”
“不要在这里含沙射影，你若有真凭实据，只管拿出来！”
元林配合着蒋瓛拱火，然而……不对劲啊！
文官那边可真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的样子。
元林自己还憋了一个大招呢，这么搞下去——晚上去哪儿洗脚，他都想好了。
“如徐阁老所说，不要含沙射影，拿出真凭实据来说话。”
大理寺卿张廷兰出列，往前一步，看向了元林。
好嘛！
文官这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下场了。
或许，在大明这群文官们眼中，指望着这群看起来杀气冲天，实则外强中干的武夫们成大事，实在是痴人说梦。
元林着实没想到，这位身上还带伤的大理寺卿，居然会是第一个下场的文官。
看这样子……
应该是之前的锦衣卫大堂第一次自由搏击赛，对他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这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利益恩怨，或许都有吧！
见着元林一双眼睛不怀善意地盯着自己，大理寺卿张廷兰面无惧色，反而有种今日放手一搏，即分高下也决生死的气场逐渐涌来。
“我不说空话套话，我就说以下这么几点，如果徐大人都能答得上来，我便不再说一句新政的不好。”
元林迎着张廷兰那沉沉如阴雨天的面孔看了过去，随后道：“今日我站在这里，不是要证明我徐敬尧做了内阁首辅有多么了不起！”
他指了指脚底下的奉天殿，声音不徐不疾，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用力。
“我是想告诉在座的衮衮诸公，也是想告诉整个天下的人。”
“总有人能为了天下之间，那些穷苦的百姓们，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不顾个人的生死。”
“所以——张大人想问什么，只管敞开来问，我徐敬尧心中自有一片明月，照彻万里，不见尘埃，光明磊落，无用藏私。”
此言一出，别说在场的文臣们隐隐有些动容，便是那些大老粗的武勋们，也感觉内心受到了震动。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轻轻舒了一口气，表情隐隐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朱标更像是屁股底下有蚂蚁咬，坐都有些坐不稳了一般。
反观太孙朱允熥，此刻是一脸狂热的兴奋，俨然已经把元林先前那慷慨自陈的一番话，当作了人生最高目标一般无二。
若不是顾及身份和眼下的场景情形，他只怕都要大喝一声“说得好”了。
至于“当事人”大理寺卿张廷兰，他的难受几乎写在脸上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并不妨碍我要弄死你。
为什么？
就因为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官儿，所以你就该死。
张廷兰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
“大明藏富于民，是唯求稳定？此言对否？”
元林听罢，眼神清澈了几分——坏了，这坏人看起来居然是个友军啊！
不是那种无间道约好的友军，而是真正站出来愿意为百姓做点实事的友军啊！
不过嘛——这话里同样也藏着坑，处理得好了，回答得好了，那自然就是友军，回答不好，处理不好，掉进这坑里去了，那就是能把自己当场置于死地的黑手！
“为求稳定的手段颇多，藏富于民是不与民争利，主动把生财之道让于百姓，如今我大明兵强马壮，无须刻意藏富于民，百姓自然就富裕。”
新政是为了百姓，也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了更稳定的大明社会秩序。
肃清此前御制宝钞不断贬值的局面罢了。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清楚，自然有人听得懂。
张廷兰听罢此言，暗道奸猾，本来元林如果顺着这话往下说，他的坑就成了。
可是，对方不这么说，反而把问题抛回来了。
新政之前，所有人都被骗了一遭，勋贵富户把宝钞买到手里，就等着新政颁布之后，挣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结果嘛……
十辈子花不完的钱没挣到，十辈子还不完的债，倒真是挣到了。
“徐阁老好回答。”张廷兰愈发小心起来，“如今我大明国力蒸蒸日上，百姓日子愈发变好，这自然是求稳的法子治国。”
“只是忽然一下，通过宝钞新政，把原本掌握了大量财富的人变成贫农，甚至举债度日，乃至于家破人亡，那废止先前旧宝钞的行为，就是彻彻底底的掠夺民财，此举简直比当初汉武帝的告缗令都可怕。”
“这么做，废的是大明经济稳定运行到现在的根；铲的是自我大明建元洪武以来，辛辛苦苦建立财富的百姓们的心！”
“试想一下，一个普通小民，在我大明建国之初，辛苦累积财富，诚信做人，忽然有一日听人说贬值的宝钞要和银子本位挂钩，他把累计数十年的财富，或是田产、或是房契，甚至可能是棺材本儿，都拿出来换取宝钞。”
“结果，新政下达，告诉他用了他大半生积蓄换取来的宝钞，变成了一张张的废纸！”
“那么，我大明就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斑白老者无人奉养、嗷嗷孺子难以果腹、适龄少年无钱入学求知，中年之人，则举家负债，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就此一夕崩塌。”
张廷兰冲着元林深深一拜：“那么财富去哪里了呐？无非是一纸新政，把原本属于这些普通人的财富，掠夺到了别的地方。”
他看着元林，眼神无恨也无喜，只有无尽的冷漠。
“所以，这是赤裸裸的官掠民财，是官逼民反的亡国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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