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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异常回声 第二章 污染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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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是被指尖的湿冷惊醒的。

    他躺在公寓冰凉的地板上,后背紧贴着瓷砖,残留着一种浸透水汽的黏腻感,仿佛刚从雨里爬出来。骨传导耳机还挂在左耳,里面的雨声不知何时弱了下去,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呢喃,像极了昨晚那丝稚嫩的啜泣。

    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指尖蹭过地面,竟摸到一片微凉的湿润——不是水渍,更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残留,转瞬即逝。后背的衣服干爽平整,可那种湿冷入骨的感觉,却像刻进了皮肤里,挥之不去。

    “该死。”

    沈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他记得自己昨晚盯着终端的警告信息,直到意识模糊,却没想到会直接晕过去。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三年来,他一直努力维持着生活的秩序,可从接下委托#7341开始,一切都在偏离轨道。

    他爬起来扑到桌前,终端屏幕还亮着,却停留在锁屏界面。解锁后,他第一时间点开委托记录,屏幕上却弹出一行提示:“该委托信息已加密,权限不足,无法访问。”

    沈砚的手指顿了顿。他是自由核查员,虽没有调查局的高级权限,但自己接收的委托,至少能查看基础信息。这种加密方式,明显是人为操作,而且权限等级不低——能在档案馆系统里动手脚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他尝试用老陈留下的维修工具破解加密,指尖带着轻微的震颤,这是创伤后应激的老毛病,一紧张就会发作。线路板上的焊点在他眼前晃动,骨传导耳机里的呢喃声忽远忽近,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半小时后,沈砚烦躁地摔下镊子。加密程序设置得极其精密,嵌入了档案馆的核心防火墙,他的基础破解技术根本无从下手。唯一的突破口,只剩下委托发送者的ID——可现在,连这个最基本的信息都被隐藏了。

    “必须找到源头。”沈砚喃喃自语,摸出口袋里的生锈纽扣。锈迹硌着指腹,像老陈没说完的警告,又疼又清醒。他打开私人数据库,输入“异常委托#7341”,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源。

    这是他在调查局学到的本事,哪怕信息被加密,信号传输的痕迹也很难完全抹去。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绿色的字符像流水般划过,半小时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林昭。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沈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昭,神经伦理学家,回声系统的核心开发者之一。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三年前调查局处理过几起回声伦理纠纷,当时林昭是主要顾问。可更让他在意的是,三天前的新闻推送里,明确写着“林昭于家中自焚身亡,现场发现遗书,确认自杀”。

    一个已经“自杀”的人,怎么会在死后发送委托?

    沈砚立刻搜索林昭的相关新闻,最新的报道停留在三天前:火灾现场被封锁,警方确认无他杀痕迹,遗书内容未公开,仅透露“因个人理念与现实冲突,深感绝望”。没有现场照片,没有详细说明,一切都显得过于仓促。

    “不对劲。”沈砚皱紧眉头。作为回声系统的核心开发者,林昭的死亡本该引发行业震动,可新闻报道却寥寥无几,甚至没有官方发布会。这背后,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热度。

    他正想深入调查,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预约提醒:“今日14:00,吴医生心理咨询评估。”

    沈砚忘了这茬。三年前老陈牺牲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幻听、情绪失控,是吴医生一直帮他做心理干预。虽然他现在很少主动倾诉,但例行评估从未缺席——这是他维持“正常”的最后一道防线。

    下午两点,沈砚准时出现在吴医生的诊所。

    诊所不大,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手绘图,画的都是星空和向日葵,笔触稚嫩却温暖。吴医生穿着浅色针织衫,戴着圆框眼镜,正坐在桌后反复摩挲一个向日葵图案的杯垫——边缘有一道细小的撕裂口,像是被孩子的小手攥过无数次。他动作轻柔,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坐吧。”吴医生抬了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看你脸色,最近没睡好?”

    沈砚坐下,将终端放在桌角,骨传导耳机依旧挂在耳边。“还是老样子。”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愿多谈昨晚的异常。

    吴医生没有追问,只是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幻听的频率有增加吗?”

    “和之前差不多。”沈砚端起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稍微缓解了残留的湿冷,“还是雨声,没什么变化。”

    吴医生点点头,拿起笔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沉默了片刻,他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沈砚,最近……有没有梦见老陈?或者,觉得他好像还在你身边?”

    沈砚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吴医生之前的提问,从来都是围绕他的创伤症状,从未涉及这样的哲学探讨。他抬眼看向吴医生,对方的眼神很平静,却似乎藏着某种期待。

    “我不知道。”沈砚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对有些人来说,可能是执念;对另一些人来说,或许是支撑。”

    “那如果,有办法让这份执念延续下去呢?”吴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不是遗忘,也不是沉溺,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沈砚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生锈纽扣,锈迹扎进皮肤。他突然想起终端上的“守门人协议”,想起那个87.3%的共情阈值。吴医生的问题,似乎和这些异常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吴医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医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速写本,翻开一页推到他面前。纸上画着一幅简笔画:一片星空下,一个小女孩牵着男人的手,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五角星,里面写着一个模糊的字母“G”。画技算不上好,线条有些颤抖,像是画的时候很紧张。沈砚的目光扫过纸页边缘——右下角有一处被反复摩挲的折痕,折痕下方,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个几乎被擦掉的“王”字,笔画潦草,像是匆忙中留下的签名。

    “这是……”沈砚的目光停在那个五角星上,心跳莫名加快。

    “没什么,”吴医生立刻合上速写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最近接诊的一个孩子画的,觉得挺有意思。”

    他的动作太快,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沈砚注意到,速写本的纸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过,绝不是随手画的涂鸦那么简单。

    离开诊所时,吴医生送他到门口,突然递过来一张病历单:“这是今天的评估结果,按医嘱用药,别断了。”

    沈砚接过,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目光果然在病历本角落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五角星的轮廓里,清晰地嵌着一个“G”,和速写本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吴医生,对方却已经转身走进了诊所,只留下一个温和却疏离的背影。

    五角星加G,必然是“守门人协议(G-017)”的缩写。沈砚捏着病历单,指尖微微用力。吴医生不仅知情,还在刻意给她传递线索。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明说?是怕被监控,还是有更难言之隐?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前往档案馆。

    沈砚刷证进入档案馆大厅,公共终端屏幕一闪而过一行小字:“检测到未授权设备同步连接”。他皱了皱眉,以为是系统故障,没多想便走向查询区。既然委托发送者是林昭,那档案馆里一定有他的公开资料,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档案馆位于城市中心,是一座通体透明的建筑,象征着“记忆的公开与秩序”。沈砚刷了核查员证件进入,直奔公共查询区。这里的终端权限较低,只能查看公开的回声档案和相关人员资料。

    他输入“林昭”的名字,屏幕上弹出了他的基本信息:神经伦理学家,回声系统核心开发者,出生日期,教育经历……没有任何异常。他又尝试搜索“守门人协议”“G-017”,结果都是“无相关公开信息”。

    “果然被隐藏了。”沈砚低声自语,正准备退出,骨传导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紧接着,艾拉的合成音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延迟,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急切:“紧急推送:未授权回声片段,优先级最高,强制播放。”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终端屏幕突然黑了下去。他注意到,艾拉的指令源并非档案馆主干网,而是某个隐藏的离线节点——这意味着,有人在绕过档案馆的监控,直接向他传递信息。

    下一秒,屏幕亮起一片模糊的雨景。

    雨声,密集的雨声,瞬间灌满了他的听觉。不是他熟悉的、带着执念的幻听,而是真实的、仿佛身临其境的雨声,砸在伞面上,溅在地面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爸爸……爸爸你在哪?”

    一个稚嫩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哭腔,无助又绝望。那声音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沈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引发了强烈的共情震颤。胸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困难——这是共情阈值超载的典型症状,三年前老陈牺牲时,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感受。无助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哭声越来越近,像是就在他耳边响起。沈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骨传导耳机里的雨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想关掉回声,却发现终端完全失控,屏幕上的雨景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雨滴落在小女孩的头发上,打湿了她的衣角。

    这是污染回声。

    沈砚瞬间明白。根据回声技术的规则,正常的临终回声只能还原逝者的感官与情绪波动,而这份回声里,有明确的对话,有清晰的场景,甚至能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共情——这是被标记为“污染”的异常回声,也是委托#7341要核查的目标。

    而这个小女孩的声音,和昨晚他听到的那丝啜泣,一模一样。

    “爸爸……”

    最后一声呼唤落下,终端屏幕突然恢复正常,雨景和哭声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沈砚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那种强烈的悲伤和无助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摘下骨传导耳机,试图平复呼吸,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小女孩的哭声。这个孩子是谁?和林昭有什么关系?林昭的“自杀”,会不会和这个孩子有关?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他头晕目眩。

    沈砚收拾好终端,快步走出档案馆,只想尽快回家整理线索。刚走到街角,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刚走到街角,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两个黑衣人,穿着同款的黑色风衣,戴着黑色手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并肩而立,步伐同步,连呼吸节奏都一致,仿佛共享同一套神经节律。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两人风衣的左袖口都绣着一道银线——和三年前老陈案卷里,那些追杀者的标记一模一样。

    他们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手里的终端,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冰冷、机械,如同两台校准过的监控探头。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种眼神,三年前,追杀老陈的那些人,也是这样的眼神——冰冷、机械,带着致命的危险。他们是清除者,或者说,是清除者组织的前身。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生锈纽扣,转身快步走向另一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没有刻意隐藏,像是笃定他跑不掉。

    沈砚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份污染回声,或者说,是被标记为“守门人”的他。

    而病历本上那个五角星内含G的符号,像一个谜题,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吴医生到底是谁?他和林昭、和这个小女孩、和守门人协议,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巷里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沈砚的后背却一片冰凉。他不知道身后的黑衣人是谁,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清楚,从接下委托#7341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平静生活了。

    这场由执念和回声引发的风暴,已经将他彻底卷入其中,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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