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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垂落,玄天宗的七十二峰浸在墨蓝里,而千里之外的帝都永安城,却正值华灯初上。
摘星楼第九层,没有点烛。整层楼的地面以玄银与寒玉嵌成巨大的周天星图,此刻正接引着真实的星辉,在室内流淌成一条条微光的河流。李若雪褪去了玄天宗的素白裙裳,换上一身玄底银纹的宫装长袍,长发以星簪绾起,露出线条清绝的侧脸。她赤足站在星图中心的“紫微垣”位,闭目凝神。
霜天剑横于身前,剑身不再嗡鸣,而是随着她的呼吸,吞吐着淡不可察的银蓝光晕。心口那点外来星芒,已与她的冰魄灵力形成微妙平衡,甚至隐隐拓宽了几处曾经滞涩的经脉。
但这并非全是好事。
“殿下。”阴影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
李若雪没有睁眼:“徐老,查清了?”
影卫统领徐溟从星图边缘的“天市垣”阴影中走出,依旧穿着那身守山长老的灰袍,但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帛书,边缘绣着龙纹。
“查清了。”他将帛书放在李若雪身前的玉案上,“三日前,北境‘寒渊’异动,冰线南移三百里,三座屯兵卫城一夜冰封。朝中主战派以此为由,联合兵部、钦天监,联名上书,要求陛下重启‘北征’。而联名奏章的首位,是靖北王。”
李若雪睫毛微颤。
靖北王,李承武,她的三皇叔。手握北境三十万边军,战功赫赫,也是朝中最反对她以女子之身修行、更反对她日后继位的声音之一。
“他要的不仅是北征。”李若雪睁开眼,眸中冰蓝流转,比在玄天宗时多了几分深邃的威仪,“他要的是兵权彻底集中,要的是北伐大元帅之位,要的是……拖延甚至废除我的‘圣女储君’之位。北伐若起,耗时经年,国本需稳,陛下和宗室元老们,绝不会让一个常年在外修仙的女子承继大统。”
徐溟点头:“更麻烦的是,钦天监监正袁天风,三日前观星后呈报——‘紫微晦暗,客星犯主,主北境兵燹,亦主……储位动摇。’”
“客星?”李若雪冷笑,“指向玄天宗方向?”
“殿下明鉴。”徐溟苦笑,“朝中已有人暗议,说您久居仙门,道心沾染尘外之念,更与来历不明的外门弟子交往过密,致使星象示警。靖北王府的门客,这几日已在茶楼酒肆散布流言。”
李若雪沉默,目光落在星图上。紫微垣的星辉确实比往日暗淡,而北方“七杀”“破军”几颗主杀伐的星辰,光芒刺目。更有一道细微的、银白色的陌生星痕,自西北天际划过,其势虽微,轨迹却隐隐牵动紫微。
那银白星痕的气息……她太熟悉了。
王朔。
这个她因霜天剑鸣而留意、因星辰之力而观察、甚至因那一缕渗入心脉的星芒而产生微妙共鸣的外门弟子,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帝都最凶险的权斗星象之中。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陛下何意?”她问。
“陛下尚未表态,但已连续两日召靖北王入宫密谈。”徐溟压低声音,“老奴在宫中的眼线传来消息……三日前,陛下独自在观星台站了一夜。次日,便下旨让内务府清点北征所需的历年卷宗。殿下,陛下恐怕……心动了。”
李若雪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父皇心动,不全是因为靖北王的压力或北境危机,更是因为那道“储位动摇”的星象。父皇是雄主,也是父亲,他必须为李氏江山考虑最稳定的传承。若星象真显示她不稳,那么借北征之事将她暂时搁置,甚至……另择贤王,并非不可能。
“还有一事。”徐溟声音更沉,“影卫在查王朔时,发现他的身世卷宗有被动过的痕迹。八年前他入玄天宗时记录的父母名讳、籍贯,与内务府三年前一次隐秘的档案核查结果,对不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朔的身份,可能被刻意掩盖或修改过。而能做到这一点,并瞒过玄天宗常规查验的……至少是宫内某位大人物,或与其利益相关的仙门高层。”徐溟抬头,苍老的眼眸锐利如鹰,“殿下,老朽怀疑,王朔被送到玄天宗外门,本身可能就是某盘棋里的一步。而他觉醒星辰之力,恐怕打乱了不少人的布置。”
李若雪缓缓吐息,心口那点银芒随之明灭。她想起王朔在擂台上那双沉静却倔强的眼睛,想起他指尖绽开的、与自己剑鸣共振的星辉。
棋子?或许。
但恐怕也是一颗能砸碎棋盘的石子。
“他要赢了陈百川,接下来就是外门前五的排位战。”李若雪转身,走向摘星楼巨大的雕花窗,望向玄天宗方向的无尽夜色,“按照旧例,外门前五,有资格入‘灵墟秘境’历练。”
徐溟眼神一凛:“灵墟秘境……下月开启?那可是三百年一现的小世界碎片,机缘与凶险并存。殿下是想……”
“把他推进去。”李若雪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留在宗内,盯着他的眼睛太多。张坤不会罢休,靖北王的手也可能伸进去。只有灵墟秘境,规则特殊,内外隔绝,才是他能暂时避开漩涡、也能更快成长的唯一机会。”
“可秘境之中同样危险重重,他不过炼气四层……”
“他若真是星辰道统的传人,就不会轻易死在秘境里。”李若雪打断,“若他不是,死在里面,也省了日后无穷麻烦。”
这话冰冷,近乎无情。但徐溟却在那双冰蓝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太上忘情道的裂痕,或许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深。
“那朝中这边?”徐溟问。
李若雪抬手,虚按向窗外。掌心下方,是整个灯火璀璨、却暗流汹涌的永安城。
“靖北王想以北境兵事压我,我便以仙门之力制衡。”她眸光转冷,“徐老,传讯给宗门闭关的‘天工阁’刘阁主,请他出关,核查北境寒渊异动的灵力属性数据。再让我那几位在丹霞宗、御兽谷修行的皇兄皇姐‘无意中’知道,北境冰封,可能并非天灾,而是某种潜伏的古老寒属性妖兽或遗迹苏醒的前兆……北伐?若敌人不是凡人军队,而是上古妖邪,他那三十万铁骑,有何用?”
徐溟眼睛一亮:“殿下是想将此事引向仙门事务,削弱靖北王的话语权?”
“不止。”李若雪收回手,“三日后,我会亲自去一趟钦天监,会一会那位‘观测’到客星犯主的袁监正。我倒要看看,他观的是天星,还是人心。”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息微变,不再是玄天宗那个清冷出尘的圣女,而是隐隐透出凌驾众生的威严与锋芒。霜天剑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身上冰蓝与银辉交织流淌,映亮她半张绝美容颜,也映出眼底那抹不容退缩的寒光。
“另外,”她最后补充,“查清楚,八年前是谁经手了王朔的入宗档案。还有,我要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是。”徐溟躬身,身影如墨融于阴影,消失不见。
摘星楼顶,重归寂静。只有星辉流淌,与剑吟轻徊。
李若雪独自立于窗前,良久,指尖轻抚过霜天剑冰冷的剑脊。那缕属于王朔的星芒,在心口微微发烫,与剑魂共鸣。
她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这番谋划,究竟是为了稳固储位,为了宗门与王朝的平衡,还是……心底那丝不愿承认的、想要看看那颗“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浪花的好奇?
亦或,是霜天剑的渴望,也是她道心裂痕之下,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在悄悄苏醒?
她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棋盘已经铺开,执子之手,不能犹疑。
无论是玄天宗的演武台,还是帝都的宫阙朝堂,这场由星辰之力引动的风波,都已避无可避。
而她,李若雪,注定要站在风口浪尖。
无论是以圣女之名,还是以……未来女帝之身。
夜色更深,一颗流星倏然划破西北天际,其光灼灼,其势决绝,直奔紫微而去。
李若雪凝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轨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也极冷的弧度。
风暴,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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