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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北疆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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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官道上已经颠簸了七日。

    李若雪掀开车帘,北疆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带着细碎的雪粒。天色渐暗,远处连绵的山脉只剩下黑色的剪影,在暮色中沉默地起伏。她的手在袖中虚握——一个多月来养成的习惯,指尖总在寻找那柄熟悉的秋水匕,触到的却只有空荡荡的腕间。

    “殿下,前面就是驿站了。”护卫长陈肃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今晚怕是赶不到下个镇子,只能在此歇脚。风雪太大,再走下去马匹也受不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目光仍望着窗外。

    三日前离开京城时,父皇的“送行礼”中,第一个要求就是交出所有利器。她当着禁军统领的面,解下腕间缠绕的秋水匕——那柄伴随她六年的短刃,刀鞘上的缠丝银线已经磨得发亮。交出去时,她甚至能感受到刀身最后的微颤,像是活物的心跳。

    换来的是一柄雕着凤纹的玉如意,用锦盒装着,由太监总管亲手奉上。“陛下说,北疆苦寒,此物温润,可暖殿下心怀。”总管的声音平板无波,眼睛却盯着她每一个表情。

    华丽、脆弱、易碎,像她现在的处境。

    驿站孤零零地立在风雪中,是北疆常见的夯土建筑,墙厚窗小,像是要从这严酷的环境中蜷缩保护自己。院墙外拴马桩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几匹疲惫的驿马垂着头,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李若雪踩着积雪走进院内,靴子陷进半尺深的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护卫们忙着卸行李、喂马匹,动作麻利却沉默——这一路上,这些羽林卫出身的护卫很少说话,既不多问,也不多言,只是执行命令。

    驿站的老吏颤巍巍地迎上来,约莫六十岁年纪,背驼得厉害,看到她的衣着气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更深地弯下腰:“贵人请随我来,楼上还有一间干净的客房,已经生了炭火。”

    “有劳。”李若雪颔首,随着他走向木楼梯。

    楼梯吱呀作响,每一级都仿佛在**。二楼走廊狭长,只有三间客房。老吏推开最里间的那扇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炭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比想象中简陋: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被褥;一张木桌,一把椅子;墙角一个炭盆,里面的炭正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声响。窗户糊着厚厚的麻纸,此时正被风吹得不断鼓动。

    “贵人恕罪,北疆小站,条件简陋……”老吏搓着手,有些不安。

    “无妨。”李若雪打断他,“送些热水上来即可。”

    老吏连连应声退下。李若雪走到窗边,用指尖戳破一小块窗纸,透过孔洞向外望去。

    天地间只剩黑白二色。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雪片在风中狂舞,将远山、近树、道路全部吞没。这景象让她想起离京那日——也是这样一个雪天,只是京城的雪是柔软的、矜持的,落在琉璃瓦上悄然无声;而北疆的雪是粗砺的、狂暴的,像是要把一切都重新掩埋。

    父皇最后的话还在耳边,每个字都清晰如昨:“去北疆看看,替朕看看那边的将士,问问他们军饷可足,冬衣可暖。”

    话说得冠冕堂皇,殿上群臣俯首称是。可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巡视。一个公主,无诏令,无仪仗,只带十二名护卫“北上省亲”——省的是哪门子亲?她的外祖家早在十五年前就败落了,北疆并无亲人。

    玉玺上的磕痕一旦出现,就不会消失。而她现在离那方玉玺,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炭火的热气渐渐在房中弥漫开来。李若雪解开厚重的斗篷,露出里面素青色的锦袍——没有绣凤,没有纹龙,简单得近乎寒酸。这是她自己挑的,离京前一夜,尚服局送来三箱衣物,全是按公主规制制作的华服。她只看了一眼,便让人退回去,只从旧衣中拣了几件最朴素的。

    “殿下,这是要与陛下置气吗?”贴身侍女云裳当时轻声问。

    李若雪没有回答。她不是置气,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在悬崖边上时,身上挂的珠宝越多,坠落得就越快。

    门外响起敲门声,老吏送来了热水。一个豁了口的陶壶,一只粗陶碗。李若雪倒了半碗,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饭时,陈肃亲自送餐上来:一碗羊肉汤,两块烤得焦黄的馍。汤里飘着几片薄薄的羊肉,更多的是萝卜和白菜,油星稀少,但热气腾腾。

    “殿下将就用些。这地方偏僻,食材有限。”陈肃低头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李若雪接过碗:“你们也去吃吧,不必守着我。”

    陈肃犹豫了一下:“楼下……来了些人。殿下最好莫要下楼。”

    “什么人?”

    “像是边军,又不太像。”陈肃皱眉,“带着刀,马是好马,但没穿军服。约莫十余骑,为首的脸上有疤。”

    李若雪的手微微一颤,汤面漾开一圈涟漪:“知道了。你去吧。”

    陈肃退下后,她慢慢吃着馍,味同嚼蜡。羊肉汤的膻味很重,北疆的羊与京城的不同,肉更紧实,味更冲。她强迫自己咽下去,一口,又一口。在北疆,娇气是会死人的。

    吃到一半时,楼下传来更大的喧哗声。

    不是争吵,而是某种有序的骚动——马蹄踏雪的声音,皮靴踩地声,金属轻微碰撞声,低沉的号令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冰冷的纪律性。

    李若雪放下碗,再次走到窗边,将窗纸的破孔稍稍扩大。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十余骑,人马俱是满身风雪,像是从黑夜深处突然显现的幽灵。马匹喷着浓重的白气,骑手们穿着厚重的毛皮大氅,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下马、牵缰、卸鞍,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军旅之人才有的利落和默契。

    为首的那人最后一个下马。

    他身形高大,即使裹在厚重的大氅里,也能看出肩背宽阔。他先拍了拍坐骑的脖颈——那匹黑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才转过身,摘掉风帽。

    就在那一瞬间,李若雪的手指猛地扣紧了窗框。

    驿站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在风雪中摇晃,火光跳跃不定,却足够照亮那人的脸。一道疤痕,从左侧眉骨开始,斜斜划过脸颊,直到下颌边缘,像北疆的山脉一样深刻,一样凛冽。疤痕让他的左眼微微下垂,却让整张脸平添了一种粗粝的威严。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比疤痕更深的痕迹——皮肤黝黑粗糙,眼角有了细纹,下颌线条更加硬朗。但李若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萧铎。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味道,混合着记忆深处的血腥气。

    三年前,他是羽林卫最年轻的副统领,是先帝亲口夸赞过的“国之利刃”。那时他才二十四岁,就已经在演武场上连胜七名老将,一手破风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先帝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此子类朕年少时。”

    然后一夜间,一切都崩塌了。

    通敌、泄密、私贩军械,一桩桩罪名如山压下。刑部大牢关了三个月,没有公开审讯,没有当堂对质,只有一纸流放北疆的诏书。有人说他死在了流放路上,有人说他投了敌,也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做了山匪,专劫官银。

    没有人想到,他会在这样一个北疆的风雪夜里,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

    老吏似乎认识这些人,点头哈腰地领着他们进了大堂。萧铎在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

    李若雪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躲进阴影里。他的目光扫过二楼窗户,在那破洞处停留了一瞬——也许只是巧合,也许他真的察觉了什么。火光在他眼中跳动,那双眼睛比记忆中更深邃,像是北疆的寒夜,藏着太多看不透的东西。

    他很快就移开视线,低头进了屋。

    李若雪迅速离开窗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跳如擂鼓。墙壁的寒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她却觉得脸上发烫。

    他看见她了吗?应该是没有。他在明处,她在暗处。可是北疆这么大,驿站这么小,相遇只是时间问题。

    她坐回床边,手伸向枕下——空的。这才想起,秋水匕已经不在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让她心中一涩,随即涌起更深的警惕。在没有利器防身的地方,遇见一个背负着那样过去的“故人”,绝不是什么好事。

    楼下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真切。李若雪吹灭了烛火,让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炭盆里的一点余烬,还在挣扎着发出微弱的红光,将房间的影子拉长、扭曲,像是潜藏在暗处的鬼魅。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的宫宴上,萧铎作为御前侍卫值守殿外。那夜也是大雪,她因为贪看雪景溜出宴席,在回廊下遇见他。他持刀而立,肩头落了一层雪,却站得笔直如松。

    “萧副统领不冷么?”她当时问,纯属没话找话。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惊讶,随即低头行礼:“职责所在。”

    “父皇在里面饮酒作乐,你在外面冻着,这职责未免不公。”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殿下该回席了。”

    后来她知道,那夜他已经在刑部的名单上,只是自己还不知道。三天后,羽林卫闯入他的住处,搜出了“通敌信函”和“军械图册”。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

    可她始终记得那夜他的眼神——清明,坚定,没有一丝阴霾。那样的眼睛,真的会通敌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的喧哗渐渐平息。马厩里传来马匹偶尔的响鼻声,风雪拍打着窗纸,发出单调的呜咽。就在她以为这一夜将这样过去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护卫的——陈肃他们的脚步声她熟悉,沉重而规律。这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雪声淹没,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丈量距离。更特别的是,这脚步声中有一种奇特的节奏——左腿落地略重,右腿略轻,像是受过伤留下的痕迹。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

    李若雪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边的玉如意——脆弱,但够硬,砸在要害处也能致命。她的身体绷紧,每一个感官都放大到极致。她能听到门外那人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甚至能闻到一丝从门缝渗进来的气味:皮革、马匹、风雪,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没有敲门声。没有任何动作。

    只有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门外那个人若有若无的存在感。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久。李若雪的手心渗出冷汗,玉如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

    就在她几乎要起身质问时,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离开,而是更近一步——几乎贴到了门上。她能看到门板轻微震动,仿佛外面的人正将手按在上面。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接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下楼,消失在大堂方向。

    李若雪又等了约莫半刻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缓缓起身,摸到桌边重新点亮烛火。

    昏黄的光照亮房间一角。门缝下,一枚铜制的令牌静静躺在地上。

    她捡起来,入手冰凉沉重。令牌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正中刻着一个模糊的“萧”字,字迹深深凹陷,周围有刀剑劈砍的痕迹。这令牌她认得——羽林卫副统领的腰牌,每个副统领都有一枚,作为身份凭证。

    令牌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乱的雪,墨迹很新,还带着湿气:

    “明日卯时,马厩。”

    没有落款。但不需要。

    李若雪将纸条凑近烛火,火焰舔舐纸的边缘,迅速将它吞噬成灰烬,落在炭盆里,瞬间消失无踪。只有那枚铜牌,在她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像是承载着过往所有的重量。

    她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远处的山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近处的院落也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小小的驿站,在无边无际的雪夜中飘摇。

    而在这飘摇之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浮出水面。

    三年前的旧案,流放北疆的罪臣,深夜驿站的密会——这一切绝非巧合。父皇派她来北疆,也许不只是流放那么简单。那玉玺上的磕痕,也许不只是皇权裂痕的隐喻。

    李若雪握紧手中的铜牌,边缘的磨损处硌着掌心的纹路。她忽然想起离京前夜,母妃偷偷来送行时说的那句话:“北疆的风雪能埋没一切,也能显露一切。儿啊,你要看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当时她不懂,现在似乎触摸到了一点边缘。

    窗外的风雪更急了,拍打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要撕开这脆弱的庇护,将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茫茫雪原之上。

    她将铜牌贴身收好,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明。炭盆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寒气重新开始渗透进来。但此刻她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不是温暖,而是焦灼、疑虑、不安,以及对真相的渴望。

    卯时。马厩。

    她会去的。无论那里等着她的是什么,无论这场风雪之夜揭开的会是怎样的过去与未来。

    北疆的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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