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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晚星一夜没睡。
她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手里攥着那枚从父亲旧物中找到的加密U盘,指腹反复摩挲着金属外壳上细微的划痕。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楼下早餐铺的老板已经开始支摊子,油条下锅的滋滋声隔着六层楼都能听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峥发来的消息:“老地方,九点。”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着那枚U盘。
三天前,她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它。那是一个老式铁盒,放在衣柜最深处,上面落满了灰。铁盒里装着父亲的老照片、工作证、几枚旧勋章,还有这枚用牛皮纸包着的U盘。
U盘很小,只有拇指大,外壳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她试着插进电脑,系统提示需要密码,三次输入错误后自动锁死。
马旭东说,这种加密方式很老派,但极难破解。强行拆解会触发自毁程序,里面的数据会被瞬间擦除。
“这是老夏的风格。”马旭东当时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他用的加密算法是十年前的军用级别,破解需要时间。”
时间。
夏晚星苦笑。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蔓的事还没有完全消化,父亲的突然出现又像一颗炸弹,把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炸得粉碎。
十年前,她亲眼看着父亲的棺木下葬,亲手把白花放在墓碑前。她哭了整整三天,眼睛肿得像核桃,最后哭不出声了,就坐在墓碑旁边发呆。
那一年她十七岁。
那一年她发誓,要查出父亲牺牲的真相。
可现在,真相告诉她——父亲没死。
他活着,好好的活着,活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二
九点整,夏晚星推开了江北区那家老茶馆的门。
茶馆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很小,里面却很深。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背,不爱说话,泡好茶就窝在柜台后面看报纸,从不打听客人的身份。
陆峥坐在最里面的包间,面前摆着两杯龙井。
“你看起来不太好。”陆峥看了她一眼,把茶杯推过去。
“还好。”夏晚星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温的,显然已经泡了一会儿,“你等了很久?”
“刚到。”陆峥撒了个谎。
他其实等了四十分钟。
但他看得出来,夏晚星现在需要的不是歉意,而是理解。
“U盘的事,马旭东有进展吗?”夏晚星问。
“他说还需要一周。”
“一周太久了。”
“我知道。”陆峥放下茶杯,看着夏晚星,“但催他没有用。这种加密算法,强行破解只会毁掉数据。”
夏晚星沉默。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隔壁隐约传来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晚星。”陆峥忽然叫她的名字,没有加职务,没有加代号,就是单纯的、朋友的叫法。
夏晚星抬起头。
“你父亲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夏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茶杯的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我十年没见过他了,我以为他死了。我每年清明都去给他扫墓,给他烧纸,跟他说我过得怎么样。现在你告诉我他没死,他还活着,而且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我算什么?我这十年算什么?”
陆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夏晚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需要的是倾诉。
“我恨他。”夏晚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恨他让我以为他死了,我恨他让我一个人扛了十年,我恨他……”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她面前。
夏晚星抽了一张,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对不起。”她吸了吸鼻子,“我失态了。”
“不用道歉。”陆峥说,“换作是我,我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夏晚星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他那天晚上来找我,说他是‘老枪’,说他潜伏在‘蝰蛇’里十年。”她的声音沙哑,“他说他一直都在看着我,只是不能相认。他说他有苦衷,等一切结束了他会解释。”
她抬起头,看着陆峥。
“你说,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一个父亲十年不见自己的女儿?”
陆峥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也许是一种保护。”
“保护?”
“如果你知道他还活着,你会去找他。你去找他,就会引起‘蝰蛇’的注意。他们注意到你,就会查你的底细。查到你的底细,就会顺藤摸瓜找到他。”陆峥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他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你才是最安全的。”
夏晚星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你是说,他不认我,是为了保护我?”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陆峥没有把话说死,“具体是什么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夏晚星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是模糊的,被茶水泛起的涟漪扭曲得不成样子。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三
茶馆的门被推开,老鬼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旧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但夏晚星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手里掌握着江城地下情报网的半壁江山。
“都在呢。”老鬼摘下帽子,在陆峥旁边坐下,“正好,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铺在桌上。
纸条上写着三个字:高天阳。
“高天阳怎么了?”陆峥问。
“他出事了。”老鬼的声音很低,“昨天晚上,他的车在滨江路出了车祸,连人带车翻进了江里。”
夏晚星心头一震:“死了?”
“没找到尸体。”老鬼摇头,“交警说是失控撞破护栏,坠江失踪。但现场勘查发现,护栏的破损痕迹不是车辆撞击造成的,是被人提前切割过的。”
“谋杀。”陆峥皱眉。
“应该是。”老鬼把纸条收回口袋,“我让人查了高天阳近一个月的行踪,发现他和一个神秘号码频繁联系。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境外,用的是虚拟运营商,查不到实名。”
夏晚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把刚才的情绪暂时压了下去。
“高天阳之前不是被‘蝰蛇’胁迫,提供过‘深海’计划的外围资料吗?他会不会是想反水,被‘蝰蛇’灭口了?”
“有这个可能。”老鬼点头,“高天阳这个人,虽然做了一些错事,但本质上不是坏人。他被‘蝰蛇’胁迫,是因为他儿子在境外留学被对方拿捏。但如果他发现‘蝰蛇’根本不会放过他儿子,他就有可能反水。”
陆峥沉思片刻:“高天阳手里有没有可能掌握着‘蝰蛇’的核心证据?”
“不确定。”老鬼说,“但如果有,那一定是他用来保命的筹码。他这种老江湖,不会轻易把底牌交出去。”
夏晚星忽然想到一件事。
“高天阳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过了吗?”
“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但我们的人进不去。”老鬼说,“陈默以刑侦支队的名义,把高天阳的所有涉案物品都封存带走了。”
陆峥和夏晚星对视一眼。
陈默。
这个人又出现了。
“陈默的动作这么快,不像是巧合。”陆峥说,“他很可能知道高天阳会出事,提前做好了准备。”
“你是说,陈默和‘蝰蛇’有直接联系?”夏晚星问。
“不是没有可能。”陆峥站起身,在包间里踱步,“陈默的父亲当年因为‘深海’计划的前身被冤杀,他一直认为是国安系统欠他父亲的。如果‘蝰蛇’利用这一点,策反陈默……”
“那他就会成为‘蝰蛇’在江城的最大保护伞。”老鬼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包间里陷入了沉默。
如果陈默真的被策反了,那整个“磐石”行动组都将面临巨大的威胁。陈默是刑侦支队副队长,手里掌握着警方的所有调查资源。他要想干扰国安的调查,或者掩护“蝰蛇”的行动,简直易如反掌。
“还有一个坏消息。”老鬼打破沉默,“沈知言的实验室,昨天又遭到了一次网络攻击。”
夏晚星心头一紧:“这次攻击成功了吗?”
“没有。”老鬼摇头,“马旭东提前布防,把攻击挡了下来。但攻击的源头,和前几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前几次的攻击,都是从境外发起的,用的是肉鸡跳板,追踪不到真实IP。但这一次,攻击源在境内,而且用的是……”
老鬼顿了一下。
“用的是国安内部的通讯协议。”
夏晚星和陆峥同时变了脸色。
国安内部的通讯协议,是绝密级的。除了国安系统内部人员,没有人知道这种协议的具体参数。
这意味着,攻击沈知言实验室的人,很可能是国安内部的人。
“内鬼。”陆峥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不确定。”老鬼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四
夏晚星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很烈,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沿着巷子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消化老鬼带来的消息。
高天阳坠江失踪,陈默嫌疑升级,国安内部可能出现内鬼。
一个比一个坏。
她走到巷口,正准备打车回住处,手机突然震动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夏晚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陈默。”
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陈队长,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高天阳。”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知道你们在查他。我也在查他。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夏晚星冷笑一声:“陈队长,你是刑侦支队的,我是企业的公关总监,我们有什么好合作的?”
“夏晚星,别装了。”陈默的语气变得锐利,“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也知道我的。我们不需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夏晚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想在哪里谈?”
“江北码头,下午三点,一个人来。”
“凭什么?”
“凭我知道是谁杀了苏蔓。”
电话挂断了。
夏晚星站在巷口,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苏蔓。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苏蔓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聊心事。苏蔓笑起来的樣子很好看,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里的风。
可就是这个温柔的女人,骗了她。
苏蔓利用她的信任,获取了“磐石”行动组的部分通讯频率,导致一名外围线人暴露牺牲。
苏蔓受陈默指使,套取沈知言的行程信息,差一点让“蝰蛇”的暗杀得逞。
苏蔓在被捕前,被阿KEN灭口。
夏晚星恨苏蔓,恨她的背叛,恨她的欺骗。
但她更恨陈默。
因为陈默是苏蔓背后的操纵者。
是他把苏蔓推上了这条不归路。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峥的电话。
“陈默约我见面。”她说,“江北码头,下午三点。”
“不能去。”陆峥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这明显是陷阱。”
“他说他知道是谁杀了苏蔓。”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能去。”陆峥的语气不容置疑,“夏晚星,你听我说,陈默现在是最危险的人。他去见你,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拉拢你,要么是除掉你。无论是哪种,你都不能单独见他。”
夏晚星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危险。”她说,“但这是一条线索。”
“线索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只是在通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陆峥叹了口气。
“我陪你去。不露面,暗中保护。”
“……好。”
五
下午三点,江北码头。
码头上很冷清,只有几艘货船停靠在岸边,缆绳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江水浑浊,泛着黄褐色的泡沫,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夏晚星站在码头的尽头,看着江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你很准时。”陈默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看向江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有穿警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但他的眼神还是一样的冷,像两块化不开的冰。
“说吧。”夏晚星没有寒暄,“是谁杀了苏蔓?”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夏晚星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方脸,眼神凶狠。男人的脖子上有一个纹身,是一条缠绕着匕首的蛇。
“蝰蛇的标志。”夏晚星皱眉。
“这个人叫阿KEN,是‘蝰蛇’在江城的行动负责人。”陈默说,“苏蔓是他杀的,高天阳也是他杀的。”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查他。”陈默转头看着夏晚星,“就像你们一样。”
夏晚星和他对视:“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默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力,“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被冤枉的。如果是,我要给他翻案。”
“就这些?”
“就这些。”陈默顿了一下,“也许,还有一些别的。”
“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夏晚星。
“这里面是阿KEN在江城的几个落脚点。”他说,“还有他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轨迹。这些信息,应该对你们有用。”
夏晚星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你为什么帮我们?”
“我不是帮你们。”陈默转过身,朝码头出口走去,“我只是在帮我自己。”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告诉你父亲,十年前那件事,我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
夏晚星浑身一震。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陈默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夏晚星,你太小看我了。”
他迈步离开,头也不回。
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出口。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
她低下头,打开信封。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地址、时间、人名。
还有一些照片。
照片上,阿KEN在几个不同的地点出现——一家夜总会、一个仓库、一栋写字楼。
其中一张照片上,阿KEN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但夏晚星认出了那件衣服。
深灰色的西装,左肩处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污渍。
那是陆峥昨天穿的西装。
夏晚星的手猛地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可能的。
陆峥不可能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照片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角度问题,也许是巧合。她不能凭一张照片就断定什么。
但她必须查清楚。
夏晚星将照片和打印纸装回信封,塞进包里。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马旭东的电话。
“东哥,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陆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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