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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0
上海冬日的晨光斜斜刺进窗内,林溪被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她的私人手机——那玩意儿还在公司的密封袋里。是备用机,一个除了父母和紧急联系人外没人知道的号码。屏幕上跳动着项目组副总监赵明的名字。
“林工,”赵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隐约的打印机噪音,“技术部今天一早突击检查了主动减震系统。”
林溪瞬间清醒:“结果?”
“德国那边拒绝提供底层代码,说涉及商业机密。我们自己的工程师拆了外壳,发现……”赵明停顿了一下,“减震器的控制芯片有被动过的痕迹。焊点不对,不是原厂的工艺。”
林溪掀开被子坐起来:“拍照了吗?”
“拍了,但很隐蔽。对方做得很专业,如果不是你昨晚特别提醒,我们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查。”
“数据呢?触发日志?”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明声音更低了,“芯片的存储单元被物理擦除了。不是软件删除,是用高温焊枪直接熔掉了存储区。”
林溪闭上眼睛。够狠,也够专业。
“还有,”赵明继续说,“董事会今早八点紧急会议,据说要正式启动对你的问责程序。赫尔曼带了他们德国总部的技术总监过来,现在正在董事长办公室。”
“知道了。”林溪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把照片发到我加密邮箱。另外,继续查减震器的采购流程,看是谁签的验收单。”
“已经在查了,但……”赵明犹豫了一下,“林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验收单上,是您的电子签名。”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九月十七号。系统记录显示是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从您的办公室IP地址发起的审批。”
那时候她在做什么?
林溪迅速回忆——九月十七号,项目进入集成测试阶段,她几乎住在公司。那天晚上……对了,她为了一个传动轴的振动问题加班到凌晨两点,中间确实在十一点左右登录过系统,但只是查看了测试报告,绝对没有审批过任何采购文件。
“签名是伪造的。”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办公室的电脑有自动录屏软件,每天的工作记录都有备份。去找IT调九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前后的录屏文件。”
“IT说……”赵明吞吞吐吐,“说您的电脑昨晚突然硬盘故障,数据……可能恢复不了了。”
林溪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出声,冰冷而短促的笑。
“行,我知道了。”她拉开衣柜,挑了一套黑色西装,“八点的会议我会准时参加。另外,告诉安全部,我要申请调阅昨天测试车间的全部监控录像——包括董事会会议室门口的。”
“会议室门口?为什么——”
“按我说的做。”
挂断电话后,林溪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镜中的女人眼下一片青黑,但眼神锐利如刀。她慢慢系好衬衫纽扣,打上领带,最后套上西装外套。
指尖划过布料时,她想起了昨晚那个陌生对话框。
山间物理教室:战争明天才真正开始。
他说对了。
07:45
出门前,她打开那台老旧笔记本,快速登录论坛。
有一条新私信,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山间物理教室:附件是我三年前的实验数据记录。第37页到42页是关于润滑剂相变的详细观测,包括温度-频率相图。
另外,我查了一些公开资料,你们公司用的那款德国减震器,三年前在慕尼黑工业大学的一个项目中爆出过安全漏洞——有人可以通过特定的震动频率序列,触发其控制芯片的异常模式。论文链接附后。
希望能帮到你。
PS:我刚上完早自习,现在要去给高二(3)班讲牛顿第三定律。祝你好运。
附件很大,下载需要时间。
林溪盯着最后那句话——一个远在江西山区的物理老师,在清晨的早自习后,给她发来了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信息。而她,即将面对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她回复:
机械溪流:资料收到,万分感谢。
如果我今天下午还能登录这个账号,说明我还活着。
点击发送,合上电脑。
08:00
公司总部大楼二十七层,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主位上是董事长周振华,左侧是德方代表赫尔曼和一个陌生的德国面孔,右侧是公司高管和技术负责人。林溪的位置在长桌末端——一个微妙的、近乎羞辱的摆放。
“林工到了。”周振华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请坐。”
林溪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
“直接开始吧。”赫尔曼用德语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德国人——名牌上写着“Dr. Weber”——用带着口音的中文开口:“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追究责任的。但前提是,责任必须明确。”
林溪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连夜手写的技术分析摘要。
“在明确责任之前,”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我想先请技术部播放两段视频。”
会议室安静下来。
技术部主管看了眼周振华,得到默许后操作电脑。投影屏幕上出现第一个画面:测试车间的主监控视角,时间显示昨天15:00:00到15:00:05。
机械臂从正常运转到突然失控,一共3.2秒。
“停。”林溪在第三秒时开口,“放大机械臂底座与平台的连接处。”
画面放大。在机械臂开始抽搐前的0.1秒,底座与平台接触的边缘,有一圈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状物质溅起。
“这是什么?”周振华皱眉。
“聚四氟乙烯粉末,俗称特氟龙。”林溪平静地说,“常用于减少金属接触面的摩擦。但在这个位置、这个时间点出现,只有一个解释——减震系统在故障前瞬间,产生了异常的高频微幅振动,导致减震垫磨损脱落。”
她示意播放第二段视频。
这次是董事会会议室门口的监控,时间从昨天14:30到15:30。画面里人来人往,但在14:52,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他在门口停留了二十七秒,似乎是在确认门牌,然后离开。
“这个人,”林溪指着画面,“公司安保系统里没有他的出入记录。我查了所有外包服务商的派工单,昨天下午没有任何维修任务安排到二十七层。”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林工,”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这两段视频能说明什么?第一段里的粉末可能是之前测试留下的,第二段的人可能只是走错楼层。”
“单独看,确实说明不了什么。”林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照片,“但如果加上这个呢?”
照片拍得很清楚:主动减震器内部电路板上,存储芯片的位置有明显的重新焊接痕迹。焊点粗糙,与周围原厂工艺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今天早上技术部拆检故障设备时拍的。”林溪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有人在这个减震器的控制芯片上动了手脚。而根据采购记录,这批减震器三个月前到货,验收单上有我的电子签名。”
她顿了顿,等所有人看清照片。
“但问题是,九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我正在测试车间处理传动轴振动问题,有当时的车间门禁记录和我在场同事可以作证。我不可能在那个时间,同时在办公室登录系统审批文件。”
周振华身体前倾:“你的意思是?”
“有人盗用我的权限,伪造了验收记录。”林溪一字一句,“而昨天测试前,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派了一个‘不存在’的维修工到二十七层——董事会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很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远程触发了植入在减震器里的后门程序。”
会议室陷入沉默。
“有趣的推理。”Weber博士突然开口,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赫尔曼翻译道:“但都是间接证据。粉末、监控画面、焊点……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减震器是故障的根本原因,更不能证明有人蓄意破坏。”
“确实。”林溪点头,“所以我申请,对同批次的其他减震器进行全面检测。如果只有故障设备被动过手脚,那说明目标很明确——就是让昨天的测试失败。如果其他设备也有问题……”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是批量问题,那就是产品质量事故,德方要负全责。如果是单一设备问题,那就是针对性破坏,目标可能是项目本身,也可能是她这个人。
周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检测需要多久?”
“三天。”技术部主管回答。
“太久了。”赫尔曼摇头,“我们的技术总监只能在中国停留四十八小时。”
“那就四十八小时。”林溪突然说,“给我两个技术人员,我亲自带队检测。四十八小时内给出初步结论。”
“你?”周振华看着她,“林工,你现在还在停职期间。”
“那就临时复职。”林溪站起来,“如果检测结果证明是我的责任,我当场辞职,并承担所有法律后果。但如果证明是设备问题或人为破坏——”
她看向赫尔曼和Weber。
“——我要德方正式道歉,并更换所有同批次减震器,费用由贵方承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振华盯着林溪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检测过程全程录像,德方派员监督;第二,这四十八小时内,你不能离开公司园区,不能接触任何外部通讯设备。”
林溪扯了扯嘴角:“手机昨天就被收走了。至于不能离开园区……可以,我睡实验室。”
“成交。”
10:30
实验室里,林溪换上白色工装,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十二台同批次减震器。
旁边站着两个她亲手带出来的技术员——小陈和小王,以及德方派来的监督员,一个叫汉斯的年轻工程师。四个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对准工作台。
“开始吧。”林溪戴上静电手环,“先做外观检查,重点看焊点。”
工作很枯燥,但进展比想象中快。到下午两点,他们已经检查了六台设备,其中三台发现了同样粗糙的二次焊接痕迹。
汉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需要打电话给总部。”第七台设备被拆开时,他终于忍不住说。
“请便。”林溪头也不抬,“但按照协议,检测过程不能中断。你可以去外面打。”
汉斯匆匆离开实验室。
小陈压低声音:“林工,如果全都是被动过手脚的……”
“那就是批量事故。”林溪用镊子小心地取下芯片,“德方要么承认品控失误,要么承认在交付前未经允许私自改装设备。无论哪种,他们都完了。”
小王突然“咦”了一声:“林工,你看这个。”
他指着刚取下的芯片背面——那里用激光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这个编码……不是原厂的格式。”
林溪接过芯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看。编码的格式她很熟悉,那是……
“军工内部物料编码。”她轻声说。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周振华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赫尔曼和Weber。汉斯站在最后,低着头。
“检测暂停。”周振华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所有人离开实验室,立刻。”
“董事长——”
“林溪,”周振华打断她,“你也出来。”
走廊里,周振华关上门,示意其他人退到远处,只留下林溪和他两个人。
“芯片上的编码,你看到了?”他压低声音问。
林溪点头。
“那是某个国防研究所的试验品编码,三年前因为安全隐患被淘汰。”周振华揉着眉心,“但这批芯片,理论上应该全部销毁了。”
林溪的心脏猛地下沉:“所以这些减震器里装的,是淘汰的军用芯片?”
“更糟糕的是,”周振华看着她,“根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三年前负责那个芯片销毁工作的人……是你父亲当年的下属。”
空气凝固了。
林溪的父亲林振国,十年前是某国防研究所的首席工程师,五年前因病提前退休。如果这件事牵扯到他……
“德方知道了吗?”她问。
“赫尔曼刚接到他们总部电话,德国人三年前从一个中间商手里买到了一批‘高性能军用级芯片’,价格是市面的三倍。”周振华苦笑,“现在看来,他们买到的就是这批应该被销毁的淘汰品。”
“所以这不是针对我的阴谋,”林溪喃喃道,“而是一场三年前就埋下伏笔的、跨国界的非法物资倒卖?”
“有人利用军工淘汰物资的处理漏洞,把有安全隐患的芯片卖到国外,再经由德国供应商流入我们的项目。”周振华点头,“你的测试事故,只是这个链条上必然会发生的一环——因为那些芯片在设计上就有缺陷,在高频振动下一定会失控。”
林溪靠在墙上,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所以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煎熬——怀疑、对抗、挣扎——都只是一场更大阴谋的余震?而她,不过是刚好站在了震中?
“德方现在想私下解决。”周振华继续说,“他们愿意承担所有损失,更换所有设备,并赔偿公司股价损失。条件是,不公开芯片来源,不追究中间商。”
“那我的责任呢?”
“自然洗清了。董事会会正式恢复你的职位,项目继续推进。”周振华停顿了一下,“但是林溪,这件事到此为止。芯片的来源、你父亲可能牵涉的关联……不要再查了。”
林溪抬起头:“如果我非要查呢?”
周振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你失去的就不只是工作。”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回家休息两天吧。下周一,等你回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16:20
林溪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的私人物品被装在一个纸箱里还给了她,包括手机。开机后,几十条未读信息涌进来——同事的关心、朋友的询问、猎头的试探。
没有一条来自那个江西的物理老师。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理。
直到回到家,洗完澡,换上家居服,她才终于有勇气打开那个论坛账号。
有一条新私信。
山间物理教室:我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关于那款德国减震器使用的控制芯片——它的设计原型是三年前中国某国防研究所的一个失败项目,项目编号DF-17。
那个项目当年的负责人,姓林。
林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无法移动。
窗外,上海的夜色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而屏幕那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素未谋面的物理老师,刚刚用一句话,把她拖进了一个更深、更暗的漩涡。
她慢慢打字:
机械溪流: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山间物理教室:一个不想看到真相被掩埋的老师。
以及,一个相信物理不会说谎的人。
物理不会说谎。
但人呢?林溪想,父亲呢?那些藏在三年前灰尘里的秘密呢?
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奔向目的地的故事,而她的故事,似乎刚刚翻开最危险的一页。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他。
山间物理教室: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见面谈。
春节我值班,不回家。学校放假后,这里很安静。
江西。上饶。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城。
林溪盯着这行字,突然想起今天周振华最后那句话——
“到此为止。”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机械溪流:好。
什么时候?
山间物理教室:如果你敢的话,除夕前一天。
我带你看真正的星辰——比上海清晰一百倍。
除夕前一天。一周后。
林溪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按下。
机械溪流:车次发我。
我去找你。
发送。
齿轮开始转动,向着一个未知的、布满星光与迷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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