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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0
首都机场T3航站楼,林溪随着人流走出到达口。
北京的天空是熟悉的灰白色,空气冷冽干燥,吸进肺里有种轻微的刺痛感。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海淀区学院路,国防科技档案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启动了车子。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坚硬而沉默。林溪低头查看手机——没有新消息。陆远自从早上那张照片后就没再联系她,而周振华那边显然还不知道她已经到了北京。
档案馆的建筑比她想象中更不起眼:一栋八层高的灰色楼房,没有招牌,只在门口立着一块简单的牌子:“内部档案查阅请预约登记”。
林溪走进大厅。前台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工作人员,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一堆纸质表格。
“您好,我想查阅五年前的一份项目档案。”林溪递上工作证和身份证,“DF-17,精密传感芯片项目。”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仔细核对,然后抬头看她:“有预约吗?”
“没有,但事情紧急——”
“没有预约不能查。”工作人员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军工项目档案需要至少提前一周申请,经过三级审批。”
“我知道规定,但是……”林溪停顿了一下,“这个项目和我父亲有关。他叫林振国,是当年项目负责人。我想了解项目终止的详细原因。”
听到“林振国”三个字,工作人员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她低下头,重新翻看林溪的证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起身走进里间办公室。五分钟后,和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男人一起走出来。
“林溪同志?”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是档案馆副馆长,姓陈。”
“陈馆长您好。”林溪点头致意。
“你父亲的档案我看过。”陈馆长直截了当,“DF-17项目的卷宗属于绝密,不可能对外公开。更何况你现在是在民营企业工作,更没有查阅权限。”
“我只是想了解真相。”林溪坚持,“我父亲因为那个项目提前退休,到现在都还背着嫌疑。作为女儿,我有权利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馆长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我不接受这种说法。”林溪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是清白的,就应该被证明清白。如果他真的有错,我也应该知道他错在哪里。”
两人对视了几秒。
“跟我来。”陈馆长终于说。
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和密级标签。最后在一扇标着“B-07”的门前停下。陈馆长输入密码,又刷了指纹,门才无声滑开。
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密集的档案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防蛀药水的味道。
“DF-17项目的档案在三年前就已经转移了。”陈馆长说。
“转移?去哪里?”
“不知道。”陈馆长走到一个空的档案架前,“这里原本放着十七个盒子,从立项报告到终止决议,所有的过程文件。但2020年底,上面来人,全部提走了。交接单上写的理由是‘重新审核’,但之后再没有送回来。”
林溪感到一阵无力:“所以……什么都没留下?”
“也不是。”陈馆长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台老式电脑,“纸质档案虽然没了,但当时的数字化备份系统可能还有些碎片数据。不过需要时间检索,而且不一定能恢复完整。”
他打开电脑,输入一长串密码,屏幕上出现一个极其简洁的检索界面。
“项目编号?”他问。
“DF-17。”
“时间范围?”
“2018年3月到2020年4月。”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70%……
“有了。”陈馆长指着屏幕,“三十七个文件碎片,大部分是技术图纸和测试报告,但有一份……”
他点开一个文件。
是一份手写的会议记录扫描件,日期:2020年3月15日。标题是“DF-17项目第三次事故分析会”。
林溪凑近屏幕。记录很简略,但几个关键句子被她一眼捕捉:
“……芯片在27.3kHz频率下出现不可逆数据漂移……”
“……林振国坚持设计无缺陷,怀疑测试环节被人为干扰……”
“……项目组内部存在严重分歧,有人提议更换负责人……”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用红笔加注的字:
“林振国拒绝在终止决议上签字,称‘真相未明,责任不清’。次日突发脑梗住院。”
林溪的呼吸停住了。
父亲从来没告诉过她,他是住院后才查出帕金森症的。她一直以为,是生病导致他提前退休。
“还有这个。”陈馆长打开另一个文件。
这是一份物资销毁清单,日期2020年6月5日。上面列出了DF-17项目所有剩余物料,包括“传感芯片,型号DF-17-A,数量:1200片,处理方式:高温熔毁”。
清单最下方有两个签名:批准人“林振国”,执行人“赵志刚”。
赵志刚。
这个名字林溪有印象。父亲退休前的研究所同事,一个性格圆滑、很会处理人际关系的副研究员。父亲曾评价他:“技术过得去,但心思太多。”
“清单上的芯片都销毁了吗?”林溪问。
“按照程序,应该销毁了。”陈馆长顿了顿,“但你知道的,程序归程序,执行归执行。”
“赵志刚现在在哪里?”
“三年前调走了,据说是去了南方一家民营科技公司。”陈馆长关闭电脑,“林溪同志,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要自己决定。”
离开档案馆时,已经是中午。
林溪站在街边,看着车流穿梭,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手机震动,是陆远发来的消息:
山间物理教室:北京下雪了,你那边呢?
她抬头,这才发现天空开始飘落细小的雪花。
机械溪流:刚下。
查到一些东西,但更乱了。
山间物理教室:需要帮忙吗?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总装工作,也许能问到赵志刚的下落。
林溪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几秒。她不知道陆远到底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帮她,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其他目的。
但她现在,确实需要帮助。
机械溪流:好。
另外,帮我查一下2020年11月28日,有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发生。
山间物理教室:收到。
你现在在哪里?
机械溪流:国防科技档案馆门口。
山间物理教室:往东走三百米,有一家叫‘老张家’的小面馆,牛肉面很好吃。
先吃饭,再想事情。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在1600公里外,告诉她北京哪里的牛肉面好吃。
她按他说的方向走,果然看到了那家面馆。很小的店面,但热气腾腾,坐满了人。
点了一碗牛肉面,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陆远,是一个上海区号的座机号码。
“林溪?”是周振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你在哪里?”
“北京。”她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还是去了。”周振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见到陈馆长了?”
“您认识他?”
“他以前是你父亲的学生。”周振华说,“林溪,你现在马上回上海。事情比我们想象中复杂。”
“什么意思?”
“德方今天上午发来正式函件,要求我们签署一份‘全面免责协议’。”周振华压低声音,“不光是对这次事故免责,还包括对所有历史问题的免责——意思是,即使以后发现他们三年前购买的芯片来路不正,我们也不能追究。”
“这是做贼心虚。”
“也许是,但他们的报价很诱人。”周振华顿了顿,“赔偿金额翻倍,外加未来三年的独家供货优惠,算下来公司能多赚两个亿。”
林溪握紧筷子:“所以您动摇了?”
“我是商人,林溪。”周振华的声音很平静,“两个亿,能救活三个研发项目,能保住五百个工作岗位。而你父亲的事,已经是五年前的旧账了。”
“旧账?”林溪感到一股怒火涌上来,“我父亲的名誉、健康,还有我差点毁掉的职业生涯,在您眼里就只是旧账?”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振华叹了口气,“但你要现实一点。就算你查清了真相,证明了芯片是被非法倒卖的,那又怎样?倒卖者会伏法吗?你父亲的嫌疑能完全洗清吗?更重要的是——公司能得到什么?”
林溪说不出话。
“回上海吧。”周振华最后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接受现状,回来继续当你的总工,公司会给你最好的待遇和资源。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你就一直留在北京查下去,但你的职位,不会一直空着。”
电话挂断了。
面馆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外面的人影和车流都变得朦胧。林溪盯着碗里逐渐冷却的面条,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她去研究所玩的情景。
那时候的父亲还年轻,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给她讲解齿轮传动的原理。他说:“小溪,你看,每一个齿轮都有自己的位置,精确地咬合,整个系统才能运转。做人也是这样,要对得起自己的位置。”
对得起自己的位置。
她现在的位置是什么?一个差点因事故被开除的工程师?一个为父亲追寻真相的女儿?还是一个即将被利益交换抛弃的棋子?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陆远。
山间物理教室:赵志刚找到了。
他现在在广州,一家叫‘华科精密’的公司当技术总监。
另外,2020年11月28日,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学生就是在那天买到的芯片。
需要我做进一步调查吗?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
机械溪流:暂时不用。
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山间物理教室:好。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记得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
北京的冬天,真冷。
但她端起碗,吃下了第一口面。汤还是温的,牛肉炖得很烂,面条筋道。
吃完面,她结账出门,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飞广州的机票。
齿轮既然已经开始转动,那就让它转到底吧。
看看最后会咬合出什么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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