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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道长,您房贷逾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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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像是掺了水的劣质牛奶,稀稀拉拉地从清微观东边那扇破了洞的窗纸透进来,勉强给昏暗的厢房镀了层灰蒙蒙的亮。

    张不摆盘腿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靛蓝道袍松松垮垮地挂着。他垂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机械地上下滑动,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招聘软件里的岗位密密麻麻,可没一个跟他有关系。

    “外卖骑手,要求自备电动车……”他瞅了眼院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叹了口气。

    “健身房教练,有相关资格证优先……”他捏了捏自己算不上结实的小臂,又叹了口气。

    “销售专员,学历大专以上……”得,他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是师父拿着旧课本在道观里教的,学历栏填“家传”能行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张不摆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您好?”

    “请问是张不摆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标准,礼貌,不带任何感情。

    “是我。”

    “这里是农商行青山区支行信贷部。系统显示,您名下尾号7742的账户,本月应还房屋贷款四千六百三十七元五角,目前已逾期十五天。”女人的语速平稳得像在念教科书,“请您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将欠款及滞纳金存入指定账户,否则我行将按合同约定启动法律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并可能影响您的个人征信记录。”

    张不摆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那个……同志,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这两天正在筹钱,很快就……”

    “很抱歉,张先生。”女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行规定,逾期十五天以上必须进行催收并启动相应流程。今天是最后通牒日。请您务必重视个人信用,及时还款。”

    电话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嘟嘟的忙音。

    张不举握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闷的跳动声,还有窗外风吹过荒草时沙沙的、令人心烦的声响。

    四千六百三十七块五。

    他掀开薄被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起灰的青砖地上,走到那只掉漆的红木箱子前,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换洗衣服,最底下压着个铁皮饼干盒。他抠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面额是二十,还有几个钢镚。

    他蹲在那儿,一张一张地数。一百二十七块三毛。

    还不够零头。

    张不摆把铁皮盒盖上,塞回箱子底,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靠着床沿,仰起头,看着房梁上结着的蛛网,还有角落里一小片洇湿的水渍——那是上个月下雨时新漏的,还没来得及补。

    三年了。

    师父清虚子留下句“云游寻机缘去也”,拍拍屁股就没了影,把这破道观、年幼的师妹,还有一笔翻修道观欠下的银行贷款,全扔给了他。道观地处龙虎山后山最偏僻的旮旯,旅游开发的春风刮到山门口就拐了弯,香火?一年到头除了几个误入的驴友,就只有山下村里办白事时偶尔会请他们去做个简单的法事,给个三五百的红包,勉强够买米买菜。

    可那贷款,一个月就是四千多。当初师父说翻修道观是为了重振门庭,是“必要的投资”。张不摆现在想想,师父是不是对“投资”有什么误解?这分明是挖了个坑,然后自己跳进去,还顺手把徒弟也拽了下来。

    他不是没想过跑。可跑了,笑笑怎么办?这丫头才十六,除了会背几本道经、鼓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能干什么?而且,这道观毕竟是师父、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根,真扔了,他夜里睡觉都不踏实。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荡荡的厢房里回荡。张不摆揉了揉脸,感觉掌心下的皮肤有些粗糙。他才二十四,可这日子过的,像是把四十岁的沧桑都提前预支了。

    “师兄!师兄你看!”

    清脆的女声伴着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厢房门被“哐”地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衫的女孩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是林笑笑。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罗盘?

    确切说,是一个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罗盘。原本的黄铜盘面被撬开了,里面塞进了几块花花绿绿的电路板,几根电线像触手一样伸出来,连接着一个巴掌大的太阳能板,还有一个小喇叭。罗盘的天池位置,嵌着一小块LED显示屏,此刻正闪烁着乱七八糟的字符。

    “成了!真的成了!”林笑笑把罗盘往张不摆眼前一递,差点戳到他鼻子,“我用旧手机主板改的,结合了奇门遁甲的方位推演算法,只要输入目标经纬度和当前时间,它就能模拟出最佳行动路径!还能当WIFI信号增强器用!我刚才试了,后院的信号从一格蹦到了三格!”

    她献宝似的说着,手指在罗盘侧面几个粗糙的按钮上按了几下,LED屏上的字符跳动,小喇叭里居然传出一段带着电流杂音的、不知道从哪里下载的电子合成音:“坎水方位,宜静不宜动,今日财运……滋滋……平平。”

    张不摆看着那玩意儿,又看看师妹兴奋得发光的脸,心里那点愁苦被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

    “厉害啊,笑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接过那沉甸甸、凉飕飕的改装罗盘,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焊接点,“这手艺,以后去电子城混饭吃肯定没问题。”

    “那不行,我的梦想是当个灵异科技工程师!”林笑笑挺起小胸脯,随即又皱起鼻子,凑近张不摆嗅了嗅,“师兄,你脸色好差,昨晚又没睡好?是不是银行又打电话了?”

    张不摆笑容淡了下去,把罗盘塞回她手里,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没事,老样子。我下午去市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活儿。”

    “又去劳务市场啊?”林笑笑抱着她的宝贝罗盘,跟在他身后走出厢房,“上次那个中介不是说你没学历证明吗?要我说,咱们就去天桥底下摆个摊,算命看相!你画的符可灵了,上次王婶家的鸡……”

    “打住。”张不摆打断她,推开吱呀作响的厢房门,走到院子里。

    清晨微凉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院子不大,荒草长得有半人高,显然是许久没打理了。正对着的是三清殿,门楣上“清微观”三个字的金漆早就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殿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供桌和上面几尊蒙尘的神像影子。

    供桌上,干瘪的苹果和几块硬邦邦的糕点,是上个香客留下的,已经摆了快一个月。香炉是空的,连香灰都被风吹得差不多了。

    张不摆走到殿前,没进去,就站在门槛外,望着里面祖师爷神像模糊的轮廓。那神像也不知道是哪一代传下来的,泥塑的,金身早就掉得七七八八,露出一块块暗沉的底色,但神像的面容似乎依旧沉静,低垂的眼眸仿佛在凝视着虚空,又仿佛在看着他这个不成器的后辈。

    “祖师爷,”张不摆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走投无路的茫然,“您老当年也是赫赫有名,开宗立派的人物,怎么传到我这儿,连个安身之所都要保不住了?”

    神像沉默,只有穿堂风掠过殿内,发出细微的呜咽。

    “您说我这身本事,画符念咒,步罡踏斗,学了一肚子‘屠龙之术’。可这年头,哪儿有龙给我屠啊?”他越说越觉得荒唐,“去公司应聘,人家要学历证书,要工作经验,我能写‘精通各类驱邪符箓绘制,擅长超度法事’吗?HR不把我当精神病轰出来才怪。”

    “山下倒是偶尔有白事儿,可那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师父倒好,云游去了,说是寻机缘,我看是躲债去了吧?”他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荒草里,惊起几只小虫,“留这么个烂摊子给我,还有笑笑……”

    他顿了顿,想起师妹捧着改装罗盘时发光的眼睛。那孩子有天赋,对道术和现代技术结合有种异乎寻常的热情和领悟力,不能耽误在他手里。

    一股混杂着憋屈、无奈和对自己无能的恼怒涌上来,张不摆抬头,对着那泥胎塑像,半是发泄半是玩笑地嘟囔:“我说祖师爷,您在天有灵,也给指条明路啊?地府那边缺不缺人?要不要KPI考核?要不您托个梦,我直接去下面应聘得了,好歹专业对口,说不定还能混个阴差编制,听说福利待遇还行……”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得殿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是错觉?

    他眨眨眼。供桌上,祖师爷神像眉心那点原本就快褪尽的金漆,在透过破窗的、那一缕微弱的晨光映照下,似乎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

    没等他细看,殿外传来林笑笑的声音:“师兄!粥煮好了,快来吃,不然又凉了!”

    张不摆甩甩头,把刚才那点异样的感觉归结于自己眼花了,加上心情郁闷产生的幻觉。他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神像,转身离开了大殿门口。

    朝食很简单,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一碟自家腌的、咸得发苦的萝卜干。林笑笑吃得津津有味,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她下一个改造计划——她想把大殿的漏雨问题解决了,用太阳能板和一套简易的雨水收集过滤系统。

    张不摆心不在焉地听着,味同嚼蜡地喝着粥。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还是那四千六百三十七块五。劳务市场估计没戏,看来真得去“白事一条龙”那儿碰碰运气了,哪怕帮忙抬棺材、哭个丧呢?虽然有点丢祖师爷的脸,但总比道观被银行收走强。

    吃完饭,他换了身稍微整齐点的旧衣服——一件领口磨毛的灰色夹克,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把手机和那仅剩的一百多块钱小心揣好。

    “我出门了,你看好家。”他对着正在水槽边刷碗的林笑笑说。

    “知道啦!师兄你早点回来!”林笑笑回头冲他挥了挥沾着泡沫的手,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张不摆点点头,走出道观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下山的路蜿蜒崎岖,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清晨的山间空气清冽,鸟鸣声声,可这一切都无法驱散他心头的沉重。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先去劳务市场看看有没有日结的零工,如果没有,就去殡仪馆附近转转,听说那边经常需要临时的人手。至于晚上……如果实在弄不到钱,是不是该给师父那个几年没打通过的电话号码,再拨一次试试?

    山风吹过,道观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孤零零地矗立在山腰的荒草与树木之间,像个被时代遗忘的、苍老而疲惫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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