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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珠翠窃玉露奸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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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仁宫西配殿的窗棂外,晨光如细碎金箔,透过菱花格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斑驳光影。沈清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卷《诗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刚抽出新芽的海棠上。

    时节已入三月,宫中春意渐浓。自那日御花园罚跪被皇帝所救,晋为从六品婉仪后,她搬离了偏僻的听雨轩,迁入这景仁宫西配殿。虽仍不是一宫主位,但殿宇宽敞明亮,服侍的宫人也添了四个,其中便包括王氏安插的眼线——翠儿。

    “主子,药煎好了。”青羽端着黑漆托盘进来,碗中汤药热气氤氲,药味苦中带涩。

    清澜接过药碗,银匙轻搅,看着褐色的药汁在碗中回旋。这是太医院按例送来的调理方子,自她有孕之兆传出后,每日晨起必服。药方本身无甚问题,但前日青羽暗中请太后宫中医女查验,发现其中多加了一味“寒蕖”——此物性极阴寒,长期服用可使女**冷不孕,于常人无害,于有孕或求孕女子却是慢性毒药。

    她面上不动声色,将药汁缓缓倾入榻边一盆君子兰中。褐色的液体渗入土壤,那兰花叶片似颤了颤。

    “翠儿今日当值?”清澜放下空碗,声音平静。

    “是,她卯时三刻就来了,在外间候着。”青羽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奴婢盯着她,见她往小厨房去了半刻钟,说是为主子看看早膳。”

    清澜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翠儿去小厨房,哪里是看早膳?不过是寻机与送药的太监交接消息罢了。这半月来,她佯装不知,任由翠儿传递些无关紧要的假消息出宫,王氏那边想必已将她视作怯懦无能之辈。

    时机到了。

    “昨日太后赏的那对羊脂玉镯,可收好了?”清澜忽然问道。

    青羽会意:“按主子吩咐,收在妆奁最上层那紫檀木盒中,未上锁。”

    “很好。”清澜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紫檀木盒。盒内红绒衬底上,一对玉镯温润如脂,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泽。这是前日去慈宁宫请安时,太后见她手腕空空,随口赏下的。东西不算顶贵重,却是太后亲赐,意义非凡。

    她将玉镯取出,戴在腕上试了试。玉质温凉,尺寸恰好。

    “主子真要如此?”青羽上前为她整理衣袖,声音压得极低,“那翠儿虽可疑,但若当场捉贼,恐怕会打草惊蛇,让王氏察觉主子已知其谋。”

    清澜对着铜镜,看着镜中女子清丽却略显苍白的容颜,缓缓道:“我入宫已近三月,若再一味隐忍,旁人只当我软弱可欺。王氏既安插眼线,我便拔了这钉子,一则肃清宫闱,二则敲山震虎。至于打草惊蛇——”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色,“蛇已出洞,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镜中,翠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边,垂首恭立。

    清澜转过身,腕上玉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她看向翠儿,温声道:“今日天气甚好,我想去御花园走走。你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早膳做得清淡些,再备些枣泥山药糕,太后喜食这个,等会儿请安时带上。”

    “是。”翠儿应声,目光在清澜腕间玉镯上停留一瞬,旋即垂下眼睑,转身退下。

    青羽待她走远,才低声道:“她看见了。”

    “就是要她看见。”清澜取下玉镯,放回盒中,却未合上盒盖,“太后赏赐之物,价值不菲,又易于携带。若你是眼线,得知主子将此物随意放置,且今日要离宫半日,会如何?”

    青羽眼中恍然:“主子是要……引蛇出洞?”

    “不仅要引,还要让她偷得顺理成章,偷得人赃并获。”清澜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你去将小顺子唤来,我有事吩咐。”

    小顺子是御前太监总管李德海的徒弟,入宫五年,机灵懂事。清澜晋位婉仪后,李德海暗中卖好,将小顺子调到景仁宫当差,虽只是负责传话跑腿的三等太监,却是个能传递消息的要紧位置。清澜观察他半月,发现此人虽圆滑,却有底线,且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钱。

    这样的人,可用。

    辰时二刻,小顺子弓着腰进来,规规矩矩行礼:“奴才给婉仪主子请安。”

    “起来吧。”清澜示意青羽赐座,小顺子连道不敢,只垂手站着。

    清澜打量他片刻,方缓缓道:“听闻你母亲患了痨症,近来可好些了?”

    小顺子身子一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之色。宫中太监最忌与家人牵扯过深,更怕主子拿家人作挟。他扑通跪下:“奴才……奴才……”

    “不必惊慌。”清澜语气温和,“孝心本是人伦常情,你母亲病重,你心中忧虑也是应当。我这有些药材,你拿去吧。”她示意青羽取过一个锦袋。

    小顺子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两支老山参并几包上等川贝,价值不下百两。他手一抖,眼眶泛红:“主子大恩,奴才……奴才不知如何报答!”

    “报答不必,只问你几句话。”清澜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翠儿近日,可曾与你打听过什么?”

    小顺子面色微变,犹豫片刻,低声道:“回主子,翠儿姐姐前日问过奴才,说主子晋位后,陛下可曾赏下什么特别的东西……奴才只说不知。”

    “还有呢?”

    “昨日她又问,主子平日妆奁首饰,可是由青羽姐姐一人打理……”小顺子声音更低,“奴才觉得蹊跷,便搪塞过去了。”

    清澜点头,这翠儿果然在打探她财物存放的情况,为偷盗做准备。她沉吟片刻,道:“今日我要去御花园,约莫巳时出发,午时方回。你帮我做件事。”

    “主子吩咐。”

    “巳时三刻,你去西配殿后窗下守着。”清澜缓缓道,“若见有人从窗内递出东西,不必声张,只需看清是何物、何人递出即可。之后,速来御花园寻我禀报。”

    小顺子何等机灵,立刻明白这是要捉贼捉赃,心中一震,却不敢多问,只连声应下。

    “此事若成,你母亲后半生的药钱,我包了。”清澜淡淡道,“若走漏风声——”她未说完,只看着小顺子。

    小顺子叩头:“奴才明白!奴才定不负主子所托!”

    待小顺子退下,青羽蹙眉道:“主子,小顺子虽可用,但此事关乎重大,万一他……”

    “他不会。”清澜打断她,“李德海将他送来,便是投诚之意。我若在此事上栽了,李德海也脱不了干系。何况——”她看向窗外,“我给他的,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宫中之人,有所求便有所惧,有所惧便有所从。”

    青羽默然片刻,轻声道:“主子入宫三月,变了。”

    清澜抚过腕间空荡,那里本该有母亲留下的玉镯,却在入宫前夜被她藏入祠堂。她轻声道:“不是变,是不得不如此。青羽,你可知道,我母亲去的那晚,曾对我说过什么?”

    青羽摇头。

    “她说,澜儿,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人心。人心如渊,深不可测。”清澜眼中浮起一层雾气,旋即散去,“从前我不懂,如今却明白了。在这深宫之中,若不能看透人心、利用人心,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殿外传来脚步声,翠儿端着早膳进来。四样小菜并一碗碧粳粥,摆得整整齐齐。

    清澜坐下用膳,状似随意道:“翠儿,我方才想起,太后赏的那对玉镯,我昨日试戴后似乎随手放在妆台上了。你等会儿帮我收进盒中,仔细些,莫要碰损了。”

    翠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恭声道:“是,奴婢一定小心。”

    清澜低头喝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早膳用罢,已是辰时末。清澜更衣梳妆,特意拣了件鹅黄色宫装,外罩月白披风,发髻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清雅不失身份。她对着铜镜端详片刻,忽然道:“将那支赤金嵌宝簪也带上吧。”

    青羽一愣:“主子不是素不喜金饰?”

    “今日要去给皇后请安,太过素净反倒不妥。”清澜淡淡道,“何况,那簪子重,戴着累赘,正好让翠儿瞧见,我连这般贵重的首饰都不甚在意,何况一对玉镯?”

    青羽会意,取出那支沉甸甸的金簪。这是入宫时内务府按制分发的,镶着三颗拇指大的红宝石,虽俗气,却价值不菲。清澜从未戴过,今日特意取出,不过是给翠儿再添一分贪念。

    果然,翠儿进来伺候时,看见那支金簪,目光停留的时间比看玉镯时更久。

    “主子,马车备好了。”殿外小太监禀报。

    清澜起身,腕上空空,只袖中藏着一方绣帕。她走到门边,似想起什么,回头对翠儿道:“我约了德妃娘娘在御花园赏花,午时前回来。你留在殿中,将我昨日抄的那卷《心经》整理好,太后寿辰要用的。”

    “是。”翠儿垂首,声音平静。

    清澜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出门。春日阳光洒在宫道上,温暖明媚,她却觉得脊背发凉。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今日之后,她与王氏便从暗斗转为明争,而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重重宫门。青羽在车内低声道:“主子,一切已安排妥当。小顺子去了后窗,咱们殿外围也有咱们的人暗中盯着,翠儿若有异动,绝逃不过眼去。”

    清澜闭目养神,只轻轻“嗯”了一声。

    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极紧。

    御花园的春色,比宫中任何一处都要浓烈。桃李竞放,柳絮纷飞,碧池中锦鲤悠然摆尾,偶有宫人撑着小舟清理浮萍。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之间,朱栏玉砌,雕梁画栋,一派皇家气象。

    清澜在“撷芳亭”前下车,德妃已候在那里。德妃姓周,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五品知州,但因容貌姣好、性情温顺,入宫五年便晋至妃位,育有一女。她与皇后不睦已久,清澜入宫后几次接触,觉其虽谨慎,却非奸恶之辈,便有意结交。

    “昭婉仪来了。”德妃迎上来,笑容温婉。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宫装,发间簪着两支碧玉簪,虽不如清澜年轻貌美,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

    清澜行礼:“让德妃娘娘久等了。”

    “我也刚到。”德妃携了她的手,一同往亭中走,“今日春光正好,我特意让御膳房备了花茶点心,咱们好好说说话。”

    亭中石桌上果然摆着茶具并四样点心。二人落座,宫婢斟茶后退至亭外。

    德妃打量清澜片刻,轻叹道:“妹妹入宫三月,经历了不少事。那日丽嫔罚跪,我也听闻了,只是碍于位份,不好出面为妹妹说话,心中着实愧疚。”

    清澜浅笑:“娘娘言重了。宫中规矩森严,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妹妹明白。”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压低声音道:“丽嫔性子骄纵,仗着家世和几分宠爱,没少为难低位妃嫔。妹妹如今得陛下青眼,更要小心才是。我听说……”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她宫中有人与侯府走动甚密。”

    清澜心中一动,面上却作讶异状:“侯府?哪个侯府?”

    “自然是妹妹的本家,靖安侯府。”德妃看着她,意味深长,“妹妹莫非不知,丽嫔的堂姐嫁给了端郡王为侧妃?而端郡王妃,正是妹妹府上那位王氏的妹妹。”

    这一层关系,清澜早已从太后处知晓。但她佯装初次听闻,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怪不得丽嫔娘娘对我多有为难。”

    “所以妹妹要当心。”德妃握住她的手,“宫中步步危机,有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妹妹身边之人,也要仔细甄别,莫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这话已说得十分明白。清澜心中一暖,知道德妃这是真心提点,便诚心道谢:“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记下了。”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品茶赏花。约莫巳时三刻,清澜瞥见园门外有个小太监身影一闪,是小顺子。她心知事已成了一半,便对德妃道:“姐姐,我有些胸闷,想去池边走走。”

    德妃关切道:“可要传太医?”

    “不必,许是昨夜没睡好。”清澜起身,“姐姐稍坐,我去去就回。”

    她带着青羽往碧池方向去,拐过一处假山,小顺子果然等在那里,面色紧张,额上见汗。

    “如何?”清澜沉声问。

    小顺子跪地,声音发颤:“回主子,巳时三刻,奴才按吩咐守在窗下。不过半刻钟,就见窗子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往窗外石榴树下扔了个东西。奴才等那人关窗离开,悄悄过去挖开土,发现是个油纸包,里面……里面是一对玉镯!”

    清澜眼中寒光一闪:“可看清是谁的手?”

    “看清了!”小顺子肯定道,“那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莲花纹——翠儿姐姐平日就戴那样一只镯子,奴才绝不会认错!”

    青羽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真敢!”

    清澜却平静得很:“她将玉镯埋在树下,必是打算寻机再取,或让同党来取。小顺子,那油纸包你可原样埋回去了?”

    “埋回去了,土也按原样拍实了,绝看不出动过。”小顺子忙道。

    “很好。”清澜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这个赏你。你现在立刻回景仁宫,装作无事发生。若有人问起,只说我去德妃处说话,让你回来取件披风——就说我觉得风大,要那件杏子红的。”

    “奴才明白!”小顺子接过银子,匆匆去了。

    清澜站在原地,看着池中游鱼,良久不语。

    青羽低声道:“主子,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回去抓个现行?”

    “不。”清澜摇头,“她现在只是埋赃,并未携带赃物离开。我们若此刻回去,她大可辩称是拾到玉镯怕丢失,暂时埋藏。要抓,就要抓她人赃并获,还要抓她传递消息的同党。”

    “可那同党……”

    “会来的。”清澜转身,往撷芳亭走,声音冷静得可怕,“翠儿埋下玉镯,必会设法通知宫外。而王氏在宫中,绝不止翠儿一个眼线。你猜,她会通过谁传递消息?”

    青羽思索片刻,忽然道:“送药的太监!”

    “没错。”清澜唇角微扬,“每日巳时,太医院送药的太监会准时到景仁宫。翠儿若要将消息送出,今日巳时的送药太监便是最好的人选。而此刻——”她抬头看看天色,“已近午时,送药太监早已离开。但翠儿埋下玉镯,总要确认东西是否安全,是否有人来取。所以,她今日一定会再出殿,或是去查看,或是去与同党接头。”

    回到撷芳亭,德妃见她面色如常,笑道:“妹妹可好些了?”

    “好多了,许是方才走得急了些。”清澜坐下,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姐姐,我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妹妹但说无妨。”

    “我入宫不久,许多规矩还不甚明白。”清澜斟酌着词句,“若宫人偷盗主子财物,该如何处置?”

    德妃面色一肃:“宫中偷盗是大罪。按宫规,偷盗主子财物价值十两以上者,杖五十,逐出宫去;价值百两以上者,杖一百,发配辛者库为奴;若偷盗御赐之物或价值千两以上者——”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可处杖毙。”

    “杖毙……”清澜轻声重复,眼中无波无澜。

    德妃打量她神色,试探道:“妹妹可是发现宫中有人手脚不干净?”

    清澜不答反问:“姐姐掌管一宫事务,若发现身边宫人偷盗,会如何处置?”

    德妃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会当众揭发,按宫规严惩。妹妹,宫中人多眼杂,若对偷盗之行姑息纵容,今日偷一支簪,明日便敢偷更贵重之物,后日就敢卖主求荣。这规矩,立了就是要守的。”

    “妹妹受教了。”清澜起身,对德妃深深一礼,“今日与姐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时辰不早,我该回宫了。”

    德妃知她有事,也不多留,只道:“妹妹若需帮忙,尽管开口。”

    清澜谢过,带着青羽离开御花园。马车行至半路,她忽然吩咐车夫改道,先去一趟慈宁宫。

    青羽不解:“主子不去抓翠儿吗?”

    “不急。”清澜淡淡道,“捉贼要赃,更要时机。我们现在回宫,翠儿若正在与同党接头,反倒可能惊跑对方。不如先去太后处坐坐,给她时间动作。”

    “可万一她趁主子不在,将玉镯转移……”

    “她不敢。”清澜肯定道,“光天化日,她一个宫女若无故出殿,必惹人疑。她埋下玉镯,已是冒险,绝不敢在白天再去挖取。最大的可能,是等入夜后,借故出去与同党交接。而我们——”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要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杀个回马枪。”

    慈宁宫永远笼罩在一种沉静肃穆的气氛中。殿前那株百年银杏已抽出嫩绿新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碎光斑。守门太监见清澜来了,忙进去通禀,不多时便有嬷嬷出来引她入内。

    太后正在佛堂诵经,檀香袅袅。清澜在外间等候,约莫一刻钟,太后才拄着沉香木拐杖出来,神色平静。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清澜行大礼。

    太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今日怎么想到来哀家这儿了?”

    清澜垂眸:“孙儿心中有些困惑,想请皇祖母指点。”

    “哦?”太后接过嬷嬷递上的参茶,慢慢饮了一口,“说来听听。”

    清澜便将翠儿之事,择要说了,只略去自己布局引蛇出洞的细节,重点在于请示该如何处置。

    太后听完,久久不语。佛堂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你心中已有决断,何必来问哀家?”

    清澜心中一凛,知道太后已看穿她的谋划,便不再遮掩:“孙儿确有计划,但毕竟是第一次……处置宫人,心中难免忐忑。”

    “忐忑?”太后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静却深邃,“清澜,你入宫三月,可看清这后宫是什么地方?”

    清澜想了想,谨慎答道:“是天下女子荣宠汇聚之地,也是明争暗斗最烈之所。”

    “只说对了一半。”太后声音沉缓,“后宫是天下规矩最严、人心最诡的地方。在这里,仁慈可以是武器,狠辣也可以是护盾。你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就要明白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皇帝多疑,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朝臣势大,不可全依,亦不可不依。但归根结底,你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清澜心中震动,抬头看向太后。

    太后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有看透世事的清明,也有深藏的疲惫:“皇帝宠你,是因为你年轻貌美,是因为你聪慧懂事,更是因为你身后暂时没有庞大的外戚势力。但这份宠爱能持续多久?三年?五年?色衰而爱弛,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至于哀家——”太后自嘲一笑,“哀家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这深宫之中,今日你是掌权者,明日就可能沦为阶下囚。所以你要学会自己立起来,学会培植自己的势力,学会在关键时刻——狠得下心。”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清澜起身,跪在太后面前:“孙儿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吗?”太后看着她,“处置一个翠儿容易,但你要想清楚,这一杖打下去,打的不只是一个宫女,更是你与王氏之间那层虚伪的和平面纱。从此之后,你们便是明面上的敌人。她失了宫中眼线,必会另寻他法对付你,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孙儿知道。”清澜抬头,目光坚定,“但若一味退让,她只会得寸进尺。母亲之仇,孙儿从未忘怀。这第一步,总要迈出去。”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轻叹一声:“罢了,你既有此心志,哀家便再帮你一次。”她唤来贴身嬷嬷,低声吩咐几句,那嬷嬷领命而去。

    “哀家派人去请皇后了。”太后对清澜道,“处置宫人偷盗,按规矩需皇后或四妃在场见证。今日皇后身子不适,但此事涉及御赐之物,她必须出面。你回去准备吧,哀家的人会‘适时’带皇后过去。”

    清澜心中感激,重重叩首:“谢皇祖母!”

    “不必谢我。”太后扶她起来,苍老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清澜,记住哀家今日的话。这深宫之中,情分最薄,利益最重。你要活下去,就要比别人看得清、看得远、下手狠。但——”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也别让自己变成你最憎恨的那种人。这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清澜怔了怔,缓缓点头。

    离开慈宁宫时,已是午时三刻。春日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清澜站在宫门前,看着重重殿宇楼阁,忽然觉得这皇宫像一头巨大的兽,静静地伏在那里,吞噬着无数人的青春、梦想乃至性命。

    而她,正在学着如何在这兽腹中,杀出一条生路。

    景仁宫西配殿内,一切看似平静。

    翠儿坐在外间窗下做针线,手中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神情专注。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时不时会瞥向窗外,目光落在那株石榴树上,又迅速收回。

    清澜回来时,她忙起身相迎,神色如常:“主子回来了。”

    “嗯。”清澜淡淡应了声,目光在殿内扫过。妆台上的紫檀木盒依然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心经》抄好了?”

    “抄好了,已按主子吩咐装订成册。”翠儿捧过一册蓝皮经书。

    清澜接过翻看,字迹工整,确是费了心思。她抬眼看翠儿:“辛苦你了。青羽,取那支赤金簪来,赏给翠儿。”

    翠儿一愣,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跪下:“奴婢不敢!伺候主子是奴婢本分,岂敢讨赏?”

    “你尽心做事,该赏。”清澜示意青羽将簪子递过去,“这簪子我戴着沉,你年轻,配着正好。”

    翠儿犹豫片刻,终究接过,叩头谢恩。那金簪在手中沉甸甸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价值至少数百两。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这位主子看似温和,赏赐也大方,若真能忠心伺候,未必没有好前程。但一想到王氏握着的把柄,那点动摇立刻烟消云散。

    “起来吧。”清澜温声道,“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你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备得如何,再让她们炖一盅冰糖燕窝,我晚些要用。”

    “是。”翠儿将金簪小心收进怀中,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青羽立刻低声道:“主子为何还赏她?”

    “让一个人放松警惕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她甜头。”清澜走到窗边,看着翠儿远去的身影,“她刚做了亏心事,心中正是忐忑的时候,我突然赏她重礼,她只会以为我毫无察觉,甚至对她信任有加。这样,她今晚若有所行动,才会更大胆。”

    青羽恍然:“主子高明。”

    “小顺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按主子吩咐,他一直暗中盯着翠儿。方才主子回来前,翠儿曾出去过一次,说是去取绣线,但在后殿廊下与一个扫地的太监说了几句话。”青羽声音更低,“那太监奴婢查过了,叫福贵,入宫八年,一直在景仁宫当差,平日默默无闻。但小顺子说,曾见他在丽嫔宫附近出现过。”

    清澜眼中寒光一闪:“果然与丽嫔有关。看来王氏在宫中的眼线,不止翠儿一个。”

    “要不要将福贵也一并拿下?”

    “不急。”清澜摇头,“翠儿是明线,福贵是暗线。今日我们只动翠儿,福贵留着,或许日后有用。况且——”她转身,看向妆台上那只空盒,“要定翠儿的罪,还需要一个契机。光有埋赃不够,要让她亲自去取赃,或让人来取赃时,人赃并获。”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张字条,递给青羽:“你想办法,让这字条‘无意’落到翠儿手中。记住,要做得自然。”

    青羽接过一看,字条上只有一行小字:“今夜子时,石榴树下取物,交送药人。”她立刻明白:“主子是要伪造指令,引她今夜行动?”

    “不错。”清澜冷冷道,“翠儿埋下玉镯,必在等王氏指示。我伪造这张字条,她见字迹陌生,但内容正是她所等之事,只会以为是王氏通过其他渠道传递的消息。为防万一,她定会去查看,甚至亲自取物。届时——”

    她未说完,但青羽已懂。

    午膳过后,清澜果真去歇了午觉。青羽趁翠儿在耳房整理衣物时,将那字条塞进她常穿的一件外衫口袋中。动作轻巧迅速,神不知鬼不觉。

    申时初,翠儿果然发现了字条。青羽躲在暗处,见她展开字条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又将字条凑近鼻尖闻了闻——宫中传递密信,有时会用特殊香料处理,以辨真伪。

    字条是清澜用寻常宣纸所写,未做任何处理。但正是这份“寻常”,让翠儿犹豫片刻后,选择了相信。宫中眼线传递消息,为防泄密,常通过不同渠道,用不同笔迹。这字条虽陌生,但内容直指关键,时间地点明确,不似作假。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撒进香炉,面色恢复了平静。

    青羽回去禀报时,清澜已起身,正在对镜梳妆。听了青羽的叙述,她微微一笑:“成了。接下来,就是等夜幕降临。”

    酉时,皇后宫中来人了。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姓严,四十多岁年纪,面容严肃,说话一板一眼:“皇后娘娘凤体欠安,但听闻婉仪宫中有事,特命老奴前来听候差遣。太后那边也传了话,说婉仪若需证人,老奴可代为见证。”

    清澜心中明白,这是太后安排的人到了。她起身相迎:“有劳严嬷嬷。实是宫中有婢女手脚不干净,偷了御赐之物,我不敢擅自处置,才惊动皇后娘娘和太后。”

    严嬷嬷点头:“婉仪谨慎是应当的。不知嫌犯是谁?赃物何在?”

    “嫌犯是我宫中的宫女翠儿。”清澜缓缓道,“赃物是一对太后赏赐的羊脂玉镯。至于赃物何在——”她顿了顿,“还需等她行动时,人赃并获。”

    严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没想到这位年轻婉仪如此沉得住气,但很快恢复如常:“婉仪既有安排,老奴便在此等候。皇后娘娘说了,偷盗御赐之物是大罪,若查实,可按宫规杖毙,以儆效尤。”

    “杖毙”二字她说得平淡,却让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清澜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平静:“一切按宫规行事。”

    天色渐渐暗下来。

    宫中敲过戌时的更鼓,各殿陆续点起灯烛。景仁宫西配殿内,清澜与严嬷嬷对坐饮茶,青羽守在门边,小顺子在殿外暗处盯着翠儿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亥时初,翠儿房中灯熄了,似已睡下。但小顺子回报,听见房中有轻微响动,似在更衣。

    亥时三刻,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个黑影闪出来,贴着墙根往后殿去。小顺子屏息跟着,见她果然走到那株石榴树下,蹲下身,开始挖土。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翠儿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挖出那个油纸包。她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玉镯,正要重新包好,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翠儿姐姐,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小顺子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翠儿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手中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月光下,那对羊脂玉镯滚了出来,温润光泽刺痛了她的眼。

    “我……我……”她语无伦次,脸色煞白。

    小顺子上前一步,捡起玉镯,高声道:“这不是太后赏给主子的玉镯吗?怎么会在你手里?还埋在树下?”

    “不是!是我捡到的!我怕丢了暂时埋起来……”翠儿急急辩解,但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捡到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清澜从廊柱后走出来,身后跟着青羽和严嬷嬷。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主……主子……”翠儿腿一软,跪倒在地。

    清澜走到她面前,俯身捡起另一只玉镯,对着月光看了看,缓缓道:“这是我昨日试戴后,让你收好的那对吧?你说你收进盒中了,怎么又成了你‘捡到’的?还特意在夜深人静时来‘捡’?”

    “奴婢……奴婢……”翠儿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严嬷嬷上前,声音冰冷:“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辩的?来人,将这贱婢捆了,带至前殿审问!”

    早有准备好的太监上前,将翠儿反剪双手捆了,押往前殿。翠儿挣扎着,哭喊道:“主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是一时糊涂……”

    清澜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设局害人,虽说是对方咎由自取,但一条人命就要在眼前消逝,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青羽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唤了句:“主子……”

    清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波澜,转身往前殿去。这一步既已踏出,便不能回头。

    前殿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翠儿被按跪在殿中,两旁站着景仁宫所有宫人,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严嬷嬷坐在侧位,清澜坐在主位,面色沉静。

    “翠儿,你可知罪?”严嬷嬷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翠儿伏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奴婢知罪!奴婢不该贪心偷主子的玉镯!求主子饶命!求嬷嬷开恩!”

    “只是贪心?”清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翠儿浑身一颤,“你入我宫中三月,我自问待你不薄。月例赏赐从未短缺,今日还赏了你一支金簪。你若真只是贪财,为何不偷那支更值钱的金簪,偏要偷这对玉镯?”

    翠儿哭声一滞。

    清澜继续道:“这对玉镯是太后所赐,宫中皆有记录。你偷了去,既不敢戴,也不敢卖,只能藏匿埋藏。这不合常理。除非——你偷玉镯不是为了财,而是为了替人办事。我说的对吗?”

    殿中一片死寂。

    翠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不是!奴婢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到将赃物埋在树下,还深夜来取?”严嬷嬷冷笑,“翠儿,你当这宫中之人都是傻子吗?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偷玉镯意欲何为?”

    翠儿咬紧嘴唇,不再说话。

    清澜看着她,心中那点不忍渐渐淡去。她知道,翠儿在保王氏,也在保自己家人。王氏既能将她安插进宫,必是拿住了她的软肋。此刻若招供,她自己固然难逃一死,家人恐怕也……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

    “翠儿,你可知偷盗御赐之物,按宫规该如何处置?”清澜缓缓道,“杖毙。”

    两个字如重锤砸下。翠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但若你能说出幕后主使,或许可酌情从轻。”严嬷嬷接话道,“皇后娘娘仁慈,或可留你一条性命,发配辛者库。”

    翠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无人指使……是奴婢自己贪心……”

    清澜与严嬷嬷对视一眼,知道是问不出来了。

    严嬷嬷起身,肃容道:“宫女翠儿,偷盗御赐羊脂玉镯一对,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按宫规第八条第三款,偷盗御赐之物者,杖毙。来人——”

    “等等。”清澜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清澜起身,走到翠儿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灯光下,翠儿满脸泪痕,眼中尽是绝望。

    “翠儿,我知道你有苦衷。”清澜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也知道,你家人还在别人手里。但你要想清楚,今日你死在这里,你背后之人真会善待你的家人吗?一个没了价值的棋子,谁会费心去保?”

    翠儿瞳孔一缩。

    “你若愿说实话,我可向太后求情,保你家人平安。”清澜直视她的眼睛,“我沈清澜说到做到。”

    翠儿嘴唇颤抖,良久,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是……是侯府王夫人……”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清澜心中还是一沉。她起身,对严嬷嬷点了点头。

    严嬷嬷会意,高声道:“宫女翠儿,偷盗御赐之物,且供出受人指使。但主谋尚待查证,依例先处置从犯。来人,拖出去,杖一百!”

    杖一百,看似比杖毙轻,实则同样是死刑。宫中杖刑极重,三十杖便能要人性命,一百杖绝无生还可能。这只是给清澜一个面子,让翠儿死前少受些折磨,也给侯府留一点余地——毕竟未直接定王氏之罪。

    翠儿没有再哭喊,任由太监将她拖出去。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清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恨,有悔,也有解脱。

    殿外很快传来杖击声和闷哼声,一声接一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殿内宫人个个面色发白,有几个胆小的已开始发抖。

    清澜坐在主位上,听着那声音,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但心底某个角落,依然在颤栗。

    青羽悄悄递过一方帕子,清澜接过,发现手心已被掐出血痕。

    杖声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弱下去,最终停止。一个太监进来禀报:“人已断气。”

    严嬷嬷起身:“既已处置,老奴便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婉仪今日行事果决,皇后娘娘必会嘉许。”

    清澜强撑着起身:“有劳嬷嬷。”

    送走严嬷嬷,殿中只剩下自己人。清澜看着跪了满地的宫人,缓缓开口:“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在我宫中当差,忠心是本分,手脚干净是底线。若有人心怀不轨,翠儿便是前车之鉴。”

    众人齐声道:“奴才(奴婢)不敢!”

    “都起来吧。”清澜疲惫地摆摆手,“今日晚了,都去歇着。青羽,你随我来。”

    回到内殿,关上门,清澜才卸下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身子一软,险些摔倒。青羽忙扶住她:“主子!”

    “我没事……”清澜靠在榻上,闭了闭眼,“只是……第一次……”

    青羽明白她的感受,轻声道:“主子做得对。翠儿是眼线,今日不除,来日必成大患。何况她还参与下药之事,害主子险些不能生育,死有余辜。”

    清澜睁开眼,看着帐顶绣的缠枝莲纹,轻声道:“我知道。只是……那也是一条人命。”

    “在这宫里,人命最不值钱。”青羽为她盖上薄被,“主子若心软,死的就会是自己。想想夫人,想想小少爷,主子必须狠下心来。”

    想到母亲和未出世的弟弟(若母亲未被害,或许会有),清澜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她坐起身,神色恢复平静:“你说得对。王氏害我母亲,害我险些不能为人母,我与她早已是不死不休。今日除掉翠儿,只是开始。”

    青羽松了口气:“主子能想明白就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清澜沉思片刻,道:“翠儿虽死,但王氏在宫中还有眼线,比如那个福贵。我们先不动他,暗中监视,或许能顺藤摸瓜。另外,小顺子今日有功,要重赏。还有殿中其他宫人,明日每人赏三个月月例,既安抚人心,也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有好处。”

    “是。”青羽应下,又想起一事,“那对玉镯……”

    “收起来吧。”清澜淡淡道,“毕竟是太后所赐,日后或许还有用。另外,你明日去慈宁宫一趟,将今日之事详细禀报太后,再替我谢恩。”

    青羽点头,见清澜神色疲惫,便道:“主子早些歇息吧,奴婢在外间守着。”

    清澜确实累了,不仅是身体,更是心。这一日费心布局,见证生死,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她躺下,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翠儿最后那个眼神。

    夜深人静,宫墙深深。

    这一夜,景仁宫西配殿的灯亮了很久。而远在宫外的靖安侯府,王氏接到眼线传来的密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她看着纸上“翠儿事败,杖毙”六个字,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好个沈清澜……”她咬牙切齿,眼中尽是阴毒,“倒是小瞧你了。”

    从此,这对嫡庶母女之间的战争,从暗处摆到了明处。而深宫之中,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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