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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回来,我手里多了几个塑料袋。
一管打折的、最便宜的红色口红;一小包绣花针和一卷黑线;
几个路边捡的、还算圆润的小鹅卵石;
还有最重要的——晚饭,一份加了双倍肉的炒面。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满足地嗦完最后一口面,把垃圾收拾好。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街区路灯昏暗,
远处城市的霓虹映得天边一片模糊的光晕。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开了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我盘腿坐在客厅中央,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开。
口红,铁锈(从窗台刮下来的一点),绣花针,黑线,鹅卵石,还有一杯清水。
简陋得可怜。这要是在我原来的世界,
被同道看见我用这些玩意儿布防,估计能笑掉大牙。
但,聊胜于无。
我拿起那管廉价口红,拧开。颜色是艳俗的正红,带着一股浓重的化学香味。
我用小刀小心地刮下一些膏体,放在一个捡来的破瓷片里。
然后又用小刀,从窗台边缘刮下更多暗红色的铁锈屑,混进口红膏体里。
铁锈属金,破煞;口红(象征朱砂)属火,驱邪。虽然都是替代品,效力百不存一,
但两者结合,勉强能模拟一点“朱砂破煞符”的基础效果。
我再滴上几滴清水,用一根掰断的筷子,慢慢研磨,直到它们混合成一种颜色暗红、质地粗糙的“浆糊”。
“朱砂”有了。
接下来是“笔”。没有毛笔,绣花针凑合。
我在针鼻上穿了一根长长的黑线,线的另一端,系在其中一个最圆润的鹅卵石上。
这算是做了一个最简易的“悬针”,可以用来画一些需要稳定灵力引导的线条。
准备就绪。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心神沉静下来。灵觉如同水波,缓缓铺满整个房间,
感受着每一处气流、每一寸空间的“状态”。
然后,我睁开眼,拿起那穿着黑线、底下坠着鹅卵石的绣花针,蘸了蘸瓷片里暗红色的“浆糊”。
第一处,大门内侧。
这里是内外交接的关键,也是防护的第一线。我凝神静气,
指尖捏着针,以针为笔,以门为纸,开始勾勒。
不是画具体的符形——那太复杂,现在的材料和我的状态都支撑不起。我只是在勾勒一个“意”。
一个“拒”的意,一个“固”的意。
针尖带着暗红的痕迹,在老旧的门板上移动。我的魂力,也随着针尖的轨迹,一丝丝地注入其中。
线条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灵力波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我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尽力将那份“守护”和“隔绝”的意念灌注进去。
画完大门内框,我额角已经见汗。停下来缓了几口气,喝了点水。
接着是窗户。每个窗框的内侧,我都如法炮制,画上类似的简陋纹路,着重加强窗栓和窗角的位置。
然后是卧室门,卫生间的镜子(重点关照,画了个简易的“镜面反噬”意念符号),最后是房间的四个墙角。
每一处画完,我都感觉到魂力被抽走一丝,身体更疲惫一分。
但与之对应的,是房间里那股无形的“场”正在缓慢地、一点点地变得“坚实”起来。
就像给一个漏风的破屋子,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纸。虽然还是可能被捅破,但至少不再四面透风。
全部画完,我几乎虚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那瓷片里的“浆糊”也用得差不多了。
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发黑。
这消耗,比白天驱使纸人和驱散灰雾加起来还大。
但效果是值得的。
灵觉感知中,房间内外仿佛多了一层极薄的、无形的膜。外界那些无孔不入的、躁动的阴气,
被这层“膜”过滤了大半,渗透进来的变得稀薄而温和。房间内部原本残留的些微陈旧气息,也被缓缓驱散。
一种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感,开始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虽然这防护,估计连个厉害点的游魂都防不住多久,但对于目前的我来说,
已经是一处难得的、可以稍微放松喘息的“安全屋”了。
休息了足足半个小时,我才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挣扎着去简单冲了个澡,洗掉一身疲惫和汗味。
换上干净衣服,我把自己扔进硬板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精神却因为完成了“安家”的第一步,而感到一丝松快。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不是敲我的门,是敲隔壁,那个兵哥的门。
这么晚了,谁?
我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目前能达到的极限,小心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门开了。一个略显低沉、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哪位?”
“秦锋同志是吗?楼下王奶奶说你家水管有点响,让我上来看看。”
一个听起来很普通的男声,带着点维修工常见的随意。
“水管?”被称为秦锋的兵哥语气没变,“
我没什么感觉。麻烦你了,不过不用了,很晚了。”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别家。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那维修工语气如常,脚步声响起,似乎是下楼了。
隔壁门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但我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那个“维修工”的脚步……太稳了。下楼的速度和节奏,均匀得不像个普通工人。
而且,他身上的“气”……虽然隔着一道门和墙壁,我的灵觉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常人的“味道”。
不是阴气,也不是兵哥身上那种略带煞气的阳刚气。而是一种更冷冽、更……有秩序的感觉?
还有,这老破楼,真有这么热心且晚上还上班的维修工?
我的目光投向自己刚刚画过“涂鸦”的房门。
刚才那敲门声响起时,门板上那些简陋的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触碰”了一下?
是错觉吗?还是……那“维修工”真的有点问题,甚至可能对这类防护性的能量有隐约感应?
兵哥秦锋,似乎也不是普通退伍军人那么简单。
我这邻居,好像有点意思。
不过,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也懒得深究。现在,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我重新躺好,拉过薄被。
外界的纷扰,暂时被那层脆弱的“膜”挡在了外面。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老街区的夜,寂静而深不可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那些简陋的“涂鸦”守护下,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连梦都没有。
直到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阵急促的、带着惊恐的尖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从沉睡中惊醒。
声音来自楼下,似乎是一楼或者二楼。
出事了。
我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的空地上,已经围了好几个早起的老住户,正对着单元门入口指指点点,脸色惊恐。
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瘫坐在地上,被人扶着,正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哭喊:
“……血……全是血……门缝里……渗出来的!!!
老张……老张他在里面没声音啊!救命啊!”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所指的一楼那户人家的门缝下。
果然,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门底的缝隙里,缓慢地……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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