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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二年七月初三,汴京。
晨光熹微中,城门缓缓打开。赵旭率百名亲兵策马入城,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他们挥舞着简陋的旗幡,抛洒着花瓣——虽然这个季节的花大多已在战火中凋零,但人们仍从院中摘下所有能摘的,铺满了将军归来的路。
“赵指挥使万岁!”
“靖安军万胜!”
呼喊声此起彼伏。赵旭在马上拱手致意,脸上却无喜色。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断壁残垣,那些尚未清理的血迹,那些失去了亲人、眼神空洞的百姓。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
皇城司衙署前,李静姝已率众等候。见到赵旭,她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恭迎指挥使凯旋!”
赵旭下马扶起她,沉声问:“殿下如何?”
李静姝眼圈微红:“殿下连日督战,劳累过度,那日在城头昏厥,至今未醒。御医说是心力交瘁,需静养调理。”
“带我去见她。”
福宁殿偏殿内,药香弥漫。茂德帝姬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两名女医官正在诊脉,见赵旭进来,忙要行礼。
“免礼。”赵旭挥手,走到榻前。看着那张憔悴却依然清丽的面容,他心头一紧,“殿下昏睡几日了?”
“三日了。”女医官低声回道,“殿下脉象虚浮,是忧劳过度所致。这几日时而清醒,呓语不断,多是军务之事……方才还念叨‘黄河防线’‘火器不足’……”
赵旭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帝姬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有握剑磨出的薄茧。他想起太原血战中,她亲临城头鼓舞士气;想起黄河防线告急时,她彻夜部署;想起她站在宣德门上,银甲染血却依然挺立的身姿。
“殿下,”他低声说,“金军退了,汴京守住了。您可以……休息了。”
似是听到他的话语,帝姬睫毛微颤,缓缓睁眼。看到赵旭时,她愣了愣,随即露出虚弱的笑:“本宫……不是做梦吧?”
“不是梦。”赵旭握紧她的手,“臣回来了。”
帝姬想坐起,却无力。赵旭扶她靠好,接过女医官递来的药碗,亲自试了温度,一勺勺喂她。
“滑州粮营……”她喝了几口,急切问。
“焚毁了。完颜宗弼六万大军,只剩万余残兵北逃。马扩将军炸毁渡船,种浩将军截击,金军伤亡惨重。”
“咱们的伤亡……”
赵旭沉默片刻:“黄河防线守军阵亡八千,伤万余;汴京守军阵亡一万二,伤两万;百姓死伤……尚未统计。”
帝姬闭眼,泪从眼角滑落:“是本宫……无能……”
“不。”赵旭为她拭去泪水,“若无殿下坐镇,汴京早已陷落。是殿下激励了将士,稳住了民心。这一仗能胜,首功当属殿下。”
帝姬摇头,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喂药。一碗药尽,她精神稍好,问道:“朝中……如何?”
“陛下已下旨,三日后大朝,论功行赏。”赵旭顿了顿,“但臣听说,朝中对封赏之事……颇有争议。”
“争议?”帝姬蹙眉,“什么争议?”
“有人主张重赏有功将士,特别是北疆系将领;也有人认为,此战虽胜,但耗费巨大,国库空虚,当以名誉赏赐为主,节省开支。”赵旭语气平静,“还有人说……臣功高震主,当效仿古人,杯酒释兵权。”
帝姬眼中寒光一闪:“谁说的?”
“御史台几位言官,还有……礼部侍郎钱德明。”
“钱德明……”帝姬冷笑,“他是王伦的门生,当年靠谄媚王伦才得此位。如今王伦虽死,他的党羽倒还活跃。”
赵旭点头:“所以臣说,战争还未结束。战场上的敌人退了,朝堂上的……才刚刚露面。”
正说着,门外传来内侍声音:“陛下驾到——”
宋钦宗匆匆进殿,见到赵旭,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赵爱卿!你可算回来了!滑州奇袭,焚毁金军粮草,此战首功!朕要重重赏你!”
“陛下过誉,此战能胜,全赖将士用命,百姓支持。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不必谦虚。”钦宗看向榻上的妹妹,眼中满是疼惜,“福金,你好些了吗?御医怎么说?”
“皇兄放心,臣妹已无大碍。”帝姬强打精神,“朝中封赏之事,皇兄如何定夺?”
钦宗叹道:“朕本想大赏有功将士,但户部奏报,国库为筹此战,已空虚见底。江南苏记为筹粮,几乎破产;各地赋税因战乱,征收艰难。若再大赏,恐难以为继。”
赵旭拱手:“陛下,臣有一策。”
“讲。”
“此次封赏,可分三步。”赵旭道,“一、阵亡将士,按北疆标准抚恤,所需银钱,可由北疆行营先行垫付,日后从江南商税中归还;二、有功将士,以授田、免赋为主,银钱赏赐为辅。北疆新收复之地,多有荒田,可授将士屯垦;三、朝中官员,以升迁、赐爵为主,节省开支。”
钦宗眼睛一亮:“此策甚好!既安抚军心,又不伤国库。只是……北疆行营垫付,可有困难?”
“北疆商贸司尚有存银,可解燃眉之急。”赵旭道,“待江南商路恢复,便能周转。”
“好!就依此策!”钦宗大喜,“三日后大朝,朕便颁旨。赵爱卿,此次你立下不世之功,朕要封你为……枢密使,总领天下兵马!”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
枢密使,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乃武臣之首。赵旭如今已是北疆经略使、宣抚副使,若再任枢密使,可谓权倾朝野。
赵旭却跪下:“陛下,臣不敢受。”
“为何?”
“臣年轻资浅,恐难服众。且北疆防务初定,新政推行关键,臣需专注北疆,无力兼顾朝堂。”赵旭诚恳道,“请陛下另择贤能,臣愿为副贰,辅佐国事。”
钦宗愕然,看向帝姬。帝姬微微点头,示意他应允。
“也罢。”钦宗扶起赵旭,“那朕便封你为枢密副使,兼北疆经略使、宣抚大使,总揽北疆军政。另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臣,谢陛下隆恩!”
七月初五,垂拱殿大朝。
文武百官齐聚,宋钦宗端坐龙椅,茂德帝姬抱病临朝,坐于御阶之侧——这是前所未有之殊荣。
封赏诏书一道道宣读:
追赠张俊为忠武节度使,谥烈武,其子荫补六品官;
追赠姚古为武胜节度使,谥忠勇,其子姚友仲承袭军职;
马扩擢升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赐爵开国伯;
种浩擢升为西军都统制,赐爵开国子;
李静姝擢升为皇城司都指挥使,赐爵县君——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位以军功封爵的女子。
至于赵旭,除了先前钦定的官职爵位,另赐府邸一座,金银各千两,绢帛万匹。虽然比起他的功勋,这些赏赐不算丰厚,但象征意义重大——这是皇帝对外戚(尽管赵旭只是远支宗室)武将的最高认可。
诏书宣读完毕,本该是群臣称贺之时,却有一人出列。
礼部侍郎钱德明,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手持玉笏:“陛下,臣有本奏。”
“讲。”
“赵指挥使立下大功,封赏理应丰厚。然臣闻,北疆新政推行,多有逾制之处:减租减息,有违祖制;商税留用,有损国帑;更甚者,北疆行营自设军械院、商贸司,形同国中之国。长此以往,恐生祸端。”钱德明声音铿锵,“臣请陛下,派钦差巡视北疆,核查新政,以正朝纲。”
殿内一片哗然。
这是公然质疑赵旭,质疑北疆新政。更关键的是,钱德明所言,句句指向要害——新政确实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赵旭神色不变,出列拱手:“钱侍郎所言,臣愿一一回应。”
“准。”钦宗道。
“其一,减租减息。”赵旭朗声道,“北疆连年战乱,民生凋敝。臣减租减息,是为恢复民生,巩固边防。若百姓无粮果腹,无衣蔽体,如何支持大军御敌?此非逾制,乃权宜之计,待民生恢复,自当调整。”
“其二,商税留用。北疆远离中枢,转运艰难。若所有税赋皆需运往汴京,再由汴京拨付军需,耗时耗力,贻误战机。臣留用部分商税,是为及时支应军需,此乃战时特例,已有陛下明旨准许。”
“其三,军械院、商贸司。”赵旭看向钱德明,目光如电,“若无军械院改制火器,太原何以守?汴京何以守?若无商贸司筹措粮草,大军何以战?钱侍郎若认为此二者不妥,敢问可有更好良策,御金军于国门之外?”
钱德明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方道:“纵然有理,也当由朝廷直辖,岂能由边将私设?”
“北疆行营乃陛下钦设,臣一切行事,皆有奏报。”赵旭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此乃北疆行营设立以来,所有奏章副本,钱侍郎可一一查验,看臣可有擅专之处?”
文书递上,钱德明翻阅,脸色渐白。这些奏章确实都有皇帝朱批“准奏”或“知道了”,程序上毫无瑕疵。
“即便如此,”他强辩道,“边将权势过重,终非国家之福。汉之州牧,唐之节度,前车之鉴……”
“够了!”茂德帝姬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侍郎,如今金军新败,正是重整河山之时。你不思如何恢复民生、巩固边防,却在此攻讦功臣,是何居心?”
钱德明慌忙跪地:“臣……臣一片忠心,为社稷计……”
“好一个为社稷计。”帝姬冷笑,“本宫问你,金军围城时,你在何处?可是在府中撰写弹章,准备城破之时,呈给新主?”
此言诛心,钱德明浑身发抖:“臣……臣冤枉……”
“是不是冤枉,查过便知。”帝姬看向钦宗,“皇兄,臣妹建议,彻查钱德明及其同党。特别是……他们与已故王伦、刘贵妃的关联。”
钦宗面色一沉:“准!此事交由皇城司查办!”
“陛下!”钱德明瘫软在地。
朝会结束,赵旭与帝姬并肩走出垂拱殿。阳光洒在汉白玉阶上,映得人睁不开眼。
“殿下方才,为何如此动怒?”赵旭问。
帝姬看向远方,低声道:“钱德明弹劾你,不是因为他真的关心祖制国帑,而是因为……他可能也是‘槐园主人’的棋子。”
赵旭心中一凛:“殿下有证据?”
“尚无确凿证据。”帝姬摇头,“但李静姝查访发现,钱德明之女,去年嫁给了刘贵妃的堂兄。而钱德明能在礼部侍郎这个肥缺上坐稳,当年靠的是王伦提携。”
“所以他要为新主子清除障碍。”赵旭明白了,“‘槐园主人’知道战场赢不了咱们,就改在朝堂下手。”
“正是。”帝姬停下脚步,看向他,“赵旭,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比战场上更凶险。你要小心。”
“臣明白。”赵旭郑重行礼,“殿下也要保重身体。北疆新政,还需殿下支持。”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七月初七,皇城司大牢。
李静姝亲自审讯钱德明。三日下来,这位礼部侍郎已憔悴不堪,但嘴依然很硬。
“李将军,老夫乃朝廷命官,你无权如此对待!”钱德明嘶喊。
“钱侍郎,我劝你还是招了。”李静姝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刘贵妃宫中搜出的密信里,有提到‘礼部钱公’。而你府中,搜出了这个——”
她将一个锦盒推到桌前。打开,里面是一枚玉佩,与刺客身上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不是“王”,而是“钱”。
钱德明脸色煞白:“这……这是栽赃!”
“是不是栽赃,你自己清楚。”李静姝又拿出一份账册,“这是从你书房暗格找到的,记录你近年来收受的贿赂——总计十八万贯。其中最大一笔,来自江南盐商沈万三,时间是去年十月。而沈万三,正是通过王伦,向‘槐园主人’进贡的江南商贾之一。”
铁证如山,钱德明瘫在椅子上。
“说吧,‘槐园主人’到底是谁?”李静姝逼问,“说了,或许还能保全家人;不说,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钱德明颤抖着,良久,终于开口:“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钱德明苦笑,“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密信传达。信使每次都不同,信看完即焚。我只知道……他人在朝中,地位极高。王伦在世时,也要听他调遣。”
“密信如何辨认?”
“信上有特殊印记……”钱德明描述了一个图案:莲花中藏剑。
净莲司的标志!
李静姝心中震惊,面上不动声色:“还有谁知道他的身份?”
“或许……张邦昌张大人知道一些。”钱德明低声道,“王伦死后,有一次酒后,张大人曾说漏嘴,说‘那位大人’在谋划一件大事,成功后,咱们都是从龙之臣……”
张邦昌!历史上的伪楚皇帝!
李静姝霍然起身:“今日之言,若有半句虚假,你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
离开大牢,李静姝直奔皇城司衙署。茂德帝姬正在与赵旭商议北疆事务,见她匆匆而来,问道:“有结果了?”
“钱德明招了,但不知道‘槐园主人’真身。”李静姝禀报,“不过,他提到了张邦昌。”
赵旭与帝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张邦昌,尚书右丞,主管工部、刑部,朝中重臣。更重要的是,他是文官清流领袖,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他是“槐园主人”,麻烦就大了。
“证据呢?”帝姬问。
“尚无直接证据。”李静姝道,“但钱德明说,张邦昌酒后曾提及‘那位大人’在谋划大事。”
“这不够。”赵旭摇头,“张邦昌德高望重,若无铁证,动他必引发朝野震动。”
“那就找铁证。”帝姬眼中闪过决断,“李将军,你继续深挖,从张邦昌的亲信、门生入手。赵指挥使,北疆那边,你也留心。‘槐园主人’能调动前辽死士,说明他在北疆也有势力。”
“臣明白。”
正商议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女兵冲进来,神色惊慌:“殿下!不好了!宫中……宫中出事了!”
“何事?”
“刘贵妃的贴身宫女芸香,昨夜在房中自缢身亡。但在她枕下……发现了一封血书!”
帝姬霍然起身:“血书何在?”
女兵呈上一个染血的布包。打开,是一块白绢,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字:
“妾芸香,罪该万死。贵妃娘娘通敌卖国,妾被迫从之。今事败,唯有一死。然害娘娘者,非妾本意,乃受张大人胁迫。张大人许妾事成后,放出宫与家人团聚,今成泡影。死后愿堕阿鼻,永世不得超生。”
绢末,画着一个图案——莲花中藏剑。
张大人!张邦昌!
铁证,来了。
帝姬握紧血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传本宫令,”她声音冰冷,“即刻包围张邦昌府邸,所有人等,一律拘押候审!”
“殿下,”赵旭提醒,“是否先禀报陛下?”
“本宫这就去。”帝姬看向他,“赵指挥使,请你率靖安军,协助皇城司拿人。记住,要活的。”
“臣遵命!”
半个时辰后,张府被围得水泄不通。
张邦昌站在正堂中,看着冲进来的士兵,神色平静:“赵指挥使,这是何意?”
“张大人,”赵旭拱手,“奉长公主令,请大人往皇城司一行,有事询问。”
“询问?”张邦昌冷笑,“怕是审讯吧。老夫为官三十载,清白如水,岂容尔等污蔑?”
“清不清白,查过便知。”赵旭侧身,“请。”
张邦昌昂首走出府门。就在跨出门槛的瞬间,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心口!
“拦住他!”赵旭疾呼。
亲兵扑上,但已迟了。匕首刺入胸膛,鲜血迸溅。
张邦昌倒下,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你们……永远……查不到了……”
气绝身亡。
赵旭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摇头:“死了。”
李静姝赶来,见状跺脚:“他怎么敢……”
“他必须死。”赵旭站起身,看着张邦昌的尸体,“死了,线索就断了。‘槐园主人’的真身,恐怕更难查了。”
果然,搜查张府,一无所获。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文书、信函,早已焚毁。除了几本寻常的往来账册,再无他物。
垂拱殿内,宋钦宗听到张邦昌自尽的消息,震惊良久。
“张爱卿……他怎么会……”
“皇兄,血书在此,证据确凿。”帝姬呈上血书,“张邦昌就是刘贵妃背后的主使,也是‘槐园主人’的重要党羽。他自尽,是畏罪自杀。”
钦宗看完血书,颓然坐下:“朕待他不薄,他为何……”
“权力。”赵旭沉声道,“有些人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一切。张邦昌位极人臣仍不满足,他想做的是……从龙之臣,甚至……改朝换代。”
殿内寂静。
良久,钦宗缓缓道:“此案……到此为止吧。张邦昌已死,其余党羽,酌情处置。朝中不能再乱了。”
帝姬与赵旭对视一眼,知道皇帝这是要维稳。张邦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深挖下去,必然引发朝堂地震。如今金军新败,急需恢复,确实不宜大动干戈。
“臣遵旨。”赵旭道,“但北疆新政……”
“准你继续推行。”钦宗道,“朕会下旨,北疆行营有权因地制宜,调整政令。另外,北疆所需钱粮,优先拨付。”
“谢陛下!”
退出垂拱殿,帝姬与赵旭并肩走在宫廊下。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的到此为止吗?”帝姬轻声问。
赵旭摇头:“‘槐园主人’还在,张邦昌只是棋子。但陛下说得对,现在不宜深挖。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你打算如何引?”
“继续推行新政,触动更多人的利益。”赵旭目光深远,“‘槐园主人’若要阻止新政,就一定会再出手。下次,咱们做好准备,一举擒获。”
帝姬点头,忽然道:“你要回北疆了?”
“是。北疆防务不能久离,新政推行也需臣坐镇。”赵旭看向她,“殿下保重身体,汴京……就拜托殿下了。”
“本宫会的。”帝姬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个……你带着。”
那是一枚凤纹玉佩,温润剔透,正是帝姬常佩之物。
赵旭怔住:“殿下,这……”
“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帝姬微笑,眼中却有泪光,“是护身符。本宫愿它护你平安,助你成就大业。”
赵旭双手接过,郑重收好:“臣,定不负所托。”
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化作深深一揖。
七月初十,赵旭离京北上。
汴京城外,万民相送。茂德帝姬没有出现,但站在城楼上的那个身影,赵旭看得分明。
他策马扬鞭,向北而去。
怀中玉佩温润,心中信念坚定。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这一次,他不再孤单。
有并肩作战的袍泽,有坚定支持的长公主,有远方江南的红颜知己。
这一路,他将走得更稳,更远。
为了这个时代,为了这些人。
为了那个还没到来的、更好的未来。
而在他身后,汴京城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槐园主人”的阴影,仍未散去。
但赵旭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将这阴影,彻底撕碎。
靖康二年的夏天,在血与火中开始,在希望与隐忧中延续。
大宋的未来,仍在风雨中飘摇。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今天。
而明天,要靠双手去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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