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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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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烟在薄暮中歪歪扭扭地升着,像病人有气无力的呼吸。我踩着脚下从坚硬岩石过渡到松散泥地的边缘,望向那片嵌在群山褶皱里的低洼地。

    不是想象中屋舍俨然的村落。更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堆,混杂着歪斜的窝棚、半塌的土屋、以及用破船板、油毡和兽皮胡乱拼凑的栖身之所。它们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被泥泞狭窄、散发着恶臭的小径切割。更远处,靠近一条浑浊缓流的小河,有些稍规整的木屋,但也陈旧破败。

    空气里飘荡着炊烟、腐肉、劣酒、排泄物和一种更深的、麻木绝望混合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人声嘈杂,但缺乏生气,像一群困兽在笼中低吼。

    这就是野人沟。法外之地,穷途末路者的最后巢穴。

    我站在坡顶,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是何婶给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外衫,沾满一路风尘、泥泞和干涸的血迹(自己的)。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束在脑后,脸上刻意用泥灰抹得脏污,只露出一双因为疲惫、饥饿和过度警惕而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赤脚,脚底板的老茧和伤口混着泥。手里拄着一根新的、更结实的木棍。

    怀里的油布包贴身藏着,硬邦邦的,硌着肋骨。脑子里那点奇特的嗡鸣,在离开“禁地”石窟后,似乎彻底平息了,只剩下一种极深的、仿佛透支过度的疲惫和空虚感。

    这副尊容,走进野人沟,大概不会引起太多额外的“兴趣”——一个落难、穷困、可能还带着伤的流民女子,在这里大概是最不起眼的背景板。

    我深吸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不适,拄着木棍,一步一步,走下缓坡,踏进了野人沟泥泞的、充满窥探目光的街道。

    果然,我的出现只引来几道麻木或漠然的一瞥,就迅速被忽略了。这里的人,大多形容枯槁,眼神浑浊或凶狠,身上带着伤疤、残疾和一种对同类也充满戒备的戾气。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空洞的老人;有拖着残肢、向路人伸出破碗的乞丐;有聚在油腻木板搭成的“酒馆”门口,大声争吵、满嘴污言秽语的汉子;也有穿着暴露、倚在门边、眼神空洞招揽客人的女人。

    这里没有规则,或者,唯一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

    我需要尽快安顿下来,处理伤口,弄点吃的,然后……想办法兑开银票,打听离开的途径。

    我沿着最宽的(其实也就一丈来宽)泥泞主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破败的店铺幌子:一个歪斜的“酒”字,一个模糊的“宿”字,一个画着粗糙药葫芦的布条……药铺?

    我脚步顿住,看向那间挂着药葫芦、门板歪斜、屋里黑黢黢的小铺子。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眼眶深陷、不停咳嗽的老头,蜷在门口一张破椅子上打盹,脚边放着个缺了口的药碾。

    郎中?这种地方也有郎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肩膀和脚上的伤需要处理,而且,郎中往往是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

    “老人家,”我放低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怯懦和沙哑,“看……看伤吗?”

    老头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眼珠扫过我,在破烂的衣服和脏污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诊金……十个铜子儿……上药另算……没有……滚蛋。”

    十个铜子儿……我身上一个铜子都没有。银票最小面额一百两,根本不敢露。

    “我……我身上没现钱,”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但我有东西……或许您感兴趣。”说着,我从怀里(袖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我在山林里采集的、晒干后颜色变得深褐、但形状特异的“木耳”,还有一小截我在“禁地”附近发现的、颜色暗红、带着奇异纹路的干枯藤蔓根茎。这些东西看起来就不像凡品,是我一路留心收集的,想着或许能当草药换点钱。

    老头鼻子翕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又睁开一条缝,瞥向我手里的东西。当看到那截暗红色藤蔓根茎时,他眼珠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进来。”他嘶哑地说,起身,佝偻着背,推开歪斜的门板。

    药铺里又小又暗,堆满各种晒干的、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兽骨、矿石,气味混杂刺鼻。老头让我坐在一个三条腿的破凳子上,就着门缝透进来的光,检查我肩膀和脚上的伤。

    “伤口不深,但沾了脏东西,有些红肿。脚上的伤拖久了,已经发炎溃脓。”老头一边看,一边咳嗽着说,手法倒是出乎意料地稳当熟练。他从一个脏兮兮的瓦罐里挖出些黑乎乎、气味刺鼻的药膏,涂抹在我的伤口上,又用相对干净的旧布包扎好。

    处理完,他洗了手,拿起我带来的那截暗红色藤蔓根茎,凑到眼前仔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血枯藤……长在极阴秽、带血气之地……难得。”他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浑浊的精光落在我脸上,“丫头,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茫然和怯懦:“在……在北边山里逃难时,不小心摔到一个黑水潭边,顺手捡的……看着奇怪,就留着了。能用吗?”

    “北边山里?黑水潭?”老头重复了一遍,眼神莫测,没再追问,只是掂了掂那截根茎,“这东西……有点用。抵诊金和药钱,够了。这几片黑芝(他指了指那些‘木耳’),品质一般,但也算添头。”

    他收起东西,从角落里一个破木箱里,摸出两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塞给我:“看你样子,几天没吃了吧?拿着。顺着这条街走到头,河边有片废弃的龙王庙,屋顶还算完整,能遮风挡雨。晚上别乱跑,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多谢老丈!”我接过饼子,连忙道谢。这老头虽然古怪,但似乎没有恶意,还给了指点。

    “赶紧走吧,天黑了。”老头挥挥手,重新蜷回门口的破椅子上,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我揣好饼子,拄着棍子,按照老头的指点,朝着街道尽头、小河方向走去。

    野人沟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混乱。越靠近河边,屋舍越稀疏破败,人也越少。空气中那股污秽绝望的气息却更浓。我看到几个半大孩子,像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也看到阴影里,有人影晃动,不怀好意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在背上。

    我加快脚步,直到看见河边那座歪斜的、只剩一半屋顶和几堵残墙的“龙王庙”。庙前杂草丛生,庙里神像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石头底座。但正如老头所说,还剩半边屋顶,勉强能遮雨。地上散落着枯草和鸟粪,但比露宿山林强。

    我在角落里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铺上些干草。又去河边,用破瓦罐打了点水(河水浑浊,但只能将就)。回到庙里,就着冷水,慢慢啃掉一个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饼子粗糙刮喉,但久违的粮食落入空瘪胃袋的感觉,还是让我几乎落下泪来。

    吃饱(如果能算饱的话),我检查了一下伤口。老头的药膏似乎有点效果,疼痛减轻了些。我重新包扎好,蜷缩在干草堆上,望着破庙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和远处野人沟零星亮起的、鬼火般的油灯光芒。

    暂时安全了。有了落脚点,处理了伤口,吃了一顿(勉强)。

    但接下来怎么办?

    银票必须兑换。但在这里,拿着大额银票去兑换,等于告诉所有人你是肥羊。而且,银票来路不明(李府的赃款),万一被有心人认出,或者引来李府残余势力的追查,死路一条。

    必须找个可靠(或者,至少是认钱不认人、且有能力处理这种黑钱)的门路。

    那个老郎中?他看起来不简单,但似乎对我没什么企图,至少目前没有。或许可以再试探一下?

    还有,得打听清楚离开野人沟、前往“云泽”或者其他更安全地方的途径。需要路引,需要交通工具,需要避开可能的盘查。

    脑子里的嗡鸣依旧沉寂。我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空茫。昨晚在石窟里那一下“精神毒刺”,似乎耗尽了它暂时的“活性”。

    也好。这玩意不受控的时候,比没有更危险。

    我躺在干草上,听着远处野人沟传来的、模糊的喧嚣和近处河水汩汩的流淌声,疲惫如同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我。我沉沉睡去,没有梦。

    第二天,我是被饥饿和透过破庙缝隙照进来的、惨白阳光唤醒的。

    吃了最后一个硬饼子,喝了点冷水。我决定出去探探情况。

    野人沟的白天,比夜晚稍微“有序”一点。虽然依旧破败肮脏,但至少大多数人都在为一口吃食奔波,少了些夜晚那种赤裸裸的恶意。我混在稀疏的人流里,慢慢走着,观察,倾听。

    我注意到,野人沟似乎有几个“势力范围”。靠近小河上游,那片相对规整的木屋区,住的大概是有些实力的地头蛇或成功的亡命徒,守卫明显森严些。中段是各种破烂店铺和窝棚混杂区,鱼龙混杂。下游,也就是我所在的龙王庙附近,是最穷困潦倒的流民和乞丐聚集地。

    在主街中段,我看到了一个挂着破烂“当”字招牌的铺子,门窗紧闭,但门口蹲着两个眼神凶悍、抱着胳膊的汉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卖些针头线脑、盐巴火石之类的杂货摊,摊主是个眼神闪烁的干瘦男人。

    当铺……或许是兑换银票的渠道之一?但风险极高。

    杂货摊主……或许消息灵通?

    我犹豫了一下,走向杂货摊。先买点最便宜的火石和盐(用最后一点从老郎中那里“换”来的、不知名的小块矿石抵账——也是山里捡的),然后装作随口问道:“老板,打听个事儿,这沟里,可有能弄到……去外边路引的门路?”

    摊主正掂量着那块小矿石,闻言抬起眼皮,三角眼里精光一闪,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路引?姑娘,你当这是官府大堂呢?这地方,要什么路引?有本事,自己翻山出去。没本事,就老实在这儿待着,喂鱼或者喂人,看你自己造化。”

    他语气不善,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野人沟没有合法出路,只有非法途径,或者……死路。

    “那……要是想往云泽那边去呢?可有熟路的?”我不死心,压低声音。

    “云泽?”摊主眼神动了动,声音也压低了些,“那地方……乱着呢,比这儿好不了多少。想去?得有门路,还得有这个。”他搓了搓手指。

    “门路……指什么?”

    “河下游,‘老鱼头’有时候会接这种活,送人去对岸,或者更远。不过,”摊主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价钱可不便宜,而且,上了他的船,是死是活,就看老天爷了。”

    老鱼头?摆渡的?还是干黑活的船家?

    “在哪儿能找到他?”

    “这几天没见他船影,可能跑活去了。你往河下游走,有个破码头,他船常停那儿。自己碰运气吧。”摊主说完,不再理我,低头摆弄他的货物。

    得到一点有用信息。我道了声谢,转身离开。没走多远,就感觉似乎有目光粘在背上。回头,只见摊主正眯着眼,盯着我的背影,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我心里一沉。被注意到了。在这种地方,被注意到往往意味着麻烦。

    必须尽快行动。去找那个“老鱼头”,或者,再想别的办法。

    我加快脚步,想先回龙王庙。刚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前面就被三个人堵住了。

    不是乞丐,也不是普通流民。三个男人,都穿着虽然脏旧但相对完整的短打,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眼神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我虽然破烂、但依稀能看出年轻女子轮廓的身上,和还算干净(相对这里其他人)的脸蛋上。

    “哟,新来的?面生啊。”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抱着胳膊,歪着头看我,“一个人?哥哥们看你怪可怜的,跟咱们走,给你找个暖和地儿,有吃有喝,怎么样?”

    另外两人嘿嘿笑着,围了上来,堵死了退路。

    麻烦了。遇到抢人(或者更糟)的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后背抵上冰冷潮湿的土墙,心脏狂跳,但脸上尽力保持镇定。“几位大哥,我……我就是个逃难的,身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疤脸汉子上前一步,伸手就来抓我手腕,“这脸蛋,这身段,不就是‘有’的吗?走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我猛地挥起木棍,朝着他抓来的手狠狠砸去!

    “啪!”木棍砸在对方小臂上,发出闷响。疤脸汉子吃痛,骂了一声“小贱人!”,但动作只是缓了缓,另一只手更快地朝我脖子掐来!另外两人也一左一右扑上!

    狭窄的巷子,无处可躲!

    眼看就要被抓住,我脑子里那沉寂的嗡鸣,仿佛被这极致的危险和愤怒再次触动,猛地一跳!虽然不像之前那样爆发出有形的“攻击”,但却像一盆冰水浇头,让我混乱恐惧的思绪瞬间冰冷、清晰!

    不能硬拼!跑不掉!喊救命也没用!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抬起没拿棍子的左手,不是去格挡,而是飞快地探入怀里(做出一副要掏东西的样子),同时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疤脸刘的人你也敢动?!李老爷的银子不想要了?!”

    疤脸刘!李老爷!

    这两个名字,像两道炸雷,劈在三个地痞头上!

    疤脸汉子掐向我脖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那淫邪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惊疑不定!另外两人扑击的动作也戛然而止,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慌乱!

    “你……你说什么?疤脸刘?李老爷?”疤脸汉子声音都变了调,死死盯着我探入怀里的手,仿佛那里揣着一把淬毒的匕首或者一道催命符。

    “不然呢?”我强压着狂跳的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更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厉,“真当老娘是普通逃难的?李老爷让我来这儿办事,顺便清理几个不长眼的杂碎。怎么,想试试?”

    我故意不提具体什么事,只用“办事”、“清理”这种模糊又危险的字眼。同时,左手在怀里,紧紧攥住了那个油布包的一角,让它隔着衣服,显出一个方硬的轮廓——看起来,很像是一包银子,或者……更致命的东西?

    三个地痞的脸色彻底变了。疤脸刘和李老爷的名头,在这临川府地界,尤其是他们这种底层混混耳中,绝对是凶神恶煞的代名词。勾结海盗,手眼通天,杀人不眨眼。眼前这个看似狼狈的女人,竟然扯出这两尊煞神,还说是来“办事”、“清理”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这种地方,命比什么都重要。

    “误……误会!大姐,完全是误会!”疤脸汉子瞬间换上一副谄媚惊恐的脸,连连后退,点头哈腰,“小弟有眼无珠,冲撞了大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另外两人也赶紧让开道路,点头哈腰,赔着笑脸,再不敢有丝毫歹意。

    “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出了小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下去,浑身像虚脱了一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险……又赌赢了一次。

    用李老爷和疤脸刘的名头,吓退了地头蛇。但这招只能用一次,而且后患无穷。万一传出去,真被李府的残余势力或者他们的仇家注意到,我就真的死定了。

    必须更快。更果断。

    我挣扎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油布包重新藏好。没有再回主街,而是直接朝着河下游,那个摊主说的“破码头”方向走去。

    沿着河边泥泞的小路走了约莫一刻钟,果然看到一个更加破败不堪的小码头。几根歪斜的木桩插在浑浊的河水里,搭着几块腐朽的木板。岸边系着两条破旧的小渔船,随着缓流轻轻摇晃。其中一条稍大点的船上,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老头,正背对着岸,在补渔网。

    “老鱼头”?

    我走近码头,咳嗽了一声。

    补网的老头动作顿了顿,没回头,沙哑的声音传来:“今日不出船。”

    “听说,您有时会送人去对岸,或者……更远的地方?”我直接问道,声音放得很轻。

    老头终于转过身。斗笠下是一张被风霜雕刻得沟壑纵横、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眼睛浑浊,但看人时,却像鹰一样锐利。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破烂的衣服和刻意弄脏的脸上停留,又扫了一眼我空荡荡的双手。

    “去哪?”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云泽。或者……能离开临川府,越远越好的地方。”我回答。

    “价钱。”老头言简意赅。

    “您开价。”

    老头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三百两。现银。不赊欠。只送到云泽外围,进去自己想办法。路上管一顿饭,生死不管。”

    三百两!比我预想的还贵!但还在那八百两银票的承受范围内。

    “可以。”我点头,“但我没有现银,只有这个。”我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那张一百两面额、相对最不起眼的银票,展开一角,让老头能看到面额和票号,又迅速合拢。

    老头的目光在银票上一扫而过,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点了点头:“通宝号的票子,勉强能用。但在这里兑不开。你得自己去镇上,或者,有门路的人。”

    镇上?我现在哪敢去镇上?

    “您……有门路吗?”我问。

    老头沉默了,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评估风险和价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有。但要抽三成水。而且,只收这种小额的。大额的,烫手。”

    三成水!那就是三十两!但比起去镇上冒险,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办法。而且,他只要“小额”的,看来也是个谨慎(或者说,狡猾)的老油条。

    “可以。”我再次点头,“什么时候能走?”

    “三天后,子时,在这里等。过时不候。”老头说完,转过身,继续补他的渔网,不再看我。

    三天……还要等三天。

    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多谢。”我低声道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问道:“这三天……我住在河边龙王庙,不会有事吧?”

    老头补网的手不停,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来:“晚上别点灯,别出声。野狗闻到腥味,总会叫几声。”

    我明白了。他在暗示,我可能被人盯上了(比如那个杂货摊主,或者刚才的地痞),但暂时不会有直接危险,只要我足够低调。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快步离开了破码头。

    回到龙王庙,天色尚早。我躲进最里面的角落,用枯草将自己半掩起来。怀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心。

    三百两船资,加上三十两的“水钱”,还有可能的其他花销……八百两看似不少,但经不起这样消耗。而且,剩下的五百两,都是大额,更难处理。

    必须在离开前,想办法将利益最大化,或者,至少保住剩下的本钱。

    我回想着老郎中看到“血枯藤”时的反应,还有他深不可测的眼神。或许……可以再找他一次?用一些更“特别”的东西,换点实际的帮助,或者……信息?

    还有三天。这三天,不能浪费。

    夜幕降临,野人沟再次被黑暗和危险的喧嚣笼罩。我按照老鱼头的嘱咐,没有点灯,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蜷缩在干草堆里,睁着眼睛,听着外面模糊的动静,警惕着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脑子里那点奇特的嗡鸣,依旧沉寂。

    但我知道,它还在。像一颗埋在意识深处的、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也像一柄尚未开刃的、可能伤人也可能伤己的双刃剑。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来路上了。

    刀磨利了,沾过血,杀过人,吓退过怪物,也吓退过地痞。

    山钻了,毒瘴闯了,魔窟爬了,绝境也赌了。

    现在,连吓唬人的名头和谈判的筹码,好像也能拿来当护身符了。

    虽然这名头可能引来更大的灾祸,虽然这筹码正在飞快消耗。

    但至少,船票有了着落,生路似乎就在前方。

    三天。

    只要熬过这三天,上了那条不知吉凶的船,离开临川府,离开李府的阴影,离开这片充满诡异和危险的土地……

    然后呢?

    我望着破庙屋顶漏洞外,那几颗冰冷的、遥远的星星,在心里问自己。

    然后,大概就是下一个“野人沟”,下一场逃亡,下一次在绝境里,撕掉新的标签,磨快新的刀,去赌那不知有没有的明天吧。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闭上眼,将怀里冰冷的油布包,和那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对“然后”的茫然期待,一起抱紧。

    三天。

    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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