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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字仲升,扶风郡平陵县(今陕西咸阳东北)人。史学家班彪的幼子,与长兄班固、妹妹班昭同为著名史学家。班超少有大志,博览群书,不修细节,内心孝敬恭谨。
班彪离开隗嚣后跟窦融在一起,后来汉光武请他做文官整理历史。他死了以后,汉明帝叫他的儿子班固做兰台令史,编辑历史书籍。班超跟着哥哥做抄写工作。没多久也做了兰台令史。哥儿俩都像他们的父亲那样很有学问,可是性情不一样。班固喜欢研究九流百家的学说,专心致志地编写历史。班超不愿意老是趴在案头上写东西,眼看匈奴和西域不断地侵犯边疆,他就扔了笔杆气愤地说:“大丈夫应当像傅介子、张骞那样到塞外立功,怎么能老是闷在书斋里写文章呢?”于是他就去投军了。
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奉车都尉窦固等人出兵攻打北匈奴,班超随从北征。班超迅速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才能。他率兵进攻伊吾(今新疆哈密西四堡),在蒲类海(今新疆巴里昆湖)与北匈奴交战,斩获甚多。窦固很赏识他的才干,于是派他和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
班超带着随从和礼物到了鄯善。鄯善王虽然归附匈奴,向匈奴纳税、进贡,可匈奴还要勒索财物,他也不大满意。汉朝几十年来顾不到西域,他便勉强听着匈奴的命令。这次汉朝又派使者来,他愿意脱离匈奴结交汉朝。班超住了几天,正打算再往别的国家去,忽然觉得鄯善王对待他们不像前几天那么殷勤,供给他们的酒食也不那么丰富。班超起了疑心,觉得这里面有鬼。
他跟随从们说:“鄯善王对待咱们跟前几天不一样,你们看得出来吗?”他们说:“我们也觉得有点两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班超说:“我想一定是因为匈奴的使者到了。鄯善王怕得罪匈奴才故意对咱们冷淡。”话未说完,鄯善王的手下送酒食来。班超装作挺有把握地问他:“匈奴的使者来了几天了?住在什么地方?”鄯善王原来瞒着班超,正跟匈奴的使者打着交道,那个手下人给班超这么一诈,还以为他早已知道了,就老老实实地说:“来了三天了。他们住的地方离这儿有三十里。”班超把那个人扣留起来,不让他去透露风声。接着召集随从的三十六个人一起喝酒。
大伙儿兴高采烈的时候,班超站起来对他们说:“你们跟我来西域是为了立功,没想到匈奴的使者到这儿才几天,鄯善王就对咱们不客气了。要是他把咱们抓起来送给匈奴,咱们连尸骨都不能还乡了。大伙儿看怎么办?”他们说:“我们逃也逃不了啦,是死是活全听您的!”班超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趁着黑夜到匈奴的帐篷周围,一面放火一面进攻。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少兵马一定着慌。只要杀了匈奴的使者,鄯善王胆就大了。大丈夫立大功称英雄,在此一举了。”大伙儿都说:“好!就这么拼一拼吧!”
一切都准备好。到了半夜里,班超率领三十六个壮士向匈奴的帐篷偷袭过去。那天晚上正好刮大风。班超吩咐十个壮士拿着鼓躲在匈奴的帐篷后面,二十个壮士埋伏在帐篷前面,自己跟其余六个人顺着风向放火。火一烧起来,十个人同时擂鼓、呐喊,其余的人大喊大叫地杀进帐篷。匈奴人从梦里吓醒,急得走投无路。班超和壮士们杀了匈奴使者和三十多个随从,割下使者的头跑到外边,立刻把所有的帐篷都烧了。那些没逃出来的匈奴兵有的给烧死,有的逃跑了。班超回到自己的营里,天刚刚发白。
第二天,班超请来鄯善王,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鄯善王大惊失色,举国震恐。班超好言抚慰,鄯善王表示愿意归附朝廷,并把自己的王子送到汉朝作为人质。
班超回去向窦固报告联络鄯善的经过,窦固高兴地向汉明帝奏明他的功劳。汉明帝再派班超去通于阗,叫他多带些兵马去。班超说:“于阗地方大,路又远。宣扬威德不在人多,主要是帮助当地的人民抵抗匈奴。要是出了岔子,就是多带几千个士兵也不顶事,还不如仍旧带着原来的三十六个壮士去。只要随机应变也就够了。”汉明帝觉得既然派他到西域去宣扬威德,就叫他多带些礼物去。
班超带着原班人马,走了好多日子才到了于阗。于阗王知道班超的厉害,只好接见他们。可是于阗王接见班超的时候并不怎么热心,班超要他脱离匈奴联络汉朝。他也知道老百姓一向反对匈奴的侵略,可他仗着匈奴可以压制自己的百姓,匈奴对他也没有什么害处,因此一时决定不下。他叫巫人去向大神请示。巫人就作起法来,他假装大神开口说:“你为什么要去结交汉朝?汉朝使者的那匹马倒还不错,可以拿来祭我。”于阗王就派人向班超请求把那匹马送给他。班超知道那个巫人在捣鬼,就说:“可以。叫巫人亲自来取。”巫人得意扬扬地到了班超那儿,班超也不跟他说话,拔出刀来就把他杀了。他提着巫人的脑袋去见于阗王,对他说:“这个人头就跟匈奴使者的人头一样。你要是再勾结匈奴,这人头就是个榜样。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鄯善王是怎么送他儿子到汉朝去的?”
于阗王瞧见那个人头后就已经愣住了,再给班超这么一说更是软了半截。他说:“愿意归向汉朝。”于是就暗里发兵杀了匈奴的将官,把他的人头献给班超,班超这才把随身带来的礼物送给于阗王和他手下的大官。他们得到金、银、绸缎和布帛后都很高兴。于阗王也像鄯善王那样派他的儿子到汉朝去做抵押。
于阗、鄯善是南路主要的国家。他们结交了汉朝,别的国家大多也都跟着过来了。北面的龟兹和疏勒还站在匈奴那一边,因为龟兹王是匈奴立的,他仗着匈奴的威力杀了疏勒王,立龟兹人兜题为疏勒王。班超断定疏勒人不会甘心让别国的人做他们的王。于是派田虑到疏勒去,告诉他们怎么对付兜题。
田虑带着十几个壮士到了疏勒,劝兜题结交汉朝。兜题不敢得罪汉朝的使者,可是也不愿意结交汉朝。田虑见兜题左右只有几个卫士,就出来吩咐十几个壮士冲进帐篷,拖倒兜题把他绑上。班超估计疏勒人不会帮助兜题,果然那几个卫士都逃散了。田虑把兜题拖到外边,班超正好赶到。他对疏勒的官员和老百姓说:“龟兹杀了你们的国王,你们怎么不替他报仇,反倒投降敌人呢?”他们说:“我们没有力量,自己正恨着自己呐。”班超说:“我是汉朝的使者,愿意帮你们主持公道。你们可以立自己的国王。”他们就立原来的王子为国王,还要求班超把兜题处死。班超说:“杀了他有什么用呢?不如把他放回去,好叫龟兹知道汉天子是不愿意随便杀人的。”
班超吩咐手下人把兜题松了绑,叫他回去告诉龟兹王不要反对汉朝。兜题连连磕着头说:“我一定劝告大王不再反对。”他向大伙儿拜了几拜就回龟兹去了。疏勒赶走了敌人,有了自己的国王,都欢天喜地地谢过班超,还请他住在那儿,免得龟兹再去欺负他们。班超派人向窦固报告。窦固就让他留在疏勒。
接着明帝派陈睦为西域都护,耿恭、关宠为校尉,让他们带一些兵马驻扎在车师。
不久北匈奴单于派大将率领两万骑兵进攻车师,杀了车师后王。耿恭招募几千人马打了一仗,杀了几千个匈奴兵。可因为人马太少,他就守住城不再出去。匈奴把城外的水道全堵死,不让一滴水流到城里去。耿恭叫士兵们打井,可是打了十五丈深,还没有水。
将士们口渴难耐,只能挤榨马粪汁来饮用。此间艰辛,令人心酸。
耿恭仰天长叹:“听闻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拔刀刺山,就有巨泉飞涌而出,现在大汉仁德,我军怎么会走投无路呢?”说完,耿恭整理好着装,向井跪拜,向天祈求。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就在耿恭拜井后不久,井中竟有涓涓细流冒出。将士们大喜过望,奔走相告。
耿恭对士兵们说:“先不要把水喝了。只要咱们再熬一下,匈奴就会退去的。”士兵们就都咬着牙,有水也不喝。耿恭命令士兵们把水一桶一桶地往城下倒。匈奴们见了直吐舌头,他们见汉军有水,突然都上马逃走了。
耿恭虽然渡过了这一次的难关,可是要守住西域抵抗匈奴,靠这一点兵力是不够的。果然就在那一年,匈奴兵马一到,焉耆王和龟兹王都反悔了,他们杀了西域都护陈睦,又进攻校尉关宠。接着车师王也反悔了,跟北匈奴联合起来攻打校尉耿恭。关宠上书向汉明帝求救,不料汉明帝死了,汉章帝刚即位。中国有了大丧,汉章帝才十八岁,大臣们大多不主张去救。
司徒鲍昱说:“驻扎在西域的将士是朝廷派去的。他们有了急难就把他们扔了,将来谁还肯出去抵抗呢?再说驻扎在西域的兵马才几千,他们都抵抗了这么多日子,可见匈奴的兵力也不怎么强。只要吩咐酒泉和敦煌的两个太守各发两千精兵去帮助关宠、耿恭,他们就可以对付匈奴了。”
于是汉章帝拜酒泉太守段彭为大将军。段彭调张掖、酒泉、敦煌三郡的人马和鄯善的骑兵日夜赶路往车师那边去。因为路远一时不能赶到。耿恭那边的粮食已经吃完了。他们宰了一匹马,挨了几天,后来弄得可以吃的东西都吃完了,耿恭鼓励士兵们说:“上次没有水喝,到底给咱们挖出水来了。咱们得坚持下去!”他们就把皮铠甲、弓弦、皮靴等煮成羹汤凑合着过日子。
匈奴单于见疏勒城久攻不下,看来得改变策略,便准备了糖衣炮弹,派人朝城内喊话:“耿将军,你若投降,我封你为白屋王,赠你以美女为妻。”
耿恭听了,心里冒出一个惊人的想法。他先将计就计,佯装答应投降,骗匈奴使者入城。匈奴使者一来,耿恭翻脸不认人,将他斩杀,随后把肉割下来,拿火烤了,坐城头上吃给匈奴人看。
岳飞的《满江红》里有一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正是耿恭当年困守孤城时的真实写照。
耿恭之疯狂与顽强,让匈奴人震惊,也让朝廷动容。
第二年正月,范羌入城后发现,城中的汉军只剩下26人!这26人饥寒交迫,衣衫褴褛,眼神依旧坚毅,兵器仍然紧紧握在手中。见到援军相互扶持着,喜极而泣。
在援军的掩护下,疏勒守军撤退,沿途北匈奴派兵追击。一路劳顿,守城将士疲惫不堪,三月抵达玉门关时,耿恭所部半数没能坚持到最后,只剩下13人。
驻守玉门关的中郎将郑众,见耿恭等十三人骨瘦形销,面容憔悴,被深深感动。身为七尺硬汉,却几欲落泪。
郑众为他们安排沐浴更衣,并给章帝上疏:“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随后,派兵马护送他们回家。
章帝得知十三将士困守孤城一年,宁死不屈,扬大汉军威,于是拜耿恭为骑都尉,活下来的士兵,也各有封赏。其中,石修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范羌为共县丞,余者皆补为羽林。
而耿恭的母亲之前一直苦苦等待儿子归来,伤心欲绝,已经不幸病逝。临终之际,她都不知儿子是死是活。等到耿恭回来,才为母亲补行丧礼。
金蒲、疏勒守城战,让耿恭名垂青史。南朝的范晔在著《后汉书》时,将耿恭与苏武并列,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字里行间,都是他对耿恭的崇敬之情。或许,范晔当年正是饱含热泪,挥笔写下了这段文字。
耿恭回朝后修养一段时间,继续前往西部战线。他有心报国,可朝廷不给他机会了。
建初三年(78年),十三将士归玉门不过才两年,耿恭就被政敌马防弹劾,罢免回乡,最终老死家中。
对于是否继续经营西域,刘炟举棋不定,大臣们也有争论。由于确实存在人力和物力上的困难,刘炟诏令滞留西域的汉朝人员回国。
班超接到撤退的诏书,他收拾行装,备好马匹,准备返回久别的祖国。在西域生活多年,他有些依依不舍,西域人民也爱戴和尊敬他。听说班超要回国,疏勒人民惊惶不安,因为班超对付匈奴有办法,班超一走,又要永无宁日了。疏勒都尉抽出长刀满面流泪地对天长叹道:“汉朝使节弃我而去,我国必为匈奴所灭。与其翌日死亡,不如现今魂随汉使!”说罢引刀自刎。
班超虽然也难舍难分,但王命在身只好拨转东行。不久到了于阗国,于阗人民拦道迎接班超,听说他要东归都失声痛哭,就近的人们抱着班超的马腿不让他离开。班超只好上书刘炟请求留在西域。刘炟同意了他的请求。
在西域诸国中,乌孙最为强大,刘炟又派遣使臣前往乌孙。乌孙国王非常高兴,于建初八年派遣使者回访汉朝表示友好。于是刘炟提升班超为将兵长史,授予他代表东汉政府在西域行事的权力。
班超以铁血和仁慈赢得了西域各国的尊重,刚柔并济的手段使得西域各国纷纷归附于汉朝。班超西域三十一年,平定了西域五十多个国家,有力维护了东汉边疆地区安全,为西域回归、促进民族融合,做出了巨大贡献。
班超是一个大漠中的独行者,走在的是一条孤独的路。在遥远的西域,班超没有多少汉家人,没有多少人理解,他只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班超晚年上书请求回京有“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一句,孤独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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