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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借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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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车内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唱腔,是京剧。老生的唱腔,嗓音醇厚中带着一丝沧桑,咬字清晰得像珠落玉盘:

    “曹孟德占天时,兵多将广。领人马下江南,兵扎在长江。孙仲谋无决策,难以抵挡,东吴的臣武将要战,文官要降,鲁子敬到江夏,虚实探望,搬请我诸葛亮过长江,同心破曹,共做商量……”

    江国栋身体猛地一僵,这不是吃惊,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泛起的战栗。因为这段唱腔他太熟悉了——马连良的《借东风》,母亲生前最爱听的一出戏。

    小时候的许多个午后,母亲都会打开那台老式录音机,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马连良的声音流淌出来,填满小小的客厅。母亲一边做家务,一边跟着哼唱,手里择着菜,脚底打着拍子。

    “马连良老师唱的《借东风》?”江国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自己都听得出那颤音,像琴弦被拨动后残余的振动。

    司机欣喜地扭过头,连声说:“对对,您也喜欢啊!大后天10月13日,国家大剧院非遗展演《借东风》,据说还有AI修复的马连良老师真人影像呢。您看我都买好票了,7排9号!”

    司机说着,单手摸索,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张票根,在昏暗的光线下晃了晃。粉色的票面,黑色的印刷字,江国栋看不清具体内容,但看清了日期:10月13日。

    日期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他记忆最深处最柔软的角落,10月13日。母亲的忌日。

    每年这一天,父亲都会去墓地,一待就是一整天。

    江昌不烧纸,不放鞭炮,只是坐在亡妻的墓碑前。他有时候低声说着什么,有时候沉默很久很久,看上去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江国栋工作后很少能回青山镇,但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在晚上给父亲打个电话。

    这样的电话通常很简短,因为父子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确认彼此都还记得这个日子。

    “10月13日?”江国栋又一次下意识重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是啊,大后天,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马派艺术的经典……”司机还在兴奋地说着什么,但江国栋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海里,全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清晰到残忍的程度——殡仪馆惨白的灯光,雨水顺着塑料棚边缘流成水帘,父亲红着眼往遗体上盖白布。他扑上去争抢,手指抓住粗糙的棉布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那时的江国栋十四岁,却已经懂得死亡意味着什么,可就是不肯相信。

    他觉得,只要白布单不盖上,母亲就只是睡着了。然后,母亲就能醒来,就能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笑着,就能用那只戴翡翠镯子的手摸他的头。

    最终,白布单还是盖上了。

    盖上的瞬间,江国栋看见母亲那只残破的右手,从白布的边缘滑出来。她的手腕处,还能看到镯子断裂的痕迹,翡翠碎片嵌进皮肉里,混着血和泥。

    那只手本该是白皙柔软的,本该在他每天放学后牵着他的小手说:“乖宝,咱们回家了。”

    从此之后,江国栋没有了妈妈,也再没有人会用那么温柔的手,替他擦掉嘴角的饭渍。

    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缓慢湿润眼眶,而是突然的、汹涌的决堤。江国栋慌忙将头扭向窗外,左手抬起来假装揉眼睛,实则是用手掌边缘擦去那些不争气的液体。

    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雾,他用指尖划过,划出一小道清晰的痕迹。透过那道痕迹,他看见窗外掠过的黑暗,还有玻璃上映出的司机手机的倒影——屏幕亮着,是某个直播界面。

    “大哥?大哥您在听我说话吗?”司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带着试探和一点讨好,“您也爱听京剧吧?大后天的演出您去吗?我有朋友那还有多余的票,位置不错……”

    江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早戒了。”

    三个字,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听得司机心头一惊,猛地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镜子里,司机的眼神里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那种服务行业从业人员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观察。他在判断这位乘客的情绪,判断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您以前听过这出戏吧?”司机换了个问法,语气更温和。

    “嗯。”江国栋只回了一个音节。

    他抬起胳膊,用手掌擦拭车窗上越来越多的雾气,手掌摩擦玻璃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擦过的地方变得清晰,很快又被新的雾气覆盖。窗外,夜色在流动,远山的轮廓在缓慢地变化形状。

    司机坐直身体,双手握紧方向盘,嘴里却还在说话:“您去过BJ天桥的老戏园子听戏吗?好多年前,我常拉客人去那儿听全本的《借东风》。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流行歌,京剧成了老古董。不过也挺有意思的,现在有些主播把京剧当探险直播的背景音乐,别说,还挺搭……”

    “探险直播?”江国栋瞳孔骤缩。

    不知为何,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记忆里某个尘封的抽屉。

    他想起废旧老厂区那块生锈的厂牌——铁质的牌子,红漆剥落,露出底下褐色的锈迹。牌子上的字,直到他上大学,还能依稀辨认:“青山镇矿业公司第三矿区,1972年投产”。

    可是,那个地方,从母亲去世后便逐渐荒废。

    先是矿停了,工人散了,设备被拉走了。然后厂房开始坍塌,屋顶漏雨,墙体开裂。再后来,野草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藤蔓爬上破碎的窗户。关于老厂区“挺邪乎”的流言也从那时候开始蔓延——有人说晚上能听见里面有机器的声音,有人说看见过人影在废墟里晃动。

    回忆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心理上的寒冷,而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冷的不知所措。江国栋的身体顿时往前一倾,安全带猛地勒紧,卡在锁骨位置,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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