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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引而不发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本应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但今年的上元夜,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宫门早早落锁,街市提前宵禁,只有神策军巡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
紫宸殿里,炭火哔剥作响。
李晔披着狐裘,坐在灯下,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凤翔带回来的铜符。铜符边缘被摩挲得光滑,上面古怪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不良人……”他低声念着这个几乎已被历史遗忘的名字。
十天前,张濬在不良人残余的护送下,绕道山南西道,经子午谷秘密返回长安。他没有回府,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被接进了宫中,此刻就宿在紫宸殿旁的少阳院里。
一同带回的,除了那份详尽的凤翔调查报告,还有李愚在“悦来”客栈拿到的一样东西——一份李茂贞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私下交易的契书副本,以及几封与凤翔将领往来的密信残片。
最关键的是,两名被生擒的刺客(灰衣人下手时留了活口),在经过不良人“特殊手段”审讯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宋道弼。
李茂贞的首席谋士,刺杀计划的直接策划者。
证据,足够了。
足够将李茂贞“刺杀天使、图谋不轨”的罪名坐实,足够让朝廷有理由下诏讨伐——如果朝廷还有能打仗的军队的话。
“陛下,”张濬坐在下首,虽然形容憔悴,眼神却亮得惊人,“李茂贞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刺杀天使,等同谋逆!臣请陛下立刻下诏,削其官爵,诏令天下藩镇共讨之!此天赐良机,可振朝廷声威啊!”
老臣声音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他亲身经历了生死之险,对李茂贞的恨意已达顶点。
李晔放下铜符,抬起眼:“讨伐?张卿以为,该令谁去讨伐?”
张濬一愣,随即道:“可令……河东李克用,或宣武朱全忠,他们皆与李茂贞不睦……”
“李克用与李茂贞确有旧怨,”李晔缓缓道,“但李克用此刻正与幽州刘仁恭争夺河北,抽得开身吗?即便抽得开,他会为了朝廷,去和李茂贞死拼吗?”
“至于朱全忠……”李晔笑了笑,“他倒是答应派兵入京‘护卫’。可张卿觉得,他那三千兵,是来帮朕讨伐李茂贞的,还是来……坐收渔利的?”
张濬沉默了。他并非不知兵事,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此刻冷静下来,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是了,朝廷无兵。神策军名义上有十万,实则空额严重,且被宦官牢牢掌控,根本调不动。唯一能用的,只有藩镇的兵。可让藩镇打藩镇……那是驱虎吞狼,最后被吃掉的,未必是狼。
“那……难道就此放过李茂贞?”张濬不甘心。
“放过?”李晔摇头,手指轻叩案几,“当然不。只是,刀要用在要害处,力要使在关键时。”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凤翔的位置。
“李茂贞此刻,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我们若明着去打他,他会蜷成一团,让我们无从下口,甚至可能反咬一口。但如果我们不碰他,只是把‘刺’亮给他看,他会如何?”
张濬若有所悟。
“他会疑神疑鬼,会猜测朝廷的意图,会防备所有可能的敌人——李克用、朱全忠,甚至他身边的将领。”李晔继续道,“我们不动,他自己就会乱。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身边……多放几根刺。”
“陛下的意思是……”
“宋道弼的供状,李茂贞与王重荣的密约,还有那些往来书信……”李晔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抄录几份。一份,送到太原,给李克用。一份,送到汴州,给朱全忠。一份,送到成都,给王建。原稿,留在朕这里。”
张濬倒吸一口凉气:“陛下是要……将此事公之于天下?”
“不,”李晔摇头,“是只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李克用会看到李茂贞与他的对头王重荣勾结,朱全忠会看到李茂贞的跋扈和杀使劣迹,王建会掂量掂量这位邻居的分量。至于其他人……他们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闻到味道。”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诏书上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天子的随身小玺——这不是正式的圣旨,只是一种私人信物。
“张卿,你辛苦一趟,明日秘密出京,去一趟河中。”
“河中?王重荣处?”张濬愕然。
“对。”李晔将诏书递给他,“见了王重荣,不必提刺杀之事,只说朕感念他昔日护送先帝之功,特加封赏。然后,将李茂贞与他交易的那份契书……‘不慎’遗落在他府中。”
张濬眼睛一亮:“陛下是要离间李茂贞与王重荣?”
“王重荣此人,贪婪而多疑。他看到契书副本,第一个念头不会是感激李茂贞保密,而是会想:这东西怎么到了皇帝手里?是李茂贞自己泄露的,还是他身边有朝廷的钉子?”李晔淡淡道,“届时,无论他信不信李茂贞,这根刺,都扎进去了。”
“妙!此计大妙!”张濬抚掌,旋即又忧心道,“只是臣刚脱险,又离京,恐惹人生疑。且杨复恭那边……”
“杨中尉这几日,怕是顾不上你。”李晔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正忙着接待河东来的贵客呢。”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春娥刻意提高的声音:“陛下,张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张承业躬身入内,看了一眼张濬,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张卿不是外人。”
“是。”张承业压低声音,“杨中尉半个时辰前,去了刘季述府上。同行的,还有王知古、韩全晦。另外,河东那位信使,今日又去了杨府,这次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走。咱们的人买通了门房的小厮,听说……信使带来了一封李克用的亲笔信,还有一份礼单。”
“礼单?”李晔挑眉。
“是。礼单上列有:战马五百匹,熟铁三万斤,以及……河东今年的盐引三千张。”
殿内一片寂静。
战马、铁、盐。这三样,是乱世中最重要的战略物资。尤其是盐,河东盐池的盐引,是硬通货,可以直接换取粮食、布帛,甚至兵力。
李克用这份礼,太重了。重到绝不可能是寻常的“孝敬”。
“信的内容,探听不到吗?”张濬忍不住问。
张承业摇头:“信是密信,只有杨中尉一人看过,看完就烧了。不过,那小厮听到杨中尉送客时,说了句‘请晋王放心,长安之事,老夫自有计较’。”
晋王,是李克用的封爵。
李晔笑了。笑容很淡,却让张濬感到一阵寒意。
“看来,朕的晋王叔,是嫌长安的水还不够浑,想再倒一桶油进来。”
他走回御座,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张承业。”
“奴婢在。”
“从今日起,加派人手,盯死刘季述、王知古、韩全晦三人的府邸。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都要知道。另外,查一查,神策军左军那边,王建(此王建非西川王建,乃神策左军中尉)最近有什么动静。”
“是。”
“还有,”李晔补充道,“去告诉何芳,让她想办法,和杨复恭府里一个叫翠珠的侍女搭上线。那侍女是杨复恭新纳小妾的贴身丫鬟,或许……能知道些枕边风。”
张承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领命:“奴婢明白。”
待张承业退下,张濬才忧心忡忡道:“陛下,李克用勾结杨复恭,所图非小。如今内有宦官,外有强藩,陛下处境……危如累卵啊!”
“危如累卵?”李晔重复了一遍,忽然问,“张卿可会下棋?”
张濬一愣:“略通一二。”
“那朕问你,一盘棋,是棋子越多越好下,还是越少越好下?”
“这……自然是棋子多,变化多,余地大。”
“错了。”李晔摇头,“棋子越多,牵扯越多,破绽也越多。真正的妙手,往往是在棋子最少的时候,下的那一步。”
他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
“杨复恭想借李克用的势,压朕低头。李克想想借杨复恭的手,搅乱长安,他好从中取利。李茂贞被朕吓住了,急着想找盟友。朱全忠在观望,等着捡便宜。王重荣在猜疑,王建在观望……”
“这盘棋,看似棋子很多,很乱。但正因为乱,才有了空隙,有了……可趁之机。”
“朕要做的,不是把他们一个个都变成敌人。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让他们,互相为敌。”
第二节朝会惊雷
正月二十,大朝。
含元殿内,百官肃立。经历了上元节的冷清,今日的朝会格外引人注目。谁都想知道,皇帝对凤翔之事,究竟是何态度。
李晔端坐御座,神色平静。他穿着黑色的衮服,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杨复恭站在御座左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宦官拉长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臣,有本奏!”
出列的是御史中丞徐彦若。此人素以刚直闻名,是清流中坚。
“讲。”李晔声音透过玉珠传出,带着些许回响。
“臣弹劾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徐彦若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李茂贞镇守西陲,不思报国,反骄横跋扈,目无朝廷!去岁旱灾,朝廷拨发钱粮赈济,然凤翔府库虚报灾情,截留钱粮,中饱私囊!此其一!”
“近日,天使张侍郎奉旨宣慰凤翔,李茂贞非但不敬,反纵容部属,对天使多番刁难,甚有狂悖之言!此其二!”
“更甚者,臣闻凤翔兵甲之盛,已逾制!私蓄甲士,暗扩兵员,其心叵测!此其三!”
“臣请陛下,下诏切责,削其爵禄,令其入朝请罪!以正纲纪,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茂贞跋扈,但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上弹劾,并列出具体罪状,还是第一次。尤其“私蓄甲士,暗扩兵员”这条,几乎是明指其有谋逆之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御座。
也投向御座旁的杨复恭。
杨复恭眼皮抬了抬,瞥了徐彦若一眼,没说话。
他在等皇帝的反应。
李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徐卿所言,可有实据?”
“臣有凤翔百姓血书为证!”徐彦若从袖中取出一卷白布,上面密密麻麻按着血手印,“此乃凤翔灾民,冒死送出!请陛下御览!”
宦官接过血书,呈到御前。
李晔展开,看了几眼,又合上。白布边缘,果然有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李茂贞,”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确有不当之处。”
杨复恭嘴角微微一动。
“然,”李晔话锋一转,“李茂贞镇守西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边陲不宁,吐蕃、党项时有寇边,正值用人之际。些许过错,训诫即可,不必过于苛责。”
徐彦若急了:“陛下!法度不严,何以治天下?李茂贞如此跋扈,若朝廷轻轻放过,天下藩镇岂不效仿?届时朝廷威严何在?!”
“徐卿!”李晔声音微沉,“朕说了,训诫即可。莫非,你要朕此刻下诏讨伐李茂贞吗?朝廷……有兵可派吗?”
最后一句,问得徐彦若哑口无言。
是啊,朝廷哪还有兵?神策军?那得杨复恭点头。
殿中陷入尴尬的沉默。清流们面露愤懑,却又无可奈何。宦官一党的官员,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
杨复恭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条斯理:“陛下圣明。李节帅虽有不当,然确系功臣。老奴以为,可下诏切责,令其闭门思过,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如此,既全了朝廷体面,也不伤藩镇之心。”
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典型的宦官做派。
李晔看了杨复恭一眼,点点头:“就依杨中尉所言。拟旨吧。”
“陛下!”徐彦若还想争辩。
“退朝。”李晔站起身,冕旒晃动,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
百官跪送,神色各异。
徐彦若跪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掐进肉里。他看向杨复恭,却见那位大宦官正与几个心腹低声交谈,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果然……皇帝还是妥协了。在宦官和藩镇面前,所谓的皇权,不过是个笑话。
他心中一片冰凉。
第三节真正的棋子
退朝后,李晔没有回紫宸殿,而是去了麟德殿。
这里是他平日读书的地方,位置偏僻,少有宦官宫女走动。
马昭已候在殿外。这个胆小的小宦官,如今穿着崭新的青袍,虽然依旧低着头,但腰背挺直了些。
“陛下。”他跪地行礼。
“起来吧。”李晔走进殿内,在书案后坐下,“东西呢?”
马昭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奉上:“这是何姑姑让奴婢转交的。说是……翠珠给的。”
李晔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被小心撕下的账本,还有一张叠得极小的小纸条。
账本是杨复恭府里采购的日常用度,看似平常,但李晔一眼就看出问题:采购的药材里,有几味是配制“五石散”的主料,而采购的数量,远超一个人正常服用的剂量。
五石散,是魏晋时流行的寒食散,服后浑身燥热,需冷食、冷浴,行散走动。长期服用,会精神亢奋,性情暴躁,且极易上瘾。本朝早已明令禁止,但私下仍有流传。
杨复恭一个宦官,服用如此大量的五石散做什么?
李晔放下账本,展开那张小纸条。上面是女子娟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杨公每夜服药后,常独处暗室,对一木匣自语,状若癫狂。妾窃听数次,闻其提及‘晋王’‘大事’‘甲子’等语。昨夜尤甚,言‘甲子日,当有天命’。”
甲子日?
李晔心念电转。今日是正月二十,干支是辛酉。下一个甲子日是……二月初四。
还有十四天。
“天命……”李晔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一闪。
他看向马昭:“何芳还说了什么?”
“何姑姑说,翠珠胆小,但贪财。她哥哥欠了赌债,被逼得走投无路。何姑姑已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继续留意,有消息随时报来。”马昭小声回答。
“做得不错。”李晔点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块玉佩,递给马昭,“这个赏你。去告诉何芳,翠珠要钱,就给。但消息,必须真,必须快。”
“是!”马昭双手接过玉佩,激动得声音发颤。
“还有,”李晔沉吟道,“你去一趟少阳院,告诉张承业,让他想办法,查一查最近宫中,还有杨复恭府里,有没有人私下购置道袍、符纸、法器等物。尤其是……和‘甲子’相关的。”
马昭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记下了!”
待马昭退下,李晔独自坐在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五石散……暗室独语……木匣……晋王……甲子日……天命……
碎片般的线索,在脑海中渐渐拼凑。
杨复恭在服用大量五石散,精神状态很可能已不稳定。他每夜对着一个木匣自语,那木匣里是什么?李克用送来的密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甲子日,当有天命。”这句话,是服散后的疯话,还是……确有所指?
甲子,在谶纬学说中,常与“天命更易”相连。汉末黄巾起义,口号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杨复恭想干什么?在二月初四那天,搞一场“天命所归”的戏码?
废立?还是……更进一步的?
李晔忽然想起,何芳之前拓印的密信中,曾提到杨复恭与李茂贞约定“若宫中有变,愿为外援”。
宫中有变。
甲子日。
李克用的厚礼。
李茂贞的躁动。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政变。
就在二月初四。
李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太液池,冰面尚未融化,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挑拨藩镇与宦官,让他们互相消耗,自己趁机收权。
但现在,时间可能不够了。
杨复恭如果真要在二月初四动手,那么留给他的,只有十四天。
十四天,他能做什么?
手中无兵,朝中无人,宫外无援。
有的,只是一个残缺的不良人网络,几个不得志的宦官宫女,还有一个刚刚死里逃生、满腔愤懑的老臣张濬。
绝境。
又是绝境。
但这一次,李晔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绝境,往往意味着……机会。
杨复恭想玩一把大的。
那他就陪他玩。
玩一把,更大的。
他走回书案,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开始书写。
第一封信,是给张濬的。让他不必去河中了,立刻动身,秘密前往同州。同州防御使骆全瓃,是张濬的旧部,手下有三千兵马,虽不多,但或许可用。
第二封信,是给不良人头领的。让他抽调所有能动用的人手,在二月初四之前,潜入长安,分散潜伏。具体任务,后续会通知。
第三封信,他没有写。只是在心里反复推演。
这封信,要写给一个人。
一个能真正改变棋局的人。
但此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下注,需要筹码。而他手中,有什么筹码可以打动那个人?
李晔放下笔,目光落在自己腰间悬挂的天子玉玺上。
玉玺冰凉,却重若千钧。
这或许,是他唯一,也是最重的筹码。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是张承业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进来。”
张承业冲进殿内,脸色苍白,噗通跪地:“陛下!刚得到的消息,宣武军大将葛从周,率三千铁林军,已过潼关!最迟……后日便可抵达长安!”
李晔瞳孔骤缩。
朱温的兵,来了。
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是巧合,还是……杨复恭与朱温,也有勾结?
亦或是,朱温嗅到了什么,迫不及待要进场?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棋子。
一枚锋利、冰冷、充满未知的棋子。
李晔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玺。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来了也好。”
“人齐了。”
“戏,才好开场。”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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