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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云州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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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云州烽烟

    第一节惊雷夜召

    戌时三刻,紫宸殿灯火通明,却只映出两道拉长的影子。

    王建一身紫袍,腰佩金鱼袋,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他年近五旬,面庞方正,三缕长髯,眼神沉稳中带着惯常的审慎。见礼之后,他垂手立于下首,目光低垂,姿态恭谨,一如往日。

    “王卿不必多礼,坐。”李晔指了指一旁的锦墩,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谢陛下。”王建道谢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御案——上面摊着几张地图和文书,与往常议事时无异。皇帝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像是被连日政务所累。

    “深夜召卿前来,是有一事,朕心中不安,想听听卿的意见。”李晔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王建微微躬身。

    “蓝田之事,至今未破。刘知俊生死不明,李茂贞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李晔放下茶盏,眉头微蹙,“朕已下旨切责,令其限期交人。但以李茂贞的性子,恐不会乖乖就范。朕担心,他恼羞成怒之下,会铤而走险。”

    王建心中微动。皇帝果然最担心的还是李茂贞。他神色一肃,沉声道:“陛下所虑极是。李茂贞骄横,遭此折辱,必不甘心。臣已加派斥候,东出监视。左军将士,亦已严阵以待。若李茂贞敢有异动,臣必率左军,为陛下拒敌于潼关之外!”

    语气铿锵,忠心可表。

    “有王卿在,朕自是放心。”李晔点点头,话锋却一转,“只是,神策两军,经此前乱,右军元气未复,左军独木难支。朕思来想去,欲从同州调骆全瓃所部三千人入京,协防长安。王卿以为如何?”

    王建心中咯噔一下。同州防御使骆全瓃,是张濬旧部,对皇帝颇为忠心。调他入京,明为协防,实为制衡左军,甚至可能是……为动手做准备!

    皇帝这是察觉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对李茂贞的担忧,以及对左军独大的不放心?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露出赞同之色:“陛下思虑周全。骆防御使忠勇,所部亦是精兵,入京协防,确可保万全。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同州地处要冲,亦需防范河东。若将骆防御使所部尽数调入京,同州空虚,万一李克用……”王建欲言又止。

    “李克用?”李晔笑了笑,“朕这位晋王叔,此刻怕是无暇南顾了。”

    王建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李晔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刚刚送达、墨迹犹新的军报,递给王建:“这是半个时辰前,北边送来的。王卿看看吧。”

    王建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军报来自振武节度使李国昌(李克用之父),言辞急切:

    契丹大汗耶律阿保机,亲率八部精锐,号称五万骑,猛攻云州!云州守将血战数日,城外据点尽失,退守孤城,危在旦夕!李国昌已向太原告急,请求速发援兵!

    “契丹……大举南下了?”王建倒吸一口凉气。他虽在长安,但也知北边局势紧张,却没想到契丹竟敢如此大动干戈,直接攻打大唐重镇!

    “耶律阿保机,野心勃勃。”李晔淡淡道,“他遣使来长安,不过是缓兵之计,迷惑朝廷,为其大军调动争取时间。如今使者刚走,大军即至,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王建快速消化着这个惊天消息。契丹大举入侵,李克用必然要全力北顾,与契丹死战。如此一来,朝廷东面的压力骤减,李茂贞若敢动,就要独自面对朝廷的怒火,甚至可能被朝廷联合朱温、王重荣等围殴。

    但同时,这也是巨大的危机!云州若失,北门洞开,契丹铁骑可直下河东,威胁关中!届时,整个北疆都将糜烂!

    “陛下,云州绝不能有失!”王建肃然道,“当立刻下诏,命河东、幽州、振武诸镇,合力御敌!必要时,朝廷亦当调兵支援!”

    “援兵?”李晔看着他,“朝廷哪还有兵可调?神策军要守长安,防李茂贞。宣武军……朱全忠肯为朝廷火中取栗,去北疆和契丹人拼命吗?”

    王建语塞。是啊,朝廷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北顾?藩镇各怀鬼胎,谁会真心为朝廷守边?

    “为今之计,唯有靠晋王自己了。”李晔叹息一声,将话题拉回,“所以,同州之兵,可以调入。李克用此刻,自顾不暇。”

    王建心中念头飞转。契丹入侵,固然是危机,但对他而言,或许是机会!朝廷注意力被北边吸引,对长安的控制可能会松动。李茂贞被契丹牵制(契丹若胜,下一个可能就是凤翔),也不敢轻举妄动。而皇帝要调骆全瓃入京,显然是加强了对他王建的防备……

    不行,必须阻止骆全瓃入京,至少不能让他太快入京。

    “陛下,臣以为,骆防御使所部,还是暂留同州为宜。”王建斟酌道,“契丹虽攻云州,然其势难测。万一云州不守,契丹兵锋南下,同州便是屏障。再者,李克用虽被牵制,但其麾下沙陀铁骑剽悍,万一他分兵南下,同州亦不可无人。长安有臣在,有左军右军在,李茂贞翻不起大浪。请陛下以大局为重,暂缓调兵。”

    一番话,冠冕堂皇,处处为朝廷着想。

    李晔静静听着,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王建那张诚恳的脸,看到他心底的算计。

    良久,他才缓缓点头:“王卿老成谋国,所言有理。是朕心急了。同州之兵,便暂不调动。长安防务,就有劳王卿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王建心中稍定,躬身道。

    “另外,”李晔又道,“契丹入侵,国事艰难。朕欲在宫中设坛祈福,祭祀天地祖宗,祈求国泰民安,边关安宁。此事,就交由王卿会同礼部操办,务必隆重。时间……就定在三日后,如何?”

    宫中设坛祭祀?王建心中疑窦又起。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祭祀?皇帝想干什么?收揽人心?还是另有图谋?

    但他无法拒绝,只能应下:“臣,遵旨。”

    “好了,夜深了,王卿也早些回去歇息吧。长安安危,系于卿身,万勿懈怠。”李晔摆了摆手,语气温和。

    “臣告退,陛下也请保重龙体。”王建再拜,缓缓退出紫宸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长廊的黑暗中,李晔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才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听到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殿角,低声说。

    一道灰影,从梁上无声滑落,正是灰鹊。

    “听到了。王建反对调骆全瓃入京,态度坚决。”灰鹊嘶哑道。

    “他当然要反对。”李晔冷笑,“骆全瓃来了,他的左军还怎么一家独大?他还怎么在长安为所欲为?”

    “陛下,祭祀之事……”

    “祭祀是幌子。”李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边云州的位置,“契丹入侵,是天赐良机,也是催命符。王建、李茂贞,还有朝中那些牛鬼蛇神,都会因为北边的变故而调整计划。朕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动手。”

    “陛下的意思是,三日后祭祀之时……”

    “祭祀之时,百官宗室,皆要入宫。”李晔眼中寒光闪烁,“王建身为左军中尉,更要全程护卫。那是他警惕心最低,也是人手最分散的时候。”

    灰鹊明白了:“陛下是要在宫中……”

    “不。”李晔摇头,“在宫中动手,动静太大,容易失控。而且,容易伤及无辜,更会给其他藩镇口实。”

    他手指从地图上的皇宫移开,缓缓划向左军大营的方向。

    “要动手,就在他的老巢。”

    第二节左军营变

    同一夜,左军大营,中军帐。

    王建回来后,并未休息,而是立刻召来了几名心腹将领。灯火下,他脸色阴沉,再无方才在紫宸殿中的恭谨。

    “皇帝要调骆全瓃入京,被我拦下了。”他沉声道,“但北边契丹入寇,局势有变。皇帝表面镇定,心里恐怕已乱。他让我三日后主持宫中大祭,我总觉得……不对劲。”

    “节帅是怀疑,皇帝想借祭祀之名,对节帅不利?”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瓮声道,此人是王建的族侄,左军都押牙王宗黯。

    “不得不防。”王建捻着胡须,“咱们在蜀地的事,虽然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年轻,却多疑狡诈。杨复恭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帐中诸将神色一凛。杨复恭何等权势,还不是一夜覆灭,身死族灭。

    “那咱们怎么办?”另一将领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祭祀那天,我会带一半亲卫入宫。宗黯,你带另一半人,守在大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尤其是……李继筠那一营,给我盯死了!”

    “叔父放心,李继筠那小子,翻不起浪。”王宗黯狞笑。

    “还有,”王建压低声音,“派人去告诉蜀地来的那几个,让他们准备好,一旦长安有变,立刻护着‘客人’(指刘知俊),从子午道南下,返回蜀中。沿途关卡,我会打招呼。”

    “是!”

    众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王建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灯火,心中却莫名有些不安。皇帝今日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觉得反常。还有契丹入侵的消息,来得太突然,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他已无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晔……莫怪老夫心狠。”他低声自语,“这天下,早该换个活法了。”

    他浑然不知,就在他帐外不远处,一个黑影如壁虎般贴在中军帐的阴影里,将他与诸将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漏。

    黑影悄然滑下,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来到左军营地的另一角——都虞侯李继筠的营帐。

    帐内,李继筠也未睡,正在灯下擦拭佩剑。他年约三十,面容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郁气。见黑影潜入,并不惊讶,只是抬了抬眼。

    “李将军,王建已生疑,三日后祭祀,他有所防备。他让你族侄王宗黯盯死你这一营。”黑影正是灰鹊手下得力干将,代号“夜枭”。

    李继筠擦拭剑锋的手顿了顿,冷笑:“他何时信过我?”

    “陛下有口谕。”夜枭低声道。

    李继筠神色一肃,起身。

    “陛下说,他知道将军的委屈,也知道王建是如何排挤将军,侵夺邠宁旧部。陛下愿为将军做主,拨乱反正。三日后,便是时机。届时,请将军听令行事,控制左军大营,擒拿逆党。事成之后,左军,便是将军的。”

    李继筠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但随即又压下,沉声道:“王宗黯手握重兵,我这一营不过千人,恐难成事。且营中将领,多是他王氏亲信。”

    “将军放心。”夜枭道,“陛下已有安排。王宗黯那边,自有人对付。营中其他将领,亦有可用之人。这是名单,和联络方式。”他递上一张小纸条。

    李继筠接过,快速扫过,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暗号,其中赫然有左军司马——张造!

    “张司马也……”李继筠惊讶。

    “张造贪财,已为陛下所用。”夜枭简单道,“届时,他会配合将军。另外,祭祀当日,会有一支‘商队’从东门入城,那是陛下安排的人手,会助将军一臂之力。”

    李继筠握紧纸条,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李继筠,蒙陛下不弃,授以机密,敢不尽死以报!三日后,必取王宗黯首级,以献陛下!”

    “将军请起。陛下静候佳音。”夜枭扶起他,又补充一句,“陛下还有一言:事成之后,左军需即刻整顿,防备外敌。长安安危,系于将军。”

    “臣,明白!”

    夜枭点点头,又如鬼魅般消失。

    李继筠重新坐下,看着手中的名单和佩剑,眼神从激动渐渐转为坚毅,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杀意。

    “王建……王宗黯……”

    “邠宁的仇,该报了。”

    第三节北疆血火

    就在长安暗流汹涌之际,真正的烽火,已在北疆熊熊燃起。

    云州城下,杀声震天,血气盈野。

    耶律阿保机立马于一座土丘之上,望着前方惨烈的攻城战。他年近四旬,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骨架宽大,披着玄色狼皮大氅,鹰视狼顾,自有一股慑人的威势。身后,是如林的黑底狼旗,和数万肃杀的契丹铁骑。

    云州城墙上,唐军守卒死战不退,箭矢滚木擂石如雨而下。但契丹人攻势如潮,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涌上,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墙,又被推倒,再搭上。城下已堆积了厚厚一层尸体,有人类的,也有战马的,鲜血将土地浸成暗红色。

    “大汗,南门已破一处缺口!”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奔来禀报。

    “好!”阿保机眼中精光爆射,“让曷鲁(耶律曷鲁的兄弟,同为战将)带他的铁林军上去,给我冲进去!天黑之前,我要坐在云州的节度使府里喝酒!”

    “是!”

    号角声变得更加凄厉急促。一支千人左右、人马皆披重甲的精锐骑兵,如同黑色铁流,轰然撞向那处缺口!他们是阿保机的亲军“皮室军”,真正的百战精锐。

    缺口处的唐军拼死抵挡,但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铁甲洪流?顷刻间便被淹没。皮室军撕开缺口,涌入城中!

    “城破了!城破了!!”

    绝望的呼喊在城头蔓延。守军士气瞬间崩溃,开始溃退。

    远处,太原方向,烟尘滚滚。李克用的援军,终于到了。

    但,晚了一步。

    阿保机看着奔逃的唐军,和远处疾驰而来的沙陀骑兵,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传令,进城!紧闭四门!告诉李克用,云州,我耶律阿保机,收下了!”

    他调转马头,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李晔……你的礼物(地图和箭),我收到了。”

    “现在,轮到我了。”

    “这北疆的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战马嘶鸣,狼旗猎猎。

    北疆的天空,被血与火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

    第四节长安,祭前

    三月十八,祭祀前夜。

    长安城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白日里,礼部官员和宦官们忙着布置祭坛,搬运祭品,一片忙碌景象。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无数条消息在传递,无数颗心悬在半空。

    紫宸殿后殿,李晔褪下外袍,只着中衣,站在铜镜前。镜中的人,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血丝,下颌的线条,却比数月前更加硬朗。

    张承业捧着一套庄重的祭祀礼服,轻声道:“陛下,明日吉服已备好。”

    李晔“嗯”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问:“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李继筠将军已准备就绪。张造那边,也收了钱,拍了胸脯。‘商队’已分批入城,分散在城中三处据点,随时可动。灰鹊的人,已盯死了王宗黯及其亲信将领的住所。”张承业一一禀报。

    “王建那边呢?”

    “王建今日巡视了祭坛,又去左军大营点验了明日入宫的仪仗和护卫,方才回府。据眼线报,他回府后便闭门不出,但府中灯火通明,似有多人议事。”

    “他在做最后的布置。”李晔淡淡道,“祭祀是卯时开始?”

    “是。卯时初刻,百官于承天门外集结,陛下辰时初驾临祭坛。”

    “告诉李继筠,辰时正,准时动手。以号炮为信。”

    “是。”

    “还有,”李晔转身,看着张承业,目光凝重,“北边有新的消息吗?”

    张承业脸色一黯,低声道:“一个时辰前刚到的……云州,半个时辰前,陷落了。”

    尽管早有预料,李晔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云州,丢了。

    北疆门户,洞开。

    “李克用呢?”

    “晋王援军抵达时,城门已闭。契丹人据城而守,晋王攻城不下,两军正在对峙。晋王已飞檄幽州、振武,请求合兵。”

    “幽州刘仁恭,正与李克用争夺河北,岂会真心助他?振武李国昌,自顾不暇。”李晔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云州,又向南,划过太原,“耶律阿保机下一个目标,要么是继续南下,攻打太原;要么是西进,威胁振武、朔方。无论如何,北疆……要大乱了。”

    “陛下,咱们……”

    “咱们先得把长安的事,了了。”李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北疆再乱,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到关中。但长安若乱,便是顷刻覆灭之祸。明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奴婢明白!”张承业用力点头。

    李晔重新看向铜镜,缓缓穿上那套庄重华贵的祭祀礼服。

    玄衣纁裳,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每一道纹饰,都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也承载着这个帝国沉重的过去和未卜的未来。

    镜中的人,渐渐与这身古老的礼服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威严而孤冷的气息。

    “陛下,该安歇了,明日还要早起。”张承业劝道。

    “朕睡不着。”李晔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道,“张承业,你说,若太宗、高宗皇帝在天有灵,看到今日之大唐,看到朕这个子孙,会作何感想?”

    张承业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他们会失望吧。”李晔自问自答,“也会……不甘吧。”

    他抬起手,抚平礼服上最后一丝褶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但朕,还没认输。”

    “这大唐,也还没亡。”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当明天第一缕晨光照亮长安城时,这座千年古都,将迎来决定其命运的时刻。

    是浴火重生?

    还是……坠入无底深渊?

    答案,就在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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