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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风发来视频邀请，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出现了沈临风的脸。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头发比在医院的时候随意一些，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他背后是一片绿色的树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早。”他笑着说，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温润好听。
“早。”陈秀芳也笑了，把手机靠在杯子旁边，腾出手来拿了一片面包，“你到哪儿了？”
“虎丘。”沈临风把手机转了一下，让她看身后的风景。
一座古老的斜塔矗立在绿色的树丛之上，灰白色的塔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塔下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石板路蜿蜒其间，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树下打太极。
“到了。”沈临风把手机举高，画面里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石拱桥，桥下是一条窄窄的河，河水绿莹莹的，倒映着两岸的白墙黛瓦。桥的那头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的，把整条巷子都罩在树荫里。
“这是哪儿？”陈秀芳问。
“定慧寺巷。”沈临风说，“很小众的地方，游客很少来。但我很喜欢这里，安静，有烟火气。”
他走上石桥，把手机对准桥下的河面。
河水很静，几乎看不到流动，有几片落叶漂在水面上，黄黄的，像一只只小船。河边的石阶上，一个老太太在洗衣服，棒槌一下一下地捶着，声音闷闷的，从手机里传过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
“你听，”沈临风轻声说，“这个声音跟你上次在悬桥巷听到的那个，像不像？”
陈秀芳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还记得。
记得她在悬桥巷听到了棒槌声，记得她说那声音让她想起了小时候。
他记住了，记在心里了。
“很像。”她说，声音有些哑。
沈临风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穿过巷子，经过一家卖糕点的老铺子，铺子门口排着几个人，都是本地的老头老太太，说着陈秀芳听不太懂的苏州话。
沈临风停下来，把手机对准那家铺子：“这家的定胜糕特别好，我有时候就来买。你要不要看？”
“看。”陈秀芳说。
沈临风走近了些，把手机举高，让她能看到铺子里的景象。
一个老师傅正在案板前做糕，木头的模子里塞满了米粉和豆沙，压紧，倒扣，一块白胖的定胜糕就成型了。
旁边的大蒸笼冒着白气，热腾腾的，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米香。
陈秀芳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假装咳嗽了一下。
沈临风笑了，没点破，但他转身走进了铺子，买了两块定胜糕。他把手机靠在桌上，镜头对着自己，然后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
“替你吃了。”他说，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沙。
陈秀芳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看着他那双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红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好看。
不是年轻人那种锋芒毕露的好看，是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的那种温润的好看，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不扎眼，但让人想握在手心里。
她吃起了手里的面包。
逛完了定慧寺巷，沈临风又去了一个地方——苏州公园。
不是那种有亭台楼阁的古典园林，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市公园，本地人晨练的地方。他给她看跳舞的大妈、下棋的大爷、遛鸟的老头、追着鸽子跑的小孩。
他把手机转了一圈，让她看公园的全貌，然后说：“你看，这就是我们苏州人的日常。”
陈秀芳看着屏幕里那些热热闹闹的画面，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他把自己生活的城市一点一点地展示给她看，不是那些光鲜的、游客打卡的景点，而是他从小走到大的巷子、他吃了半辈子的糕、他没事就来坐坐的公园。
这些才是真正的他，不是医生沈临风，不是那个穿着白大褂、温润如玉的沈临风，而是一个普通的、会在公园里散步、会买一块定胜糕当早饭的六十岁老人。
她把自己的手机拿起来，走到窗前，把镜头对准窗外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有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有几只麻雀在桂花树下跳来跳去。
“你看，这是我们北京的日常。”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他说一个秘密。
沈临风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笑。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待了很久。
谁都没有提那些让人脸红的话题，谁都没有说那些越界的话。
可那些话就藏在他们的日常里，藏在一句“你吃了吗”里，藏在一块定胜糕里，藏在一条老巷子里，藏在一片银杏叶里。
陈秀芳怕小翠突然回来，拿着手机出了门。
她快步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举高了些，让摄像头对准小区的院子。
“这是我们小区的院子。”她说，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些，像是在介绍一件珍贵的藏品，“你看那几棵银杏，叶子刚开始黄，再过半个月，满地都是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
沈临风在屏幕那头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笑。他没有说话，但陈秀芳知道他听得很认真。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穿过屏幕，落在那些银杏树上，落在小区的石板路上，落在头顶那片蓝得透亮的天空上。
她沿着小区的主路慢慢地走，把手机转来转去，让他看路边的花坛、楼下的快递柜、停得整整齐齐的自行车。
这些在平时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此刻因为有人隔着屏幕在看，忽然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她甚至蹲下来，把手机对准花坛里一朵开得正艳的月季，红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花开了好几天了，”她说，“我每天路过都没注意，今天才发现它这么好看。”
沈临风在屏幕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以前都是一个人看。”
陈秀芳的手指微微一颤，差点没拿稳手机。这句话说得很轻，像风一样从耳边飘过去，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人看和两个人看，确实不一样。
以前她路过这朵花，顶多瞟一眼，心想“哦，开了”，然后就走过去了。可今天，她蹲下来，认真地看它的颜色、它的形状、它花瓣上那滴摇摇欲坠的露珠，因为有人在屏幕那头陪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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