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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人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看得出来王浩是个有头脑的孩子，他心里其实觉得可惜，如果王浩愿意接他的班，他在生意场上的那些人脉和资源，都有人接手了。
可他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
别说自己只是个岳父，就是亲生父亲，儿子不愿意接管家族生意，他也不能强求。
沈临风倒是毫不掩饰他对王浩的欣赏。
晚饭后刷碗的时候，他一边把盘子放进沥水架，一边对外面的陈秀芳说：“王浩这脑子，就是随你，灵活，肯琢磨。你看他那个搭售的思路，不声不响的，就把销路打开了。”他停下动作，回头看了陈秀芳一眼，“这俩孩子，将来日子差不了。”
陈秀芳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听了他的话抬头看了看厨房，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他们本来基础就不差。悦悦家条件好，咱们俩也能搭把手，只要他们自己不折腾，日子怎么过都不会差。好在王浩没有因为条件好就懈怠，还知道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好。”她把叠好的毛衣放在一边，“这样也好，咱们少操一份心，要是遇上个败家子，后半辈子就有的罪受了。”
自从秀花一家搬进四合院，史玉冰母子三人也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
院子大，房间多，孩子跑来跑去也有地方，他们俩比住在别墅里还活跃。
那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阳光从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史林成和秀花一大早就出了门，去参加一个远房亲戚的婚礼。
史玉冰也在上午接了张舒航的电话，说是约好了出去吃午饭。
她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一手拎着包，一手拢着头发，却突然想起保姆张姐不在，看见史玉清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花卉的书籍，便走过去把两个孩子交代了一下：“清清，我刚想起来，张姐去买菜了，我现在……”
她说话一迟疑，史玉清看到她的表情就猜到了她有约，于是故意装看不出来：“你现在要干什么呀？”
“你故意的是不是？”史玉冰识破了，“我出去一会儿，铭浩和铭瑶你先帮我盯一会儿，别让他们跑出院子就行，等张姐回来再换你。”
史玉清配合的点了点头：“去吧，希望你早日把乘龙快婿娶回来。”
史玉冰弯腰亲了一下铭瑶的额头，又摸了摸铭浩的脑袋，嘱咐他们听小姨的话，这才拎着包出了院门。
两个孩子一开始还算安静。
铭浩在一边吃薯条，铭瑶拿了一本绘本，爬到沙发上挨着史玉清坐下，翻到一页画满各种动物图案，指着上面的长颈鹿说：“小姨，这是什么？”
史玉清放下自己的书，侧过身给她讲：“这是长颈鹿，你看它脖子多长，能吃到树上最高的叶子。”
铭瑶听得认真，翻了一页又问：“那这个呢？”史玉清便一页一页地给她讲，声音放得慢，语调也柔，像是在哄一个正在发芽的好奇心被轻轻打开的幼芽。
铭浩吃了一会儿，可能是吃饱了，从他的玩具箱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无人机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摆弄着，那是史林成上次出差带回来的玩具。史玉清看了一眼，觉得那东西不大，飞也飞不高，就没放在心上，继续给铭瑶讲绘本。
可没过一会儿，那架小无人机忽然“嗡”地一声从地毯上蹿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中。
史玉清抬起头，看见明浩正举着遥控器，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无人机，脸上带着一种第一次成功让东西飞起来的神气。
他操纵着它往前飞了一段，又往上提了提，无人机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半空中。
铭瑶听见动静，立刻合上绘本从沙发上滑下来，追着无人机跑：“哥哥给我玩！”
她仰着头跑，脚底在瓷砖上打了个滑，眼看就要撞上茶几角。
史玉清惊得赶紧喊了一声：“铭瑶，别跑！看着路！”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想过去拉住铭瑶，可肚子太大，动作慢了半拍。
无人机在空中绕了一圈，竟然飞进了书房，铭浩赶紧都追了进去，铭瑶追着铭浩，史玉清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也赶紧站起来，跟着往里走。
无人机横冲直撞，没个准头，误打误撞飞向博古架的方向。
铭浩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了新玩法，他让无人机悬停在那排博古架上方，再慢慢下降，像在试探着降落。
铭瑶跑到书房门口，顺手抄起昨晚史林成打球回来放下的一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棒球杆，进了门。
史玉清到门口时，正看到铭瑶举着那根棒球杆，踮起脚尖去够无人机，嘴里喊着：“哥哥让它下来！”铭浩笑着把遥控器又推了一下，无人机往前蹿了一截。
史玉清看见那根棒球杆划着弧线朝博古架上方伸过去，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都僵住了。
博古架上那排花瓶的来历她是清楚的——搬家时秀花说过，那是史林成前几年花大价钱收的，其中有一只青花缠枝莲纹瓶，据说是清末民初的物件，价值三万块钱，平时秀花打扫博古架都是用鸡毛掸子轻轻拂，从来不敢挪动位置，那根棒球杆要是扫到，整排架子都可能被带倒。
她还来不及喊出声，铭瑶已经踮着脚尖够到了无人机的边缘，棒球杆在空中一晃，没打到无人机，却蹭到了博古架的边缘。架子晃了一下，最上面那只青花瓶微微倾斜，然后像慢动作一样滑落下来。
史玉清来不及多想，一步抢上前，伸手去接那只花瓶。她忘了自己已经怀孕七个多月，忘了肚子里的孩子，忘了脚底下的地板砖，只记得那只花瓶不能碎——那是她爸心头好的东西。
她的指尖碰到了花瓶的边缘，但脚底打了滑，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只花瓶掉在她身上，她全力去接，可花瓶很粗，从她手中滑过，砸在地砖上，“啪”的一声碎了，碎片四溅，她有些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感到腹部的坠痛，像一只手猛地攥紧了她的内脏，下体传来一阵湿热黏腻的触感。
两个孩子被那声碎裂和沉重的倒地声震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出，无人机很快掉了下来。。
史玉清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腹部一阵阵地抽紧，那种疼是她怀孕以来从没经历过的。她试图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手掌下的地面冰凉，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下的地砖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两侧的太阳穴滑进耳朵里。
两个孩子被吓坏了，铭瑶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棒球杆还握在手里，全身都在轻轻发抖。
铭浩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嘴唇抖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小……小姨，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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