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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水永夜翻涌,墨色浪涛卷着残魂的哭号,阴风如淬冰的钢针,密密麻麻扎在李倩的魂体上,让她本就残缺的魂魄时凝时散。她是三百年前战死沙场的人间女子,胸口那记长枪贯穿的剧痛,仿佛刻进了魂核深处,而将军临终前那句卡在喉间的“等我”,成了她滞留忘川的执念——阴司判官曾隔着奈何桥冷言告知,她魂魄残缺过半,执念深种,连轮回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就在又一阵烈风即将撕碎她最后一缕魂体时,一道清冽如昆仑雪水的白光骤然劈碎幽冥的阴霾。月白道袍的男子踏浪而来,衣袂翻飞间不染半分忘川的浊秽,指尖一枚羊脂玉扳指莹润生辉,扳指上雕琢的半朵桃花纹,竟与她心口那枚与生俱来的朱红胎记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他是昆仑仙尊李富国,十万年先天仙胎,执掌天道刑罚,三界仙魔闻之皆俯首的清冷仙者,传闻他自诞生以来,从未为任何生灵破过例。
“执念不散,为何滞留?”他的声音冷如寒玉,却奇异地让她躁动不安的魂体瞬间安定,仿佛找到了栖息的港湾。
李倩拼尽残存的魂力,气若游丝:“我等他回来……等我的将军赴约……”
指尖一缕温润仙元轻轻点向她的眉心,那股力量如春雨润土,瞬间凝实了她涣散的魂体,那些破碎的人间记忆也骤然清晰——江南三月的桃花雨,将军执手许诺“待我凯旋,便八抬大轿娶你”,战火燎原时他挡在她身前,长枪穿透胸膛的瞬间,他眼中的不舍与决绝。李富国眸色沉凝,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桃花纹,这纹路,是他十万年前为封印魔族始祖夜烬,碎裂的护身玉佩所留,另一半玉佩随着封印之力散落轮回,他寻了十万年,竟在一缕无名孤魂身上觅得踪迹。
“跟我走。”
无多余话语,一道柔和的仙光裹住李倩的魂体,如腾云驾雾般御空直奔昆仑。李倩缩在那片温暖的仙光里,望着身前仙尊清冷挺拔的背影,心头漾起莫名的悸动——她听闻昆仑仙门规矩森严,仙凡殊途,阴魂更是禁地,可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竟为她破例渡化孤魂,不惜违逆仙门千年规训。
踏入昆仑墟的那一刻,白玉石阶两侧的仙者瞬间哗然,议论声如细密的针,扎得她魂体微颤:“尊主竟带阴魂入山?这是要坏了昆仑的根基!”“阴魂缠身必招灾祸,恐引天道反噬啊!”李富国周身凛冽威压骤然升起,冷眸扫过议论纷纷的仙者,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此乃我李富国的亲传弟子李倩,自今日起入我门下,谁敢再妄议半句,废去仙骨,逐出昆仑!”
凌霄殿内,执法长老凌玄率一众核心长老拦在殿门之前,神色凝重,语气坚定:“仙尊三思!仙凡殊途,阴魂入山乃昆仑大忌,此物留于山门,必祸及三界,还请尊主将其遣返忘川!”
李富国目光如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她的命,我担了。今日我话放在这里,护她,便是护三界。谁敢阻拦,便是与我为敌。”
他不再理会众长老的劝阻,亲自将李倩安置在西麓的听雪轩。这里清幽静谧,院中生满了傲骨红梅,寒风掠过,花瓣簌簌飘落,竟带着淡淡的仙泽。一枚莹白剔透的固魂丹递到她面前,仙尊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留下一丝转瞬即逝的暖意:“服下此丹可凝魂固本,书架上的修仙典籍你自行研习,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前往静心殿寻我。”
李倩攥着掌心的固魂丹,鼓起毕生勇气抬头望他,却只望见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师尊,您为何要救我?我只是一缕残缺的孤魂,于您、于昆仑,都毫无用处……”
他背身望着院中的红梅,声音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入了我昆仑门,便是我李富国的弟子。往后好好修炼,莫负本尊心血便好。”
待仙尊离去,李倩迫不及待服下固魂丹,温润的药力顺着魂脉蔓延开来,原本飘忽的魂体瞬间凝实了许多,连心口的桃花胎记都泛起淡淡的红光。就在这时,院外的红梅枝桠突然剧烈颤动,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魔气悄然缠绕上花枝,紧接着,一道玄衣身影凭空出现在红梅树下,墨发如瀑,眸色中满是贪婪与觊觎:“仙尊的小孤魂,果然藏着桃花纹的钥匙,不枉我寻了这么久。”
“魔族?!”李倩心头一凛,下意识凝聚刚刚稳固的阴寒魂力打去,可魂力却径直穿体而过,未能伤其分毫。
玄衣人轻笑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风雪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记住我的名字,魔尊夜烬,他日必会再来取你性命,夺你桃花纹。”
昆仑墟顶的诛仙台上,寒风猎猎,李富国凭栏而立,指尖摩挲着扳指上的桃花纹,眸色深沉如夜。书砚躬身立在他身后,语气满是担忧:“尊主,凌长老仍在大殿聚众施压,要求您将李倩姑娘逐出昆仑,且魔尊夜烬已现身听雪轩,姑娘的安危恐难保障。”
“我已在听雪轩布下九转聚灵阵,既能助她凝魂修炼,又能抵挡寻常魔气侵袭,你亲自带人贴身守在轩外,万不能让她出事。”李富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心口的桃花纹,系着幽冥通道的封印密钥,夜烬对其觊觎已久,一旦被他夺走,三界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护她,便是护三界安危,纵使承受天道反噬,我也在所不惜。”
书砚心头一惊,跟随尊主千年,他从未见尊主为谁如此费心——耗损自身仙元为孤魂布阵,不惜与满门长老为敌,甚至甘愿承受天道反噬,这缕来自忘川的孤魂,终究是乱了尊主十万年古井无波的心湖。
听雪轩内,窗纸被寒风卷得簌簌作响,细碎的雪粒子打在上面,像无数根细针轻轻刮擦。李倩坐在暖炉旁,指尖反复摩挲着心口泛着红光的桃花胎记,温热的触感透过魂体传来,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炉上的银壶煮着凝神茶,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可她却觉得这香气里,都透着昆仑的冰冷。
她想起忘川河畔三百年的孤寂——那些被阴风撕碎的日夜,那些看着其他阴魂踏上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的羡慕,还有将军临终前那句卡在喉间的“等我”。那时的她,像一缕无根的浮萍,在墨色的浪涛里随波逐流,连抓住一块桥石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执念,便是等那个许诺要娶她的将军归来。如今身处昆仑仙门,有师尊的庇护,有聚灵阵的滋养,可她却依旧像那缕孤魂,在仙凡殊途的鸿沟里徘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师尊救她,究竟是为了这枚关乎三界安危的桃花纹,还是对她这缕孤魂,真的有半分恻隐与怜惜?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让她坐立难安。她想起白日里师尊递来固魂丹时,那不经意的指尖触碰,微凉的温度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她的魂体;想起他为了她与长老们争执时的坚定,那句“她的命,我担了”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起他转身离去时,墨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衣袂翻飞间,竟让她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或许,他并非只是把她当成一枚棋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强行压下。她想起诛仙台畔,书砚与师尊的对话——“护她,便是护三界”,那八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底。是啊,她不过是幽冥通道的钥匙,是守护三界的工具,师尊的所有庇护,都只是为了完成他作为仙尊的使命。
窗外的红梅被寒风卷落一片花瓣,恰好落在窗台上,李倩伸手接住,花瓣上的仙泽微凉,像极了师尊指尖的温度。她忽然想起,师尊安置她在听雪轩时,曾说“这里的红梅吸天地灵气,沐冰雪寒霜,能助你凝魂”;想起苏清瑶送来的进阶典籍里,夹着一片风干的红梅瓣,说是师尊特意嘱咐的;想起昨夜魔族来袭时,聚灵阵自动启动,仙力顺着梅枝涌入她的体内,让她的魂体得以稳固。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在她的脑海里串联起来,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师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倩抬头望去,只见书砚提着食盒,站在轩外的风雪里,轻声道:“李倩姑娘,尊主让我给你送来凝神汤,说是夜里修炼耗损魂力,喝了能补魂固本。”
李倩起身开门,接过食盒,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碗,心头一暖。“替我谢谢师尊。”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姑娘不必客气。”书砚笑了笑,目光落在她心口的桃花胎记上,“尊主今日在静心殿,还特意问起你的修炼进度,说你魂魄初凝,不宜操之过急,让你多吸收红梅的灵气,莫要熬夜修炼。”
说完,书砚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李倩捧着凝神汤,站在轩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眶微微泛红。原来,师尊并非只是在她面前清冷疏离,他的在意,都藏在这些细微的举动里。
她回到屋内,喝下凝神汤,温热的药力顺着魂脉蔓延开来,让她的魂体愈发凝实。指尖再次抚过桃花胎记,红光愈发浓郁,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胎记里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与师尊扳指上的纹路遥遥呼应。这股力量,既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让她在仙门的质疑与魔族的窥探里,进退两难。
昆仑的风雪依旧凛冽,卷着雪粒子打在红梅枝桠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魔族的窥探如影随形,昨夜那道玄衣身影的低语还在耳畔回响——“魔尊夜烬,恭候小孤魂赐教”,阴冷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仙门的质疑从未停歇,白日里凌霄殿外,长老们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来,“阴魂入山,必招灾祸”“尊主为了一枚玉佩,竟置昆仑安危于不顾”,这些话语,她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场突如其来的忘川渡魂,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救赎,而是一场注定纠缠的劫难。
她想起将军临终前的模样,长枪穿透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与决绝,那句“等我”,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三百年的等待,让她的执念深入魂骨,可如今,她却在昆仑仙门里,对这位清冷的仙尊,生出了不该有的悸动。
这是背叛,还是宿命?
李倩靠在暖炉旁,闭上眼,任由药力滋养着魂体。她知道,自己与师尊的缘分,才刚刚拉开序幕。仙凡殊途,师徒有别,这份跨越禁忌的情意,从一开始就注定布满荆棘。可她却忍不住期待,期待那十万年的清冷之下,藏着的是能温暖她三百年孤寂的温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红梅在风雪里傲然挺立,花瓣上的积雪渐渐融化,露出一抹鲜艳的红。就像她心口的桃花胎记,在冰冷的昆仑里,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而她与师尊的故事,也将在这漫天风雪里,继续书写下去,无论结局是劫是缘,她都甘愿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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