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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霍平屋子里面进行的,霍平的居所并无朱门绣户,却是朱霍农庄中最特别的所在。
入门便是一怔。
厅内并无汉时常见的低矮食案与跪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方形木桌,四围置着带有靠背的胡椅模样的坐具,椅上铺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垫。
这格局不似宴饮,倒隐隐有围坐论事的郑重。
“朱公,诸君,请上座。”
霍平笑容温润,“乡野之地,无复常礼。如此围坐,取食叙谈皆便。”
苏文见状,不免皱眉:“这……实在粗俗……”
“哈哈,小苏你跟本恩公说话,态度有点嚣张啊,别逼我扇你。”
霍平跟刘彻等人好脾气,偏偏看这娘炮就不爽。
霍平似笑非笑地拍了拍苏文的肩膀。
苏文脸上闪过尴尬和羞怒。
毕竟自己当初向霍平求饶时,那可是霍爷爷都喊出来了。
而且当着陛下的面,这小子真扇自己,自己又能说什么?
所以连忙住口,不敢再说什么。
霍光与金日磾随后进入,举止间带着惯有的审慎。
不过等到众人坐下之后,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就与陛下平视,感觉有些难受。
好在陛下本就身形高大,四顾之下,带着睥睨的目光。
未及寒暄,两名庄户少年已奉上铜盆与温水,盆沿搭着雪白细麻布巾。
“饭前盥洗,以祛尘秽,亦表诚敬。”
霍平解释。
刘彻依言净手,水温恰到好处,麻布柔软洁净。
此礼虽简,却自有一种清爽整肃之意,与宫中繁复的仪式不同,更令人专注于此间、此刻。
霍光暗暗点头,此礼质朴庄重,有可取之处。
入座后,霍平并未立刻传膳,而是亲自执壶,为众人斟上一种琥珀色的热饮。
香气氤氲,似茶非茶,似蜜非蜜。
“此乃‘大麦焦香饮’。”
霍平道,“用烘炒过的大麦与些许野菊、甘草同煎,略有甘苦之味,可开脾胃,清口舌。”
刘彻浅啜一口,一股温润熨帖的焦香顺喉而下,驱散了秋暮微寒。
霍光细品,觉其味虽简,却别致解渴。
苏文只是沾了沾唇。
刘彻点头,赞叹:“霍先生巧思,饮馔亦不落俗套。”
刘彻才开始有些不习惯,可是慢慢觉得这样围坐,看似不庄重,却发现确实说话以及饮食方便了很多。
就刚刚这么倒茶,若是换在宫中,必须有侍者侍奉才行。
可是现在,推杯换盏,毫无拘束。
氛围也近了许多。
此时天色已全暗,厅内却亮如白昼。
苏文看向那些油灯,掩口一笑:“霍先生果然大气,点了这么多盏油灯,就是皇宫也不过如此了。”
苏文此话一出,众人这才看向那些油灯,确实数量有些多了。
霍光和金日磾自然听出来,苏文是指责霍平浪费的意思。
这时候,昭娣、柳倾、荆婉等女依次端着菜进来。
由于坐在一起,不需要分餐,只是每人一副公筷即可。
解释清楚之后,众人都新奇地尝试起来。
农庄自然素菜居多,像是炒豆芽一类、炒鸡蛋……
基本上全部都是炒菜,香气扑鼻。
看到又是这么多油灯,现在又是重油炒菜。
就连刘彻都感受到,霍平的奢侈有点过了。
刘彻不免看向霍平:“农庄农户才能吃饱饭,作为庄主,大可不必如此铺张。”
如果是平时,刘彻向来锦衣玉食惯了,不觉得有什么,或许还会对炒菜多些新奇。
然而今天见到了那些流民,再看霍平如此铺张,刘彻自然生出了一丝不悦。
霍平也不解释,用公筷给他们夹取油炒的野菜:“大家尝尝,这油炒野菜味道如何?”
刘彻看到自己说话,对方都不解释,心中火气更盛。
只不过想到自己伪装的身份,他只能皱眉品尝了一番。
炒菜的味道,自然不用多说,菜肴焦香爽脆。
金日磾咦了一声:“这用的是什么油,竟有草木清香。”
金日磾是匈奴人,他对动物油脂非常熟悉。
而口中所品尝的野菜上的油脂,并没有动物腥味。
霍平笑着又取下一盏油灯。
众人这才看出来,此油灯比平日油灯明亮许多,而且还没有什么烟。
金日磾成功被吊起好奇:“此灯明而不艳,静而无烟,是何故?”
“是因为我用的不是动物脂肪的油,用的是我特制的油,植物油!”
霍平吹灭灯盏,然后让他们看里面的灯油。
只觉得与芝麻油类似,却并没有芝麻香气。
刘彻放下木箸,指尖轻点盛放那液体的陶瓶,“此为何物?观其性,似脂非脂,似露非露。”
霍平从容起身,取过一瓶置于桌案中央:“家主明鉴。此乃 ‘大豆精炼油’ ,简称豆油。正是以此物炒菜,方能得这般清鲜爽脆。亦可用以点灯,诸位方才所见明亮无烟之灯火,便是此油之功。”
“此油之源,乃是我华夏遍野皆生之大豆。”
霍平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菽(大豆)为‘五谷’之一,民众多以豆饭、豆羹为食,或作酱豉。然其籽实蕴藏丰油,以往缺法提取。我以改良之热榨与滤清法,使其出油。粗略计之,一石大豆,可得油逾十斤。”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今天真是惊喜不断。
植物油其实并不稀奇,例如芝麻榨油,这个时代早已有了。
只不过这个时代缺乏设备和方法,芝麻榨油效率非常低。
所以植物油,在这个时代的价值,比动物油脂还要贵。
正因为价格昂贵,所以不常见。
然而霍平却说,他能够从一石大豆中榨取十斤油,这是什么概念?
作为陛下秘书团成员,霍光眼神一锐,立刻捕捉到关键:“大豆亩产远高于芝麻,价亦低廉。若榨油之法可行,则同等油膏所耗资财,可省大半?”
霍平点头:“正是,且榨油所余之豆饼,非糟粕。其蛋白……其养分极高,乃牲畜上佳精饲,喂之猪羊易肥,牛马膘壮。亦可碾碎混入堆肥,肥力更胜寻常粪壤。”
金日磾拿起油瓶细观,见其清亮透彻,喃喃道:“若行军携带,是否比动物油脂更不易腐坏?”
霍平肯定道,“确实更耐储存,且其用途远不止烹食点灯。可用于润滑车轴器械,减少磨损。未来若能广植,更可成为大宗货物,如盐铁般流通天下。”
盐铁一般流通天下!
众人之中,就连刘彻的呼吸都不由急促了一些。
刘彻能够组织军队打败匈奴,不仅靠的是战马,更要靠钱粮。
这些钱粮从何而来,盐铁官营给了刘彻每年数以亿计的收入。
靠着这些钱,刘彻打败了匈奴,取得了不世之功。
而霍平所说的豆油,将会是一场新的革命。
刘彻心中只有四个字,富国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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