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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的冬,是泼了水的生铁,硬且冷。
北风如刀刮过渭水原野,卷起地上仅存的干雪末子,抽打得人脸生疼。
马蹄声撕裂了冻僵的寂静,一身狐裘的刘据与身穿深色羔羊皮裘的卫伉并行。
后面跟着太子洗马张贺,以及一些侍卫和博望苑游侠。
刘据那天生带着贵气的脸上,并无出外放松的笑容,反而如这天气一般,沉静中带着凛冽。
“霍光所说的农庄,应该就在前面了。太子可放慢速度,避免寒风伤了身体。”
卫伉已经看到了农庄的轮廓,出言提醒。
虽然霍光如今已是奉车都尉、光禄大夫,但是卫伉仍然直呼其名。
霍光自从被霍去病带到长安之后,便一直在卫家。
在卫伉、太子据他们眼里,哪怕霍光如今始终保持中立,可还是能看作自己人。
听了卫伉的话,刘据这才放慢了速度。
他打量着眼前一切,缓缓开口:“据说陛下赐给这农庄主五千亩地,迁来五百户流民。这样的冬天,你我都难以忍受,何况那些流民。陛下对方士的宠信,似乎有些失去理智了。”
这种行为,在刘据眼中与草菅人命无异。
只不过,他也只能在卫伉面前说说。
别人只知道太子监国多年,相当于二皇帝。
可是卫伉等身边人明白,太子的处境有多难。
尤其卫伉被陛下免了爵位之后,太子更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从称呼也能看出,太子年幼时,陛下称呼他为据儿,刘据也向来私下只称父亲。
可是近些年,陛下见到太子也只称呼太子或者据。
而太子也是陛下不离口。
哪里像是父子,已经慢慢沦为君臣了。
刘据抱怨之后,立刻恢复了往日状态:“此次暗访农庄,吾等务必谨慎。孤相信霍光不会起祸心,只不过说这农庄关乎国运,怕是他的想法与姨父差不多,希望孤通过结交这些方士,取悦陛下。”
提到这一点,刘据心中也是无奈。
堂堂太子,竟然需要结交方士,简直是耻辱。
卫伉秉承了他父亲性格里的忠诚。
听到刘据如此说,卫伉皱着眉头:“此事哪里需要太子,到时候我来看看这庄主什么货色。要女人我给女人,要钱财我给钱财,这些方士都是那个鸟样。”
刘据摇了摇头,觉得卫伉想得太简单。
能够让自己父亲隐姓埋名与之结交的方士,不会那么简单的。
终于他们能够完全看到农庄了。
由于增加了四千亩下等田,农庄规模扩大了不少。
一时之间,也只能拉起一些栅栏。
所以刘据等人先是只看到了千亩荒地。
刘据见到这个场景,不由想到饥肠辘辘,眼神麻木的可怜农户。
再靠近一点,突然荒地上出现一群人,而且正在往这边跑。
“太子且慢,这些流民像是来乞食的,当心有人居心叵测。”
卫伉看到不少人,不由紧张起来。
太子洗马张贺也面露谨慎:“不会是逃庄吧,若是这么多流民逃庄,那么这朱霍农庄的庄主应当已经被杀了吧。”
大规模逃庄是极为可怕的,他们将不是流民,而是暴民。
侍卫与游侠等,立刻摆开阵势,做好防御。
然而等到那些人靠近,刘据等人才面露疑惑。
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是在逃跑而是排列整齐地跑步。
他们跑得速度不快,但是动作整齐划一,还有人喊着号子。
“一二一……一二一……”
“这……这是军阵?”
卫伉作为卫青长子,自然是进过军队的。
可是汉军训练强调阵法、武艺、号令协同,但即便是最精锐的北军八校或羽林孤儿,操练时也是以阵型变化、兵器格杀、骑射冲击为主,伴有雄浑的鼓角与呐喊。
像这样数百人如同一个人,手脚摆动幅度、步伐距离,甚至抬头角度都完全一致的跑步方式,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
除了号令和整齐的踏地声,队列几乎不发出其他杂音。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抱怨喘息,只有一片沉默的、移动的肉体的森林。
这种沉默,比喧嚣的战阵更令人不安,它暗示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纪律。
这种“整齐”超越了战斗实用的范畴,呈现出一种冰冷、精确的视觉冲击。
刘据的关注点,则是在这些流民身上。
刘据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这农庄所有农户都是流民迁移而来。
流民在这个时代,就象征着卑贱、危险、肮脏。
但是眼前这些人,脸上没有饥色。
甚至在这样的冬天,仍然衣着单薄,充满力量感。
更让刘据等人意外的是,农户看到他们后,并没有自乱阵脚。
为首一人继续带着众人跑步,三个人列成一队往这边跑来。
就算三人跑过来,仍然是按照一二一的节奏,步伐丝毫不乱。
刘据等人下意识就挺直身子,似乎是被他们这种纪律所感染。
三人停在刘据等人身前,为首一人四十来岁,正是刘狗奴。
刘狗奴抱拳道:“请问各位郎君,来此何事?”
卫伉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军旅之人的气息。
他好奇地问道:“我们从长安而来,拜访霍庄主。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刘狗奴浑身热气腾腾:“此为军训,是庄主为增强所有农户体质所创。各位既然来拜访庄主,请随我来。”
刘据等人纷纷下马,牵着马向农庄走去。
步行一段距离后,看到一块平整土地上,一群半大孩子正在整齐划一地蹦蹦跳跳。
刘狗奴自豪地介绍:“此为广播体操,不仅孩子要跳,农庄五十岁以下农户都要参与,可以活气血,锻炼筋骨。”
再往前一段距离,还有一群人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所有人挺胸抬头、踢腿摆臂,保持着古怪的姿势。
他们的摆臂、踢腿,无论是角度还是高度,都是完全一致的。
他们姿势并不像锻炼,而是像一种神圣的仪式。
“这叫踢正步,所有入庄农户,要经过七天时间学习踢正步。庄主说,学习正步能够磨炼心性!”
刘狗奴其实也不大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练习这种步伐。
不过在这农庄之中,庄主所说的话,那就是真理,就是圣旨。
刘据看着所谓的正步,那种绷直膝盖、高抬腿、用力砸地的动作,既不似冲锋,也不似戒备,更不似任何已知的武技步伐。
但它充满力量感、节奏感和一种张扬的、压抑的侵略性。
那种整齐的韵律感,让刘据等人都感到这些流民,身上滋生出一股神秘铁血的气质。
卫伉则是低声说道:“太子,这个庄主,不大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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