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曾经霍平的预言,让刘彻第一次窥探未来的一角。
于是他斩断因果,尝试着以自己的方法,改变即将到来的一切。
而如今,他方才发现,因果原来在自己身上。
江充能掀起巫蛊之祸,是因为自己会信。
刘屈氂现在再提巫蛊,是因为他相信自己会信。
如果杀了刘屈氂,还会有人来整巫蛊之事。
所以,刘彻明白过来,巫蛊之祸的根源其实就是自己。
这很难不让刘彻想到,霍平曾经跟他说的历史惯性。
在这种惯性下,哪怕骄傲如刘彻,也仿佛是一只被操纵的玩偶。
毕竟他就算再千古一帝,能杀了自己么?
就连刘彻也疑惑,自己会否定自己么?
如果我否定了我,我还是我么?
这特么都快成了哲学命题。
“木偶现在何处?”
刘彻的声音很平静。
“已封存于廷尉诏狱。”
刘屈氂取出帛书,上面写有这件事的经过,“太子洗马张光被捕,却还未招供。”
“交由廷尉处理,你且退下。”
刘彻的声音始终没有起伏。
既然挡不住,就让它发生吧。
而且,现在阻拦刘屈氂有意义么?
霍平一个月没有消息,凶多吉少。
那么,太子据哪怕回来,也没意义了。
因为只有霍平回来,太子才能有足够力量节制天下。
而霍平若亡,太子坐不稳这个位置。
在皇家坐不稳位置,下场就是被丢弃。
或许,这就是天命!
刘屈氂听了此话,连忙退下。
“传五皇子髆来见朕。”
刘彻吩咐黄门郎。
立刻有人去通传。
大殿里面空无一人,朱安世也不在这里,他在边关搜寻霍平和刘据的消息,寻找最后一丝可能。
刘彻没有阻拦他。
很快,刘髆来到了殿中。
刘髆生得清秀,举止温雅:“臣拜见陛下。”
刘彻打量着他:“起来吧,传你过来,可知何事?”
刘髆起身,垂手而立:“臣不知,但听陛下吩咐。”
刘彻将那份帛书推至案边:“看看。”
刘髆上前,恭敬接过。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停顿片刻,他的侧脸平静无波。
看完,他将帛书放回案上,后退三步,再次跪下。
刘彻的目光,始终放在他的身上。
刘髆深吸一口气,清晰道:“臣以为,此事有蹊跷。”
“哦?”
“太子兄长仁孝,天下皆知。如今兄长下落不明,便有人急不可耐抛出此等证物,时机太过巧合。以臣愚见,恐是有人欲趁兄长不在,构陷东宫。”
刘髆目光清澈,毫无一丝杂质。
他的态度与刘屈氂完全相反。
刘彻盯着他:“你与据儿,关系很好?”
“太子待诸弟皆厚。”
刘髆答得滴水不漏,“臣只是就事论事。”
“朕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太子去了哪里,髆儿,太子去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若是太子真的回不来呢?”
刘彻的声音低沉,不过殿内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刘髆伏身叩首:“陛下春秋鼎盛,太子之事自有天意。臣唯愿陛下安康,大汉永固。”
标准得无可挑剔地回答。
表情动作眼神,无一破绽。
甚至如果看得仔细,刘髆的很多神态动作竟然与太子据格外相似。
并不是单纯地模仿,而是一些细节的神似。
换句话说,此子有储君之相。
刘彻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很好。退下吧。”
“谢陛下。”
刘髆再拜,起身,倒退着退出殿外,每一步都合乎礼制。
等到刘髆离开之后,刘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演得真好。”
刘彻喃喃自语,“比他母亲还会演。”
刘髆的母亲,李夫人。
那个倾国倾城,临死都不让他见最后一面的女人。
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美貌,也继承了她的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做什么。
刘彻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长安缓缓移到西域。
霍平、刘据、一百羽林卫还有五十庄户……就像投入湖中的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是霍平真的没了……
那么一切又要回到原有轨道上。
他仿佛与曾经的那个他,重新融为一体。
刘彻的目光落在“昌邑”二字上——那是刘髆的封地。
这个五皇子,有母族支持,李广利能力也尚可。
而且有朝臣拥护,至少刘屈氂倾向他。
现在,只差一个名分。
若是自己百年,就算真如霍平预言,被后人称之为汉武帝。
那么,太子刘据和昌邑王刘髆,他们谁是汉昭帝?
当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当时询问霍平。
刘彻却没有问。
因为他不相信霍平,他也不相信所谓的历史是既定的。
未来没有标准答案。
他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这就像一些人认为自己穿越到古代,因为知晓历史,就能够创造历史。
他却不知道,创造历史的只有极少数的那些人。
你所知道的历史和未来,就是他们创造的。
刘彻坚信自己就是创造历史的人!
换句话说,未来乱不乱,只有他说了算!
现在看来,太子刘据机会小了很多。
昌邑王刘髆的机会,正在慢慢变大。
而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时间,不再是无穷无尽的。
他的终点,已经不远了。
正在沉思中,黄门郎带来钩弋夫人送的点心。
“……弗陵?”
刘彻看着点心,想起了那位小儿子。
他当即起身,前往钩弋宫。
穿过“尧母门”来到钩弋宫。
殿内很暖,有淡淡的乳香。
钩弋夫人赵氏正抱着两岁的婴儿轻哄,见刘彻进来,忙要起身行礼。
“免了。”
刘彻摆手,走到她身边。
刘弗陵睡得正香,小脸粉嫩,睫毛长长。
刘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像陛下。”
钩弋夫人小声说,“尤其是眉眼。”
刘彻仔细看着。
确实像——那鼻梁的弧度,那微微上挑的眼角,活脱脱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比刘据像,比刘髆像,甚至比早夭的刘闳都像。
“弗陵……”
刘彻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钩弋夫人看着怀中的孩子,眼睛也是闪亮的。
仿佛,看着希望。
刘彻接过婴儿。
很轻,很软,带着新生命特有的温热。
刘弗陵在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指。
那么小,那么脆弱。
“陛下。”
钩弋夫人犹豫着开口,“听闻太子殿下……”
显然太子长期没有出现,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还没消息。”
刘彻打断她,目光仍停留在婴儿脸上。
不过殿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时间的脚步。
钩弋夫人不敢发出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彻忽然说:“你说,若是朕看不到他长大了,该怎么办?”
钩弋夫人脸色煞白,跪倒在地:“陛下万岁,何出此言!”
钩弋夫人很聪明,她知道刘彻对长生的向往,也很喜欢万岁这个说法。
《汉书·武帝纪》中记载,元封元年春正月,陛下行幸猴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吏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苟悦注曰:“万岁,山神称之也。”
这里面就是说,刘彻登嵩山时,随从的臣僚们隐隐约约听到三声高呼万岁的声音,苟悦便说这是山神在称呼当今陛下,刘彻也认为这是祥瑞之兆,遂把它写进诏书里。
往日钩弋夫人称万岁,刘彻都会露出笑容。
可是此次,刘彻也是笑了,不过笑容中多是讥讽:“万岁?古往今来,谁真万岁了?秦始皇求仙问药,不也五十而终?”
他将婴儿交还给她,然后目光放在钩弋夫人脸上:“弗陵很好,可惜太小了。”
钩弋夫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也不敢说。
“好好照顾他。”
刘彻看着这对母子,轻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在他想来,未央宫的那个位置,对于这小儿子来说,还是太远了。
只怕连上棋盘厮杀的机会都没有。
可惜了!
你还小,朕已经老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475/5644320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