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精绝国的使者是在黄昏时分赶到的。
那是一个瘦削的老者,穿着精绝贵族常见的毛褐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彩色织带,走起路来衣摆沙沙作响。
他在营地外下马,被张顺引进帐中,行了精绝国最郑重的礼节。
汉语生硬,却急切得顾不上措辞:“天命侯,小国精绝,有一言相告。”
霍平请他坐下,命人奉茶。
老者却不坐,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在案上,手指点在一处标注着“黑风谷”的位置。
“黑风骑,盘踞此谷数十年。过往商队,无不缴纳重税,否则杀无赦。谷中地形险要,只有一条路可上,沿途设卡七处,每处皆有弓弩手把守。谷口狭窄,仅容两马并行,两侧绝壁高逾百丈,寸草不生——”
老者抬起头,看着霍平,眼中满是忧虑。
“侯爷,这条路,走不通。”
张骏凑过来看地图,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走西域二十年,听说过黑风谷,却从未进去过。
此刻见了地图,才明白为什么那些马贼能盘踞数十年。
“侯爷。”
张骏的声音发紧,“这一次,还是绕道吧。多走半个月,从北边绕过去——”
“绕?”
霍平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
张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听过这个字两次了。
第一次在玉门关,霍平说“绕到何时”。
第二次在且末,霍平说“今日绕,明日绕,永远被人追着绕”。
每一次,这个字后面跟着的,都是一场血战。
可这一次不一样。
张骏指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山路,声音发颤:“侯爷,您看这地形——谷口只容两马并行,七道关卡居高临下,弓弩手藏在石壁后面,咱们的人往上冲,就是活靶子。就算冲过了关卡,上面还有八百黑风骑等着。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霍平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地图,眉头微微蹙起。
刘彻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绝壁”的位置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另一面呢?”
精绝使者摇头:“另一面是峭壁,飞鸟难渡。”
帐中安静下来。
油灯跳了跳,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张骏急得团团转:“侯爷,这仗没法打。硬冲的话,损失过于惨重,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其他马贼会蜂拥而至,把我们吞了。只有绕道,才是最为稳妥。”
“稳妥?”
霍平缓缓摇头,“西域商路要走百年,忠义郎,有些事情你还是没看懂啊。”
他脸色严峻下来:“这条路,必须打通,否则前面的仗都白打了。而我们要威慑西域,就要从这个黑风谷开始。”
“别人做不到,我们能做到。这才能真正地威震西域三十六国。”
霍平要的不是赢,是大胜!
同一片夜色下,黑风谷中灯火通明。
谷口两侧的绝壁上,火把连成两条火龙,蜿蜒而上,直通半山腰那片密密麻麻的石屋。
谷中最大的石殿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面如黑铁,虬髯如戟,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此人便是黑风骑大首领——赫连铁树。
相传他是匈奴休屠王部后裔,祖上被霍去病击破后流落西域,聚众为匪,盘踞此谷已逾三十年。
“诸位。”
赫连铁树端起酒碗,目光扫过殿中众人,“那个所谓的天命侯,连破白龙堆、且末,杀了这条道上不少兄弟。今日把诸位请来,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此人,必须死在黑风谷。”
殿中嗡嗡声四起。
在座的不只是黑风骑的头目,还有从各地赶来“共襄盛举”的马贼首领。
白龙堆逃出来的,且末逃出来的,还有那些听到风声、主动来投的——大大小小十几股势力,加上黑风骑本部的八百人,总数已逾两千。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起来,声如洪钟:“赫连大哥,那霍平再能打,也不过两百人。咱们两千对两百,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
殿中一片哄笑。
赫连铁树却没有笑。
他放下酒碗,缓缓道:“两千对两百,正常情况下,自然是赢。可诸位想过没有——白龙堆,屈射部两百名兄弟,一夜没了。且末,三股势力五百人,一夜没了。这个霍平,不是普通的对手。”
赫连铁树说到这番话的时候,充满了冷静。
殿中安静下来。
角落里,一个瘦削的汉子站起来。
他穿着汉人的衣裳,说话却带着匈奴口音:“赫连大哥说得对。霍平此人,不能当寻常汉将看待。他在楼兰,三千人扛五万匈奴。在沙西井,八十破五百。那些传说,不是假的。甚至有人说,他是冠军侯霍将军的传人。目前虽然没有证实,但是此人能力之强,不亚于当年的冠军侯。”
提到冠军侯,赫连铁树的眼中,闪过了杀意。
“那你说怎么办?”
有人问。
瘦削汉子走到殿中,摊开一张地图——那是黑风谷的地形图,比精绝使者带来的那张更详尽。
“我们必须稳扎稳打,以守为攻。我观天命侯行事嚣张,必然不会绕道。而且我们在山谷里面物资丰富,他们在山谷之外,拖不起太长时间,必然会强攻。
黑风谷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路上山。咱们坚守好,在七道关卡布置弓弩手,他霍平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上来。等他攻不动了,自然要退。他一退——”
瘦削汉子手指点在地图上谷口的位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咱们从两侧杀出,截断他的退路。那时候,他就是瓮中之鳖。”
殿中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赫连铁树端起酒碗,站起身来:“好!就依此计,稳扎稳打!”
他仰头饮尽碗中酒,猛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酒碗碎裂。
“诸位兄弟,今夜咱们把话说明白——”
赫连铁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霍平那个商队,货物值多少钱,本首领不要了。全部分给诸位!他那些兵器、甲胄,也全部分了!还有——”
他拍了拍手。
殿后马贼拖出来十几个女子,衣衫单薄,瑟瑟发抖。
都是被掳来的过往商旅家眷,有的还抱着孩子。
“这些,也全部分了!今夜,诸位兄弟尽兴!我们大宴三天,三天之后杀了大汉的天命侯,你我兄弟将名扬西域!”
殿中沸腾了。
酒碗相碰,笑声、骂声、歌声混成一片。
有人搂着女子灌酒,有人把抢来的财物堆在桌上比阔,有人跳上桌案,扯着嗓子唱匈奴的战歌。
赫连铁树站在主位前,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笑。
一个黑衣侍从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首领,使者到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475/5711969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