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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公主在轮台住了四个月,气色也好了很多。
特别是有阳石和诸邑相伴,让她整个人都开朗了很多。
刘解忧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不过以她当时的身份,自然很难接触阳石、诸邑。
直到被选为和亲公主的时候,她才能与阳石、诸邑这些公主对上几句话。
不过在这异国他乡,身份的差距已经不重要了。
这四个月,可以说是刘解忧最轻松的四个月。
而郑吉的到来,也打破了解忧公主的平静生活。
郑吉带来的不只是朝廷对轮屯田的关切,还有一封专门给解忧公主的信。
信是当今陛下刘据亲笔写的。
信上对解忧公主进行了宽慰,询问公主身体如何,在轮台住得习不习惯,若有需要,朝廷可以派人来接公主回长安。
没有催促,没有命令,只是询问。
可那询问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你回来,长安有你的一席之地。
解忧公主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放下:“冯嫽。”
冯嫽站在她身后,应了一声。
“你说,陛下为什么要我回长安?”
冯嫽沉默了片刻,说:“陛下宅心仁厚,他是念着公主呢。”
解忧公主摇了摇头:“不,陛下是觉得我在乌孙吃了苦,该回来享福了。陛下之心,确实仁厚。”
冯嫽点了点头:“既然陛下同意了,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解忧公主拿起信又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下:“冯嫽,陛下想错了,我现在是不会回长安享福的。”
冯嫽看着她,没有说话。
当天夜里,解忧公主让人去请霍平。
霍平来的时候,解忧公主已经换了衣裳。
她穿着一身汉家的深衣,青色的,没有花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妆。
可她精神状态好多了,像是年轻了十岁。
“侯爷,请坐。”
霍平在她对面坐下。
案上摆着两碗茶。
茶是热的,水汽袅袅地升上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成一道白雾。
“侯爷,朝廷来的信,您看过了?”
霍平点了点头:“朝廷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解忧公主嗯了一声:“陛下想让臣妾回长安。”
解忧公主顿了顿,然后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臣妾不回去。”
霍平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臣妾在乌孙十几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臣妾自己都记不清了。可臣妾不是白吃苦的。臣妾在乌孙不是只待着,是在看,在听,在想。臣妾知道乌孙朝中谁亲汉,谁亲匈,谁骑墙。
臣妾知道匈奴使者在乌孙有多少眼线,每年送多少东西给乌孙的大臣。臣妾知道昆弥的身体还能撑多久,知道他儿子们谁有野心,谁没本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每一个字都很稳。
“这些,都是臣妾用十几年换来的。如果臣妾回了长安,这些东西就白费了。”
霍平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放下。
“公主,乌孙的风向变了?”
解忧公主再次点了点头:“变了。匈奴在轮台吃了败仗,壶衍鞮的威信大不如前。乌孙朝中那些亲匈派,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了。昆弥的身体虽然不好,可他心里清楚——靠匈奴,靠不住。他现在缺的,是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倒向大汉的台阶。”
她看着霍平,目光灼灼。
“臣妾想回去。不是回长安,是回乌孙。”
霍平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乌孙现在是什么情况。
匈奴使者在王庭里还在,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嚣张,可还在。
昆弥翁归靡身体不好,可他还没有死。
乌孙朝中亲匈派虽然暂时消停了,可那些人还在,他们的刀还在。
解忧公主回去,是羊入虎口。
匈奴人不敢动她,是因为她在轮台,在大汉的保护下。
一旦她回到乌孙,回到那个没有汉兵、没有陌刀、没有铁甲的地方,匈奴人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公主,您想过没有——您回去,可能会有危险。”
解忧公主笑了:“侯爷,臣妾在乌孙十几年,哪天没有危险?臣妾不怕危险。臣妾怕的是,自己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躲在轮台、躲在长安,躲到死。”
霍平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解忧公主的那天,她在王帐里,眼眶红红的,可腰挺得很直。
他想起她在城门口捧起那把土……
她不是不想回长安。
她是不甘心。
不甘心在乌孙受了十几年的苦,最后灰溜溜地逃回来。
不甘心那些亲匈派还在,她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不甘心自己用十几年换来的那些东西——情报、人脉、对乌孙的了解——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霍平叹了一口气:“公主,臣说句不该说的话。”
“侯爷请讲。”
“您回去,臣不放心。”
解忧公主微微一笑:“侯爷,臣妾是大汉的女儿。十几年前,臣妾嫁到乌孙,不是为了享福。十几年后,臣妾回乌孙,也不是为了享福。臣妾要回去,把失去的夺回来。那些被匈奴人抢走的东西——尊严、地位、话语权——臣妾要一样一样地拿回来。”
霍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臣送您回去。”
解忧公主摇了摇头。
“侯爷不能送。侯爷一去,就是大军压境,乌孙人会觉得臣妾是带着大汉的刀回去的。那样的话,臣妾就真的成了匈奴人嘴里说的‘大汉的傀儡’了。臣妾要自己回去,堂堂正正地回去。”
霍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公主——”
“侯爷放心。”
解忧公主打断他,“臣妾不是一个人回去。冯嫽跟着臣妾,臣妾在乌孙还有几个信得过的人,他们会护着臣妾。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昆弥不会让臣妾死的。臣妾死了,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霍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
她在乌孙十几年,不是白待的。
她手里有牌,只是以前没有机会打。
现在,她有了。
“好。公主什么时候走?”
“明天。”
霍平愣了一下。
“明天?”
“事不宜迟。臣妾在轮台住了四个月,身体养好了,消息也听够了。再拖下去,乌孙那边又生变数。臣妾明天就走。”
霍平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
“公主保重。”
解忧公主还了一礼。
“侯爷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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