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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都查清楚了。”
不多时,朱标就匆匆走来,手上抱着关于中都临淮县的卷宗。
开国之初,朱元璋一边沿用前朝制度,另一边根据大明各地实情,制定下一个又一个严密把控天下的朝堂网络。
他深知,作为平民百姓,可能一辈子接触最大的地方官,就是一地知县。
说白了。
世人虽知大明江山的皇帝,是他朱元璋。
但是,真正对民间百姓而言,能掌握一地风云,布雨施恩的“老天爷”,便是这一地知县。
知县用得好,那他大明江山就安安稳稳,百姓也乐于安居乐业。
但若用不好,还是一个个坏得流脓的贪官,那坏的,就是他大明的江山!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对这天底下的知县,进行了一系列变动。
一地知县,可直达天听!
这是他亲自赋予的权力,目的就在于让他们聆听君上教诲,执行朝廷政策,安抚百姓。
但另一方面,知县也要被制衡,比如县丞、主簿、典吏、教谕。虽在名义上是分工辅佐,但在他看来,要对知县形成牵制。
一旦知县有不法行事,当禀疏直达。
当然,官吏容易沆瀣一气,共同欺压百姓,所以这几年他又在思量,准备颁布一个能让百姓去监督不法行为,甚至也能上京伸冤的流程……
一边想着,他也示意朱标快说。
“临淮县知县江怀,洪武五年任临淮县差役,因为做事勤勉,被当时的县衙工房书吏看重,招其入工房。”
朱元璋闭着眼睛,一边拍着大孙的同时,脑海里,也出现了大明各地县衙最基础的结构。
知县,正七品、集全县权柄、责任于一身。
县丞、正八品、一地县衙的二号人物,用以辅佐知县。分管粮马、赋税、户籍、巡捕等实务。
主簿、正九品、分管印信、仓廪、档案。
典吏、虽然不入品,但却是吏部正儿八经遴选的官,可看做县衙的四老爷。当一地县丞、主簿空缺时,典吏也能分管相关事务。主要职责是缉捕、治安、管理监狱。若是真论实权,可能手握“兵力”的典吏,要比某些孤弱的主簿还要权重。
还有教谕(正八品、主管一地教育)、训导(从八品、教谕副手)、巡检(从九品,负责县衙关防、盘查)、驿丞(官驿人员,负责送信。)
除此之外,县衙也有自己的“六部”。
不过,名字却叫做六房。
礼、兵、吏、户、工、刑。
这些人员都是胥吏、并无官身,辅佐县衙正常运转,可看做书办、书吏。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基层人员。
一个县衙,说白了就可以看做一地朝堂。
而这叫做江怀的知县,洪武五年只是一个普通差役,结果很快就能去六房,这也就罢了,但才几年过去,就能瞬间跃升一地知县?
呵呵!
定有猫腻!
他眼眸寒光一闪。
虽说这几年来,这大明朝堂上的人走走停停,升得快,降得也快。但那是他有意如此。
但小地方的,一个萝卜一个坑,那是我家占了,别人休想再让他们挪动一步的地儿,没个关系,小小差役能做一辈子传给子孙后代,那都是积了大德。
什么做事勤勉,无非就是借口。
果然,随着他念头落下,这知县江怀的履历也出来了。
“在工房半年,临淮县发大水,因其治水有功,被县丞直接提拔,上报吏部,赐予官身,担任临淮县典吏!”
“哈!这县丞是谁?”敏锐的朱元璋,瞬间就发现了关键点。
从工房的书吏,直接提拔到典吏?
开什么玩笑。
虽然是一字之差,但在一地县域,却是天壤之别。
这相当于,直接跳到了县衙的四把手,且真正有手段的典吏,直接越过主簿都不是难事。
朱标做事精细,很快翻过另一个卷宗道:“杨鹤年,临淮县县丞,彼时临淮县知县职位空缺,此地知县曾在暴元时期,祸害百姓,于洪武三年被押送京城问斩,故而由杨县丞代管知县一职。”
“然而,没等到吏部命令,杨鹤年就亲自告老,其当时已经是古稀之年,依例正常。彼时,按照官位递补原则,临淮县主簿应该担任临时知县,但就在这时……却由吏部下达官牒至中都凤阳府,典吏江怀担任知县!”
念到这里,朱标的声音,都不由得出现一丝停顿。
“洪武六年十月,江怀任知县,年仅十六岁!”
啊?
此刻,朱元璋诧异抬头,不由得恼火看去,“你说什么?说了半天他才是十六岁?那现在……也才十八?”
“咱大明有这么年轻的知县吗?”
“还是有的。”一旁,马皇后虽然也是无比惊异,但还是回道:“开国之后,别说十六岁的七品知县,就是十六岁的五品、三品那也并非凤毛麟角。”
“咱不是这个意思。”朱元璋虽知的确如此,但这是有原因的,开国之初,人才急缺。再加上他用人本就不拘一格,有可能之前还是个小小御史,他看过眼了,明天就能让他担任一部尚书。
但,还是那句话,那是一地县衙。
而且,还是咱的中都,且距离京城也就一两天的路程。他上任速度为什么这么快,且这卷宗里面,明显好几处都被刻意隐藏。
所以标儿念起来,也是信息不全。
绝对有猫腻!
“吏部当时谁下得命令,还有,既然是中都知县,咱肯定过问过,为什么一点儿都没印象?”
“另外,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若吏部徇私,为何没人上奏?”
朱标显然也对此极为疑惑。
“爹,这是吏部堂官送过来,当下就找到这么点儿。更多的信息,要么在文华殿、要么在谨身殿找。有些卷宗是机密。”
朱标举起手中卷宗,果然,在某些地方有着独特的标识。
朱元璋只是看了一眼,便心中了然,这种标识的确意味着,藏在文华殿或者谨身殿。
只是……
这小小知县,用得着如此吗?
“咱接下来派人就去找,若不出咱所料,这是要抓到大猫腻了!”
朱元璋刚下定决心。
而正在这时,外面突兀响起一连串重重的脚步。
朱元璋只是一听声音,脸色就沉了下来。
“老四,你给咱滚进来!”
这声音太大,却是连怀中的孙儿都被惊动,当即嘴巴一瘪,就吓得哭了出来。
“哇!”
这一下让朱元璋慌了神,连忙抱着好一阵安慰,甚至就在原地转起了圈。
偏偏马皇后和朱标顺势要接过,前者却根本不给机会,就这么走走停停。
而恰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年龄在十四五岁的蟒袍少年,也趁着机会,连忙窜进宫殿。
刚一进门,就朝着朱标的身后躲了过去,甚至还拉着朱标,来到了马皇后的身边。
他就那么藏在身后,探出头,悄咪咪的看向正在哄孙儿的老爷子。
心知这时候正是开口的机会,否则要是被他老子回过神来,还不一定要怎么罚他。
“爹,是我不对!”
朱元璋光是听到声音,就心里起了一阵怒火,但看向怀中孙儿,他硬是压着怒气,烦闷道:“看看那是不是你干的,人家要账都要到你爹面前了!”
蟒袍少年先是悄悄地瞥了一眼桌案上的文书,脸上虽然有一瞬间的恼火。
但还是道:“这谁知道啊?我隐约记得,科举后不久的确有这么个事儿,但那时候爹说了要聚群英于我应天府,儿臣这不是在京城宣扬爹的英才蓝图吗?谁知道您洪武三年之后,就真的不开恩科,我也冤呐。”
“你冤个屁!”朱元璋被这一句话激得怒火直冒,但他无暇跟这小子说他为什么只开了一次科举就停办。
而是继续咬牙问道:“这么说……你真答应了给人家金饭碗!”
“这、这这……我当时还小,小儿狂言,谁当真?”
“混账!你那时再小,也被封了燕王,也是大明的藩王。更不要说,你娘还在身边,真敢给别人许诺,你不要脸,你娘还要!看咱不抽你!”
说着,朱元璋似乎再也忍不住,抱着孙儿就朝着蟒袍少年大步而来。
后者被吓得紧紧抓着大哥和娘亲的衣服,但嘴上还是不饶道:“爹,当初那小子不过一个乞儿,现在指不定去哪儿,谁知道这送来奏疏的是不是那乞儿……”
话还没说完。
朱标当即伸出手中卷宗,直接伸到蟒袍少年的双眼面前。
后者先是一惊,待看到卷宗上开头的文字后,当即就尬在原地。
【临淮县知县江怀,乞儿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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