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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
江怀的话显然如同霹雳一样,让刚还一心期待“青天”的邱善勇猛地摇头。
他情绪激烈,挣扎着要站起来。
若非其身后两个差役行动迅速,见状直接拿水火棍将其按下,他说不定还真能挣脱出来。
而这一刻,江怀也是看向四周。
县衙之内,六房的书吏都远远的看着,留下的差役也紧张兮兮的盯着,江怀内心清楚……
大树倾倒猕猴散。
现如今,自己就是这棵大树,这些猕猴都在看风向,稍微不对,恐怕就会一哄而散。
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
这也是他刚刚为什么,直接就呵斥邱善勇的原因。
“本县也让你想个明白。若按照你们坑害本县的手段,朝廷现在若是来抓本县,那来的可就是拱卫司的人马,是当初跟着陛下肃清逆贼的亲军!”
“且指不定还要怎么着本县,说不定本县正睡觉着,连也就把本县带走了。哪用得着现在,本县还能对你侃侃而谈?”
江怀看向四周,语气淡然,表情平静,似乎真的没有因为燕王的到来而产生恐慌。
再加上他笃定的态度,大家在县衙讨生活,都不是傻子,稍微一琢磨,便都明白了。
“对呀,听说但凡在空印案犯事的,直接就被带走,哪会有什么亲王来巡查?”一名衙役趁势大声嚷嚷。
在其旁边,也很快有人附和。
“是这个道理,更何况咱们县衙可不会陷进去空印案。咱们县的赋税、户口、田亩,论增长速度,哪一个不是凤阳府之最,圣上嘉奖还来不及呢。”
“难不成真是燕王殿下亲赐金碗来了?”
众人窃窃私语,而第三句一出,所有人都心中一定。
“这都是假的!事到临头,你还不悔改?”驿丞见状,发现这知县三两句就又要大家为这狗官卖命,当即激动怒吼。
然而此刻,江淮却没了和他继续说下去的心思,摆了摆手,便有差役一脚踢在他腿部,直接拽着他押了下去。
而江淮听着四周议论,便知目的达成。
而当下,就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还有,你们六房各房的任务也别忘了。顺便也把燕王巡查的消息都说出去,也告诉那些想跟咱们谈的商户。”
江淮声音一顿,他知道想让灵淮县恢复正轨,那就得再下一剂猛药。
“外界什么消息本县不管,但从今天起,踏进县衙大门的入门银,本县决定改一改。”
入门银?
话音刚落,众人再是一惊。
却是大家都清楚,这五六年来临淮县局势变得的极快。什么布庄、染料坊、茶园、各种生意,那是在县内遍地开花。
而这还只是最初级的表面生意,属于一般商人只能涉及的普通交易。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一级合作的香料店、酒坊、当铺、脂粉店……
主打的就是外面没有的,本县都有。
外面有的,本县更好。
除了这两个外,还有“核心生意”,包括当铺银票,核心工坊。这都是能钱生钱的金库。而后两者,连他们这些衙役都进不去。
知县是洪武三年来的临淮县,在典吏之时,所扶持的几个“商家”都成了凤阳府的知名富户。
那时,想跟他手下人谈生意的,就能从县东排到县西。
就更别提当了知县后,手握一县大权。
曾经,洪武五年发生一场洪涝,来了好些灾民。
但就是这些原本是在泥地里打滚的百姓灾民,因为搭上当时还任典吏的知县,都能摇身一变,在城里面住大宅子,娶漂亮媳妇。
如此种种前因。
有太多太多豪商富户想搭上知县这根线,但以前知县都嫌人多麻烦,所以就定下了“入门银”这个规矩。
从最开始典吏时期的的五两、十两,一直到如今,已经是五百两的入门银。
且就这,还得知县来到县衙,得是以知县的官方身份相谈,一天也就那么两三个时辰。
可现在……
入门银在当下关键时期在变,整整提升一倍。
一千两!
这个数字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毕竟普通人一户四口,一年耗费也超不过五两银子。
但现在,这岂不是说知县心里更有底气?
当下,众人再不犹豫,有的当场就找机会跑了出去,还有的书吏则是回到六房,一边工作的同时,也是连忙写下纸条,差人送出县衙。
而眼看的县衙回到正轨。
这时,江淮也看向了旁边的胡应。
后者因为身伴知县日久,虽然刚刚也表现的非常激动,但现在仔细看去,却见其始终有一丝忧虑。
见知县望来,他欲言又止。
“看本县干什么?对了,万金大街和幻梦坊是不是暂时关着?”
胡应下意识点头。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即大惊。“不会吧,知县……当下不能开!”
整个凤阳府都知道,这临淮县有两个销金窟。
一个就是万金大街。
另一个就是幻梦坊。
但因为此前空印案发,各县战战兢兢,恨不得都夹着尾巴。临淮县自然也是如此,将争议最大的两个销金窟都暂时关闭。
毕竟,开国之初,陛下曾严禁赌坊经营。并将所有不利于恢复生产、增田扩粮的娱乐活动停止,连青楼都曾严加管理,甚至设立一系列的处罚措施。
而临淮县的两大销金窟,完全是在打擦边球。
也就是距离京城太远,否则,定要被严惩!
但瞅知县的意思……
“关了做什么?都打开!”
“都是做生意的,也不容易,本县还是这里面最大的东家,当下不开,咱们临淮县的吃穿用度,还有你们的赏银,都从哪里来?”
“可是……”胡应心中本想腹诽,知县您可不差这么一点儿,而且当下时局高压,万不可当那出头鸟。
但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见知县看向他,眼神睥睨。
“本县常言,不要总想着水至清则无鱼,让外面这歪风邪气都吹进来。”
“燕王殿来就来,就是要让他看到咱们县最本来的风采样貌。”
既然已经决定将人设发挥极致,江淮也是决定直接放飞自我。
“真金不怕火炼,好钢不怕锤锻,就是这个道理!”
“另外,待会跟我去琉璃坊,咱们挑几件好宝贝去拜谢一下知府,也见见咱们这位燕王。”
“本县是一定要回咱的金饭碗的。”
胡应颤颤巍巍,只觉得知县真是胆大包天。但他毫无办法,只能跟着知县去见见大场面。
……
而就在江淮带着亲信,准备启程,前去凤阳府府衙准备会见燕王的时候。
没人注意到,侧面也是六房书吏办差的地方,一个书吏听到外面的消息,脸色大变,当即就找了个理由匆匆忙忙的跑出县衙。
出了县衙大约三里地,是一片幽静安逸的宅院。
这书吏左右看了看,察觉没人跟着自己,这才赶紧上前敲门。不多时,便有一位管家悄咪咪打开门,待看见来人,连忙让他进去。
而他没注意到的是……
随着他进去,身后,也是迅速的收回一道目光。
“主簿老爷呢?”一进门,这书吏就急忙问道。
“在大堂,正招呼客人。”
“招呼什么客人?出大事了。”
一边说着,他匆匆往里走,看得出来,他在这府邸也是常客,对路线很熟悉,不一会就来到大堂。
此刻大堂之内,零零散散地坐着好一群人。书吏刚到门口,便听到众人还笑呵呵地在商量着什么。
从表情和偶尔听到的字眼内容来看。他们均是很畅快,什么“终于除掉这贪官”,“还我灵怀县朗朗青天”,甚至还有恭贺“赵主簿荣升”的话。
书吏越听越烦,当下也无所顾忌,直接快步走进。
这大堂之内,主位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一副文士装扮的清瘦男人,对方胡须修得极其整齐,在四周人偶尔恭贺声中,也是露出淡淡笑意。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书吏知道,首位主簿是临淮县正儿八经的本地人,且势力盘踞多年,与很多士人都有交流。
与其来往的,除了在元廷时期做过官的同僚,剩下的便是这些年灵怀县乃至周边县域颇有盛名的士人。
据说,洪武三年出现的那位唯一的状元,咱们这位知县也能攀交得上。
这几年,因为那横空冒出的江淮,先是抢了赵主簿早已暗定的知县职位,导致两人素有嫌隙。
而这新任知县上位后,所行所作,更是激起民愤。
其沉迷奇技淫巧、有辱圣贤!贪污受贿,拿着铜臭之气辱官场清正!
圣上曾几次三番,言称为官者,不得与民争利。可此人却视若无睹,屡次违抗朝廷政令,不尊上意,篡改纲常。
众人皆将其视为大逆!
只说最直观一点,当今圣上宽容士子,若是家里出过官员,甚至考中举人、秀才的士林中人,可减免税赋,免去徭役,此为朝廷宽待天下士子之心。
但在这知县手里,却屡次巧立名目,强行敛财,丝毫不加收敛,视朝廷规章如无物。最可恶的,是私自借赈灾名义,贪夺他们的祖宅、田亩!
谁人能忍?
有志之士,谁不将此獠恨得牙根咬烂?
而如今,空印案发,他们终于趁此机会……
要发出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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