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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怀一声令下。
四周人还在茫然之际,跟自己走的近的衙役们,却早已反应过来,纷纷朝着县牢而去。
而趁着这个时间。
江怀这才看向公堂上的谢秀才。
索性再度喝道:
“不过你这秀才,竟然敢当堂怒斥堂官。扰乱公堂,真是好大的胆,来人,给我打二十大板!”
话音落下。
对方脸色先是一变,而后,竟然也不求饶。
却是哈哈一笑。
“狗官尽管来,谢某若是怕了,就不是爹生娘养的。来!打!”
“豪气!不愧为谢大侠。既然如此,再辱骂本官一句,加十大板,给本官打三十大板!”
江怀毫不客气,反而阴森森的盯着他。
后者本想再度大骂。
江怀也准备好了继续加刑,他倒想看看……到底是他的嘴硬,还是自己的板子硬。
然而。
那赵主簿却是跨出一步,“江知县,谢公子毕竟是洪武三年的秀才,不论大小也算是个功名,动辄惩罚,怕非……”
“本县不跟你废话。在本县这里,我大明的科举已经停了,什么秀才举人的。本县统统依法严办。”
“你……”
眼看着两方争斗。
燕王虽然方才不知所措,但见这知县,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竟然不慌不乱,反而还应付得游刃有余。
顿时心中一动。
他又不免想起,方才这谢秀才说的那些……趁着时间立刻转身询问知府。
倪立本深知,自己这个知府其实早就和江怀绑到了一条战船上。
且此次迎接燕王,在各县之地有了缓冲,大家都是宾主尽欢,可谓圆满如一。
所以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主动拆江怀的台子。
“殿下,来人扰乱公堂,是该重惩,江知县做得本分。”
“至于河滩两岸的田地、还有他诬陷江知县的罪行,什么贪剥田产,包括征收太平银到底如何。殿下现在就在巡视临淮县,不日便可心中自明。”
“但这些,并不关本次审案之主要案情!”
“若是陷入其中,本次审案便会一团乱麻。臣诚心建议,殿下先处理当下的案情,一案一案的办。方能通透明晰,游刃有余。”
倪立本当真有四两拨千斤的能耐,只是短短几句。
燕王便认为说的在理,当即点头,专心负责此案。
砰!
砰!
恰在这时,大堂下方,板子一下下地重击落下,但那谢秀才竟然硬是一声都不吭,就这么忍着。
而这番景象,却也让四周观看者,无不侧目。
落在一些良善之人眼里,这知县年纪轻轻却行事狠辣的风格,登时被记在心中。
不多时……
“知县,带到了。”
却是先前去往牢狱的衙役终于回来,且还带着一人。
此人身形瘦弱,但目光却坚韧不屈,被带到之后,第一时间就看向江怀。
同时,他显然得知燕王亲巡,又急忙看向首位。
可下一刻。
“夫君……”
“爹爹!”
几乎同时两道声音共同响起,这方才坚韧不屈的男人,身体顿时猛地一震,随后,便猛地看向了公堂之上的妻儿子女。
“娘子!”
“柔儿、贤儿!”
短短几个字眼只是刚迸出来,两砲热泪便夺眶而出,下一刻,男子再也忍不住,先是跑到子女面前将其抱住。
而那妇人也是快步跑去,“夫君!”
“我的儿啊!”
又在这时。
再度听得一声悲哭之音,却见一个面老体衰的老妪,也终于是忍不住,在门口大声哭泣起来。
甚至其虽然年老,还要挤着的冲进来。
江怀见此,暗自示意不用拦。
便见那老妪终于突破围阻,在邱善勇抬起头,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的喊了一声“娘”后……
一家人就这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凡是见闻者无不侧目。
纵然是燕王,到底在掩饰不住情绪的年纪,也是双目低垂,不忍再看……
而县衙外面,一众百姓包括朱元璋在内,均是有一股悲悯的情绪在酝酿。
骨肉亲情,舔犊之情、子女孝爱,这本来就是人世间最大的情感。
一家祖孙三代,同陷于一案。
按照那知县所言,真要是扣了个欺君之罪的帽子,那就是满门抄斩!
这四个字听起来简单。
但是……任谁要现在,将这悲呼的一家五口来个满门抄斩,恐怕都狠不下这个心。
朱元璋看得心神复杂。
现如今,空印案发,多少个像这样的一家就这么破灭。
其妻儿爹娘,或是被流徙三千里,或是被打入贱籍,永不叙用。
他在谨身殿朱笔一勾,成百上千的家庭遭难。
但到底眼不见为净,可现在亲身观看,此一幕便在心中溅起涟漪……
“邱善勇,你还记得当日签字画押认下的罪责吗?”
却是就在这个“子女父母,一家重逢啼哭”的关键时候。
在好些人耳朵里,那知县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是在勾魂索命。
闻言。
一家五口本想抬头,却连啼哭都忍不住。
还是邱善勇到底经过大阵仗,此刻连忙低头,道:“一人罪责,一人当!”
“夫君你说什么?”
邱陈氏只是听见这几个字,立刻瞪大眼睛悲呼起来。
“邱师弟,不、不要被这狗官吓住!”
却说同一时间,被压在长凳上的谢秀才也被打完了,见此一幕,连忙虚弱开口。
“谢师哥!你怎么会在……”邱善勇刚刚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毕竟对方低着头,忍着打,头发全然盖住。
显然抬起头,顿时让其大惊。
“哦?原来是出自同门啊。”
江怀吟哦一声,声音却是见缝插针,真的如同害民狗官一样。
“邱驿丞可知道,你夫人此来,是为您喊冤来了,说你是被本县屈打成招。”
“可本县观你身上,手脚全乎。到底是屈打成招,还是另有隐情,你不妨都说出来……”
却说当初陶武带着衙役将其抓住后,后者虽然受了一番皮肉之苦,但并没有让其伤筋动骨,所以这么些日子下来,对方从外表来看,只有脸上青了紫了之外,并无任何伤势。
然而。
邱善勇在听到这句话后,却猛地看向自己的妻儿,脸色大变,“谁让你给我喊冤的!”
“我没冤!”
此话一出,在场多人表情再变。
知府脸上喜色一闪而逝。
燕王倒是一脸疑惑,不动声色。
而主簿则深深的看了邱善勇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但其妻儿母女,却是再度悲戚地看向他,“夫君,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往日勤勤恳恳,从来没有疏漏。怎么可能……是知县逼你的,定是他们屈打成招。”
“我说了我没冤!!!”
下一刻,邱驿丞猛地推开妻儿,再沉痛地看向自己的老娘,而后缓缓跪着退后。
“我没冤,我没冤!知县也没屈打成招。你们为什么要来啊!”
“邱驿丞,若是没冤,那你就是故意置换本县信件,是欺君。”江怀适时开口,再度说了此前一样的话。
“而欺君,是满门抄斩!”
唰!
四字落下,邱善勇刚刚还因为激动,热血上头的模样,瞬间一片惨白。
这等变化,几乎顷刻就要了他的半条命。
他缓缓跪倒在地,目光似乎在这一刻,扫过了所有人,包括那位谢师兄、赵主簿,还有妻儿老母。
随后,他绝望的看向江怀。
“知县,您对我有恩,是我疏忽没注意…是我的错,可并非欺君。”
江怀看其依旧死性不改,竟然都不顾自己的妻儿老母还要维护,他不由得恼火。
对你有恩倒是本县的错。
“你且说说,是谁让你置换信件?只要说出来,你就不是主谋,本县为你向殿下求情。说到底,本县心善,不愿真看你被满门抄斩。”
“我、我……知县,你不要逼我!”这一刻,邱善勇也不知看向了何处,忽的,他牙关一咬,猛地看向上方。
“殿下、殿下!我状告这知县,是因为他侵我仕林百姓田产,伪造名目,欺压百姓,兴贪腐之风,敛天量巨财!”
“我不想再让他败坏我圣人教诲,乱我学风,误我子民!”
“知县、知县他有千错,最大的错就是篡改我士人治学理念,毁我仕林根基!!”
却见此刻,其踉跄站起。
忽的,其冲着燕王大声咆哮一句,便陡然朝着最近的梁柱冲撞而去……
“可知县也并未屈打成招,那封信件就是我换的。”
“纵然有罪,罪我一人!”
“和我妻儿老母决然无……”
“砰”的一声!
最后‘关’字还没落下,其身体便砰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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