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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新生(最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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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决生效后的第一个春天。

    林晚秋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玉兰树。粉白的花朵开得正好,在清晨的阳光里像是用薄绢剪出来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几瓣下来。空气里有泥土翻新的味道,混杂着远处早餐摊飘来的油条香。

    “妈妈,我的发卡找不到了!”小雨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在电视柜上,蓝色那个。”林晚秋转身走进客厅。

    六十平米的两居室,不大,但干净明亮。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阳光从南向的窗户洒进来,在米色的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墙上挂着一幅装裱起来的刺绣——是那幅重新绣的《破》,梅花从石缝中探出枝桠,针脚细密,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小雨已经自己找到了发卡,正踮着脚在镜子前笨拙地别头发。六岁半的孩子,最近突然不要妈妈帮忙梳头了,说要“自己来”。

    “妈妈你看,”小雨转过头,发卡别得有点歪,但小脸上满是得意,“我自己弄的!”

    “真厉害。”林晚秋走过去,帮她把发卡调整了一下,“快吃饭,要迟到了。”

    餐桌上是简单的早餐:小米粥,水煮蛋,还有昨晚剩的包子热了热。小雨爬上椅子,拿起勺子,突然说:“妈妈,今天我们美术课要画‘我的家’,我能画现在这个家吗?”

    “当然能。”林晚秋在她对面坐下,“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我想画阳台上的花,画外婆在浇花,画妈妈在做饭。”小雨掰着手指头数,“还要画我的小熊,画……”

    她顿了顿,小声问:“要画爸爸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距离判决生效已经过去四个月,距离最后一次见到陈建国,也已经三个月零十天。法院规定的探视权,陈建国只用了一次——上个月第二个周六,在社区活动中心的亲子室里,和小雨待了一个小时。据社工说,父女俩几乎没怎么说话,陈建国带来的玩具,小雨碰都没碰。

    “你想画就画,不想画就不画。”林晚秋说,“画你的家,你说了算。”

    小雨想了想,摇摇头:“不画了。我的家里没有爸爸。”

    她说得自然,像在说“今天不吃胡萝卜”一样平常。林晚秋心里一酸,摸摸女儿的头:“好,小雨说了算。”

    送小雨去幼儿园的路上,孩子一路蹦蹦跳跳,指着路边的野花说“像星星”,指着天上的云说“像棉花糖”。阳光很好,风很软,春天真的来了。

    幼儿园门口,小雨抱住林晚秋的腿:“妈妈,下午你来接我吗?”

    “来,一定来。”林晚秋亲了亲她的额头,“快进去吧,王老师在等你呢。”

    看着小雨跑进教室的背影,林晚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春天真的来了,她想。不仅仅是季节的春天。

    ------

    从幼儿园出来,林晚秋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两站路外的社区医院,王秀芳今天拆石膏。

    病房里,母亲坐在轮椅上,左腿还打着石膏,但精神很好,正和隔壁床的老太太聊天。看见林晚秋,她招手:“晚秋来了?医生说十点拆,还有半个小时。”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腿一点都不疼了。”王秀芳拍拍石膏,“就是闷得慌,想出去走走。”

    “拆了石膏就能走了,医生说得慢慢来,做康复训练。”林晚秋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保温桶,“给您熬的骨头汤,趁热喝点。”

    王秀芳接过汤,小口小口喝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金。手术后这三个月,母亲瘦了不少,但脸色红润了,眼里的阴霾也散了。

    “晚秋,”王秀芳突然说,“昨晚我梦见你爸了。”

    林晚秋的手顿了顿。

    “不是林国强,是你亲爸。”王秀芳的声音很轻,“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工装,站在纺织厂门口对我笑。他说,桂芳,你终于笑了。”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三十四年了,我第一次梦见他笑。”

    林晚秋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依然粗糙,依然布满老茧,但温暖,有力量。

    “妈,”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王秀芳擦擦眼泪,笑了,“我现在就想着,等腿好了,帮你接送小雨,做饭,让你专心做你的刺绣。赵梅不是说,有家工艺品店想跟你长期合作吗?”

    “嗯,下个月开始供货,先做一批手帕和杯垫。”林晚秋说,“赵姐帮我谈了价,比之前高百分之二十。”

    “真好。”王秀芳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欣慰,“我的晚秋,终于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了。”

    十点整,医生来拆石膏。电锯嗡嗡作响,石膏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苍白瘦弱的腿。王秀芳的腿因为长期卧床,肌肉有些萎缩,膝盖上手术的疤痕还很明显,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恢复得不错。”医生检查后说,“但还不能马上走路,得用拐杖辅助,每天做康复训练。三个月后应该能正常行走。”

    “谢谢医生,谢谢。”王秀芳连声道谢。

    林晚秋去取了拐杖,扶着母亲慢慢站起来。王秀芳的腿还有些抖,但站得很稳。她拄着拐杖,在病房里试着走了几步,虽然慢,虽然瘸,但确实在走。

    “我能走了。”她喃喃自语,眼泪又掉下来,“我真的能走了。”

    林晚秋抱住母亲,也哭了。那些年被打坏的膝盖,那些因为没钱治疗拖成旧伤的腿,那些以为要坐一辈子轮椅的绝望——终于,都过去了。

    从医院出来,林晚秋推着轮椅,慢慢往家走。春天的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下来。

    “晚秋,”王秀芳突然说,“昨天林国强托人带话,说想见你一面。”

    林晚秋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不见。”

    “他说他知道错了,想补偿。”

    “不用他补偿。”林晚秋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过得很好,不需要他。”

    王秀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说,我和我女儿外孙女过得很好,你别来打扰我们。”

    “他怎么说?”

    “他哭了。”王秀芳的声音有些复杂,“六十岁的人了,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对我动手,就是没当好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林晚秋没说话。她推着轮椅,走过樱花树下,花瓣落在她们肩上、头上。

    “晚秋,”王秀芳轻声说,“妈不是要你原谅他。妈只是想说,你能走出来,妈很高兴。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林晚秋弯腰,抱住母亲的肩膀:“我最大的福气,是有你这个妈。”

    ------

    下午三点,林晚秋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小雨是第一个冲出来的,手里举着一幅画:“妈妈你看!”

    画上是她们的新家。阳台上的玉兰花,厨房里系着围裙的妈妈,客厅里浇花的外婆,还有房间里抱着小熊的自己。每个人都笑得很大,太阳画在左上角,光芒是七彩的。

    “画得真好。”林晚秋仔细看着,“外婆的拐杖都画出来了。”

    “因为外婆现在用拐杖,以后就不用啦。”小雨认真地说,“孙老师说了,外婆在做康复训练,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样走路了。”

    “孙老师今天教你们什么了?”

    “教我们唱《春天在哪里》。”小雨牵着林晚秋的手,一边走一边唱,“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小朋友的眼睛里……”

    孩子的歌声清脆稚嫩,在春风里飘荡。林晚秋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快到家时,手机响了。是李律师。

    “林女士,有两个消息。第一,陈建国上诉了。”

    林晚秋的心一沉:“上诉?为什么?”

    “不服一审判决,主要针对财产分割部分。他认为八十万的房屋折价款太高,要求重新评估。”李律师顿了顿,“不过你放心,二审改判的可能性很小。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他上诉多半是为了拖延时间。”

    “那要拖多久?”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但判决在上诉期间不停止执行,他该付的钱还是要付,只是到账时间会晚一些。”

    林晚秋松了口气:“另一个消息呢?”

    “是好消息。沈薇薇生了,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她让我转告你,谢谢你。”

    林晚秋愣住了。沈薇薇生了?这么快?算算时间,确实该生了。

    “她……她还好吗?”

    “母子平安。她说她不打算要陈建国的抚养费,准备自己带孩子。”李律师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慨,“她说,看了你的官司,她才知道女人也能靠自己活。她想试试。”

    林晚秋握着手机,眼前浮现出沈薇薇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那个曾经哭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年轻女人,现在也做了母亲,也选择了独立。

    “她住哪儿?钱够用吗?”

    “租了个小房子,娘家帮衬着。她学了会计,准备等孩子大点去找工作。”李律师说,“她让我转告你,等你好点了,她想请你吃饭,当面谢谢你。”

    “该我谢她。”林晚秋说,“没有她的证言,官司不会这么顺利。”

    挂了电话,林晚秋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小雨拉拉她的手:“妈妈,谁的电话呀?”

    “一个阿姨,生了个小弟弟。”

    “小弟弟可爱吗?”

    “应该很可爱。”

    “那我能去看看吗?”

    “等阿姨身体好了,我们去看她。”

    回到家,王秀芳正在厨房择菜。虽然腿脚不便,但她坚持要帮忙做饭,说“不能白吃饭不干活”。林晚秋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做些轻省的事。

    “妈,沈薇薇生了,男孩。”林晚秋一边洗菜一边说。

    王秀芳的手顿了顿:“陈建国的孩子?”

    “嗯。”

    “造孽啊。”王秀芳叹气,“那孩子,生下来就没爹疼。”

    “沈薇薇说不要陈建国负责,自己养。”

    王秀芳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说:“也是个苦命人。晚秋,你能帮就帮帮她,都是女人,都不容易。”

    “我知道。”林晚秋说。

    晚饭后,林晚秋在阳台上绣花。新接的订单是十幅江南水乡的绣品,工期三个月,工费八千。她已经开始绣第一幅——小桥流水,乌篷船,穿蓝印花布的船娘。针线在指尖穿梭,一针,一线,缓慢而专注。

    小雨在客厅画画,王秀芳在看书——是林晚秋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讲一个女人的自我救赎。灯光温暖,空气里有饭菜的余香,和隐约的花香。

    手机震动,是赵梅发来的照片。合作社新到了一批布料,五颜六色,堆得像小山。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晚秋,等你妈的腿好了,来合作社挑几块布,给你和小雨做新衣服。”

    林晚秋回复:“好。最近生意怎么样?”

    “好着呢。上次那个采访播出后,很多人来订我们的手工品。妇联还帮我们联系了超市的专柜,下个月就能上架。”

    “太好了。”

    “晚秋,告诉你个好消息。周芳的前夫因为又打人被拘留了,周芳趁这个机会,去法院申请变更抚养权,把女儿要回来了。”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真的?”

    “真的。昨天刚判下来,孩子归周芳。她今天把女儿接来合作社了,小姑娘五岁,怯生生的,但很乖。周芳哭了,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女儿团聚。”

    林晚秋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绣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擦掉眼泪,回复:“替我恭喜她。告诉她,会越来越好的。”

    “都会好的。”赵梅说,“你也是,晚秋,都会好的。”

    放下手机,林晚秋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落在地上的星河。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悲欢,有离合,有结束,有开始。

    她的故事,也开始走向新的章节。

    ------

    又一个月过去了。

    陈建国的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八十万房屋折价款打到了林晚秋账户,她留下一部分做生活费和母亲后续的康复费用,剩下的存了起来,准备小雨将来的教育基金。

    沈薇薇的孩子满月了,林晚秋带着小雨去看她。租住的一室一厅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温馨。孩子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很长。

    “像他爸。”沈薇薇轻声说,眼里有复杂的神色。

    “但性格会像你。”林晚秋说,“坚强,勇敢。”

    沈薇薇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希望:“林姐,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女人离开男人也能活。”

    “本来就能活。”林晚秋说,“只是有些人,让我们以为自己不能。”

    她留下一个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不多,给孩子买点东西。”

    沈薇薇推辞,林晚秋坚持:“就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以后有困难,随时找我。”

    从沈薇薇家出来,小雨问:“妈妈,那个小弟弟没有爸爸吗?”

    “有爸爸,但爸爸不爱他妈妈,也不爱他。”林晚秋牵着女儿的手,“所以妈妈要很爱很爱他,把他缺失的爱都补上。”

    “就像妈妈爱我一样?”

    “就像妈妈爱你一样。”

    初夏的傍晚,风很温柔。林晚秋带小雨去公园,孩子跑去玩滑梯,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粉紫,金黄,层层叠叠,像打翻的调色盘。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请问是林晚秋女士吗?”一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我是市妇联的小刘。我们最近在做一个反家暴宣传周的活动,想邀请您作为嘉宾,分享一下您的经历。不知道您方便吗?”

    林晚秋愣住了。分享经历?在公开场合?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小刘赶紧说,“您可以拒绝的。我们只是想……”

    “我参加。”林晚秋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您……您确定吗?这个活动会有媒体,会公开报道,您可能需要面对很多……”

    “我确定。”林晚秋说,声音平静而坚定,“如果我的经历能帮到别人,我愿意分享。”

    挂了电话,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嬉戏的小雨,看着天边燃烧的晚霞。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清新,蓬勃,充满生机。

    ------

    反家暴宣传周在主城区的广场举行。舞台已经搭好,背景板上印着醒目的标语:“反对家庭暴力,共建和谐家园”。台下坐满了人,有普通市民,有社区工作者,有媒体记者,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受害者的女性,她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胆怯。

    林晚秋坐在后台,手里握着发言稿。稿子是李律师帮她写的,但她昨晚改了又改,最后决定不用稿子,就说说心里话。

    “紧张吗?”赵梅坐在她身边,握了握她的手。

    “有点。”林晚秋深呼吸,“但我准备好了。”

    周芳和阿玲也来了,坐在台下第一排,对她竖起大拇指。王秀芳腿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来,坐在轮椅上,被志愿者推到了前排。小雨被孙老师带着,在专门的儿童区玩耍。

    主持人介绍了林晚秋的情况,然后说:“现在,有请林晚秋女士上台,分享她的故事。”

    掌声响起。林晚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她今天穿了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化了淡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澈,神情平静,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她走上台,站在话筒前。台下的目光像聚光灯,聚焦在她身上。她看见母亲鼓励的眼神,看见赵梅她们竖起的大拇指,看见小雨在儿童区对她挥手。

    “大家好,我是林晚秋。”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广场,“一个曾经的家暴受害者,一个现在的幸存者,一个普通的母亲。”

    台下安静下来。

    “我结婚八年,被家暴八年。从第一次耳光,到最后一次骨裂,我数不清自己挨过多少打,流过多少泪,有过多少次想死的念头。”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忍了八年,因为觉得丢人,因为觉得警察不会管,因为觉得为了孩子要维持家庭完整。我甚至觉得,是我做得不够好,他才打我。如果我做得更好,他就会变好。”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那些眼神闪躲的女人:“我相信,在座的很多人,曾经或正在经历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们被教育要忍耐,要包容,为了家庭牺牲是美德。但我想告诉你们,忍耐不是美德,是纵容。家庭暴力不是家务事,是犯罪。”

    掌声响起,有些零星,但很用力。

    “我决定反抗,是因为我女儿的一幅画。”林晚秋继续说,“她画了脸上有伤的妈妈。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如果我再不反抗,我的女儿将来可能会认为,女人挨打是正常的,忍耐是应该的。暴力会遗传,不只是拳头,还有那种认为女人就该忍受一切的观念。”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制着:“我报警,去庇护所,打官司,要求离婚。这个过程很难,很痛苦。我面对过威胁,污蔑,经济封锁,精神打压。对方说我有精神病,说我情绪不稳定,说我不适合抚养孩子。我一度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但我撑下来了。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有母亲的支持,有律师的帮助,有社工的陪伴,有很多素不相识的女性的声援。她们让我知道,我不是弱者,我是幸存者。我不是在无理取闹,是在争取应有的尊严和权利。”

    掌声更热烈了。台下有些女人在抹眼泪。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一个完美的受害者,也不是作为一个胜利者在炫耀。”林晚秋说,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只是想告诉所有正在经历家暴的女性:你们没有错。错的是施暴者,不是你们。你们有权利保护自己,有权利离开暴力,有权利追求安全、有尊严的生活。”

    她看向台下那些含泪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可能会害怕,可能会孤独,可能会面临经济困难和社会压力。但请相信,你们不是一个人。有法律保护你们,有社会组织支持你们,有很多人在关心你们。最重要的是,你们要相信自己值得被善待,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她最后说:“沉默不是金,是锁链。打破沉默,才能打破暴力循环。从今天起,从此刻起,如果你正在经历暴力,请说出来,请求助,请反抗。你可以的,就像我可以一样。”

    掌声如雷。很多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在大声叫好。林晚秋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看着母亲含泪的微笑,看着小雨在远处对她挥手,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那些淤青,那些眼泪,那些深夜的恐惧,那些法庭上的对峙——都值得。

    因为她站起来了。因为她让更多人看到了站起来的可能。

    ------

    活动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有记者要采访,有女性来咨询,有社工来交换联系方式。林晚秋耐心地一一回应,直到赵梅她们过来“救”她。

    “晚秋,你说得太好了!”周芳抱住她,眼睛红红的,“我要是早几年听到这些话,可能就不会忍那么久了。”

    “现在也不晚。”林晚秋拍拍她的背。

    王秀芳被推过来,握住女儿的手,说不出话,只是流泪。林晚秋蹲下身,抱住母亲:“妈,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妈为你骄傲。”王秀芳哽咽着说,“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小雨跑过来,扑进林晚秋怀里:“妈妈,你真棒!我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勇敢!”

    “你比妈妈还勇敢。”林晚秋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回家的路上,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林晚秋推着母亲的轮椅,小雨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

    “妈妈,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饺子!外婆包的饺子!”

    “好,那就吃饺子。”

    晚风很温柔,吹在脸上像丝绸。路边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鼓掌。街灯次第亮起,一盏,一盏,延伸到远方。

    林晚秋抬头,看向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开始浮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她坐在陈建国的车里,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想着:这就是我的家了,这就是我的一生了。

    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有今天?

    但今天,她站在这里,牵着女儿的手,推着母亲的轮椅,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算数。

    手机震动,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林女士,陈建国支付了最后一笔抚养费。另外,他申请去外地工作,法院批准了。他下周离开这个城市。”

    林晚秋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知道了。谢谢李律师。”

    陈建国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她的生活,离开小雨的童年。他会在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也许还会结婚,还会有孩子,也许还会对另一个女人动手。

    但那些,都和她无关了。

    她删除了短信,收起手机。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夜色温柔地覆盖了城市。街灯亮成一条河,流淌向远方。

    “妈妈,你看,星星出来了。”小雨指着天空。

    “嗯,很亮。”

    “最亮的那颗是什么星?”

    “是启明星。天快黑的时候,它第一个出来,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那它现在在给我们指引方向吗?”

    “在。”林晚秋牵紧女儿的手,“它告诉我们,家就在前面。”

    是的,家就在前面。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那个有妈妈、有女儿、有阳光、有花香的地方。那个她用八年血泪换来的,小小的,温暖的,属于她自己的家。

    她们走到楼下,抬头,看见自家的窗户亮着灯。淡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出来,在夜色里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到家啦!”小雨欢呼一声,跑进楼道。

    林晚秋推着轮椅,慢慢跟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照亮向上的台阶。

    一步一步,向上走。

    走向光,走向家,走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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