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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扔掉板擦,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目光冷冷的扫过刚才还在弹冠相庆的众人。
“我刚才讲的这一切,听起来很美,对吧?”
“这就是我说的,怂包选项。”
“它美就美在,它顺应了你们的认知,修补了你们眼中的漏洞。”
“让你们觉得大唐这所老房子,装修一下就能再住五百年。”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那就是之前说过的,大唐的蛋糕,必须足够大,或者增长得足够快。”
“如果……高产作物推广完了,人口从现在的两千万暴涨到两亿三亿。”
“哪怕亩产二十石,地也不够分了呢?”
“两税法实行久了,世家大族很快就会想出新的避税法子。”
“土地兼并卷土重来,国库又空了呢?”
“如果……职业军队因为通货膨胀,嫌军饷太少,决定自己动手抢呢?”
“这些补丁,终究会破。”
“因为这是一个死循环,在农业社会里,土地产出是有上限的。”
“而人的欲望和繁殖能力,是无上限的。”
“当人口曲线刺穿了粮食产量的天花板,任何制度都是废纸。”
李世民的面色变得凝重。
他刚刚还在为“亩产二十石”而兴奋,现在却被李越一盆冷水浇透。
那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那……那就是无解了?”
李承乾的声音响起,他不想刚看到的希望就变成绝望。
“原本的大唐时空里,是无解的。”
“这叫马尔萨斯陷阱,虽然我不喜欢掉书袋,但这个理就是这么个理。”
李越指了指头顶。
“但在更高的维度里,有解。”
他转身,回到那面已经被擦得一片惨白的黑板中央。
那里刚刚还写着“温和改良策”,现在空空如也。
李越拿起一根新的粉笔,不再写什么复杂的图表,只写了最开始那四个字,和那个巨大的问号。
【工业革命 ?】
然后,他在众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伸出手指,擦掉了那个问号。
紧接着,他用粉笔将那四个字描粗。
粉笔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
【工 业 革 命】
“前两策,是治病,是续命,是给懦夫的安慰剂。”
“这一策,是换命,是给疯子的磨刀石。”
“怂包的选项讲完了。”
李越转过身,看着这群大唐最杰出的头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且极具诱惑力的笑意。
“现在,各位。”
“有没有兴趣,听听勇敢者的游戏?”
凌烟阁内,粉笔灰还在空气中浮动。
李越扔掉手里剩下的半截粉笔,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讲台边坐下。
仿佛这并非决定帝国命运的御前会议,而是一场普通的午后闲谈。
“行了,都别在那大眼瞪小眼了。”
李越喝了一口水,指了指被擦得只剩下“工业革命”四个字的黑板。
“刚才那个温和改良版,也就是俗称的怂包选项,咱们已经聊透了。”
“能续命,但救不了命。”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稳。
“现在,别被这四个字吓着,其实说白了,就是换一种活法。”
李越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神色还有些发懵的李靖和李勣。
“药师公,懋功,二位刚回朝,可能觉得这黑板上的字有些玄乎。”
“其实没那么复杂。”
“所谓的工业革命,核心就一句话,别再光指望地里长东西,咱们得学会让死物动起来。”
李靖欠了欠身,态度恭谨,但眼神中满是疑惑。
“殿下,这死物动起来……臣在科学院见那千里传音之物,确乃神技。”
“然此物与治国安邦,有何干系?难道要让铁人去耕田不成?”
“问得好。”
“但这格局小了。”
李越站起身,拿起教鞭,轻轻点在黑板左侧。
“按照我的设想,此事得一步步来。”
“这第一步,我管它叫,给大唐换个脑子,再装个心脏。”
他在黑板上写下【思想启蒙】。
“青雀。”
李越看向李泰。
“接下来的话,你是行家,你来记。”
“科学院那边,格局要打开。”
李泰立刻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炭笔捏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求知欲。
“老师请讲,学生洗耳恭听。”
“是否要建如古之墨家机关城那般的所在?”
“比那个更纯粹,也更宏大。”
李越竖起几根手指,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科学院现在的任务太杂。”
“要在科学院下设专门的大唐科技大学。”
“不学四书五经,就学四样东西。”
李越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列出书单。
“第一,几何原理与自然哲学之数学原理。”
“药师公你别觉得这是算命,这是教大家怎么算力。”
“比如你的抛石机,为什么有时候抛得远,有时候抛得近?”
“有了这书,你能算出一块石头飞出去的弧线,精准的砸在敌人的头盔上。”
李靖的眼睛猛地一亮。
“竟有此等法门?若能算准风势石重,那岂非百发百中?”
“正是此理。”
李越笑了笑。
“这就是数学的威力。”
“第二,化学精要。”
“这个名字怪,你们就理解为丹术的究极版。”
“怎么把石头变成铁,怎么把黑水变成油,全在这个里面。”
“第三,机械图解。”
“杠杆,滑轮,齿轮。”
“这是死物能动起来的骨架。”
“第四,世界地图与矿产志。”
“这个最实在,告诉大家这地球上哪儿有金银铜铁。”
房玄龄在台下听得直皱眉,他是个务实的人,忍不住举手问道。
“殿下,扩建科学院非难事。”
“然则这些学问……何人能教?何人愿学?”
“科举若是不考,天下寒门学子怕是无人问津。”
“读书人求的是金榜题名,非是去做匠人。”
“房相问到点子上了。”
李越点了点头。
“谁来教?我来教,青雀来教,以后还有学生教学生。”
“至于谁来学,这个问题咱们留到第三步讲制度的时候细说。”
“咱们先说这格物格出来有什么用。”
李越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水轮。
“咱们现在打铁磨面,靠的是什么?靠人推,靠驴拉。”
“太慢了。”
“第一阶段,咱们不搞太玄的。”
“就在黄河渭水边上,修这种大水轮。”
“用水力带动鼓风机,给高炉吹风。”
“用水力带动几十斤重的大锤,日夜不停的锻打铁胚。”
李靖看着那个图,抚须沉吟。
“殿下,这水力锻锤……老夫在南阳曾见过水排,确有几分相似。”
“但这能比人力快出几何?军中熟手,一日挥锤三千,已是极限。”
“不是快多少的问题。”
李越摇了摇头。
“是不知疲倦。”
他看着李靖,反问道。
“药师公,你麾下的力士,挥锤三千次后,第二天还能挥吗?”
“第三天呢?胳膊会不会肿?要不要休息?”
李靖默然片刻,叹道。
“肉体凡胎,自然力有未逮。”
“但水轮不会。”
李越的声音平淡。
“只要河水在流,它就能转。”
“它一天能挥锤三万次,十天就是三十万次。”
“它不食不寝,不索饷银。”
“这意味着,日后我大唐的甲胄兵刃,乃至农具,皆可如泉涌般源源不绝。”
“但这还不够。”
李越的手指向了水轮旁边,画了一个简易的气缸模型。
“水这东西,得看老天爷脸色。”
“枯水期怎么办?”
“没河的地方怎么办?”
“比如我想在山西的大山里炼铁,难道要把河搬上山?”
“这时候,就得请出真正的神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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