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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天,黄初仿佛吸足精气一样神清气爽,终于头一次感受到这种事的舒畅。
嗯,好像也不能这么说。
上辈子不能算不舒服,只是心理上,现在当然是最好的。
黄初有些惊讶沈玉蕊给她送了贺礼过来,不知道她怎么想。拆了礼物匣子打开一看,东西竟然都不失礼。
沈絮英道:“给你就收下吧。大姐姐她……毕竟你是小辈,跟你没有关系。”
她仿佛能懂一点沈玉蕊,黄初仍然不懂。
然后她也看见了罗淑桃给她送来的礼物,送了她一只敦厚的梵文饰莲花的香炉,大概因为她现在的处境的关系。
“是托大姐姐转送来的。”沈絮英道。
黄初有点惊讶:“她们现在……”
沈絮英不语,也不是她能了解的内幕。
黄初想了想,“那我之后还能去庵里看望表姑母么?”
沈絮英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问你婶娘吧。人家送了礼来,你还是要回礼的,也算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这倒是稀奇,婶娘从来不是这种脾气。”
“谁说不是呢。可也算是好事……”
沈絮英顿了顿,又蹙起眉尖来,“……这是好事吧?”
黄初缄口不言。
沈玉蕊那样的人,那样的脾气,变得现在这样,就算不喜欢,吃过她的苦头,看一件张扬艳丽的华服逐渐褪了色,总归是令人惋惜的。
好在沈玉蕊不是件衣服,是个人,黄兴榆又那样,她能自己做主。
而罗淑桃,她自己去了庵里黄初是知道的。她突然能跟沈玉蕊把关系处成这样,黄初倒也不担心她了。
“长栉呢,今天怎么不见他,在你爹那里?”
“他下不来床,”黄初道,然后见沈絮英一脸震惊的神色,马上笑着解释,“娘想哪儿去了!那床宽度不够,他不习惯就没注意,不小心在阑干上磕肿了脚踝,现在敷着药呢,我让他别乱动,娘和爹又不会怪他。”
沈絮英有些哭笑不得,喃喃道:“……这不是怪不怪他,新婚第二天下不来床,说出去多伤他面子啊……”
那黄初不管,她觉得这是黄慕筠的报应。他细长的脚踝上磕出一个坑,脚踝消肿之后伤口也好了,只是在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色的疤,像她上辈子肩上给油灯烫着的那个。
为了这个,黄初相信老天待她不薄。
黄初与黄慕筠婚后不久海上大捷,赵玉泽回来,黄初问他阿珠的情况,总以为阿珠有了机会应该是会想离开季徵的。但是阿珠没有。赵玉泽说船战消耗了季徵很多,他现在越发苍老了,很多事情,尤其是他巴望着回乡,很多事情他都开始依赖阿珠,因为疑心其他人趁他老要他命,人人如此,只有阿珠不会,因为阿珠是个女人。
黄初这时才恍然阿珠要做什么,十分震动,也佩服她的决绝。
阿珠与季徵竟然是互相理解的。季徵并非看不起阿珠是个女人才那么说,而是因为他清楚,阿珠需要靠他来建构自己的身份,于是与阿珠交易,由阿珠帮他实现死前的愿望,料理后事,而他允许阿珠继承他的遗产,只要她有本事拿到。
看似极其不公平的条件,对阿珠来说也足够了。
果然不久后听见说阿珠正式嫁给了季徵,阿珠姓李,此后成了海上的李夫人。
赵玉泽带走了黄兴桐,整件事情的收尾持续了许久,要到下半年,黄兴桐复起,仍留在京里,去了吏部,要接亲眷进京。
家里商量了一下,黄初与黄慕筠都不愿去,沈絮英便带着黄颂上京。黄兴桐写信来骂两个已经成了亲的何其懒,一点也不想他,就知道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躲清闲。
沈絮英来后带来了黄慕筠一幅长卷,画鉴山依旧,翠竹茂密,满园花开,他与黄初在亭子里消夏,算是道歉,也像是撒娇。
黄兴桐便拿他们两口子没了办法。他也想家,这可是他亲手布置的园子,结果白便宜了大女儿和大姑爷。他又想告老回家了。
垂头丧气的样子被沈絮英踩了一脚才收起来。黄兴桐把小女儿抱起来:“容娘不要学你姐姐,长大了自己享福,不管老爹爹,知不知道。”
容娘还没说话,他又被沈絮英踩了一脚。
这长卷后来就挂在黄兴桐京中宅子的书房里,与他相熟的都见过,画得实在漂亮,又听见说是他女婿画的,有点吹捧黄兴桐的意思,当然也有真材实料的关系,逐渐有人托请黄兴桐让黄慕筠画画的,这是后话。
沈絮英与黄颂走后,家里变成了黄初的天下,尤其沈絮英还带了大半仆人一块儿走,人往高处走,仆人总归是希望进京的,黄初也觉得不错,他们两个人,用不到多少人伺候,于是留下的人越发少。
石头仍然喜欢海上的冒险。黄初问他要不要自己开门立户做生意,石头摇头,他对生意经不感兴趣,但是后来拿了钱,在小石荡做起了渔场,经常自己带队出海捕鱼,用的船也不是那种小舢板,而是正经的福船。
据他说远洋的冒险不止行商劫道,有时候只是抓一条鱼,一条大鱼,为了一条鱼他能带着一船人在海上追踪半月余,那种快乐比寻到金银财宝还刺激。
黄初就随他去了。后来陆续有收到石头送来的鱼货和鱼骨,不知道是哪里的骨头,比人还要高。
石头也邀请过他兄弟一起出海,黄慕筠陪过他几次,后来就不去了,他不肯说理由,后来是一年过年石头回来喝多了说漏嘴,黄慕筠太高,海上的颠簸对他的影响本来就比一般人强,石头追鱼那种凶悍劲儿,船被他开成了摇篮,其他人在捕鱼,黄慕筠吐了个昏天暗地,再也不肯去了。
黄初笑得从酒桌上掉了下去。
而黄慕筠,目前还没有在京里有点名气,邀画的人不断,可是仍然手笔不停,他在画黄初。
肯给老丈人画一张长卷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家里书房如今归了他,青瓷大缸里全是画黄初的画轴。还有许多细小的涂鸦,一张张给黄初收了起来,更加多。
黄初教他念书的时候问:“你到底还想不想学?还要不要考试呀?”
“学的。”黄慕筠答,手腕翻着花,一个字也没写。
笔梢甩在黄初的手背上,留下一个墨迹子,黄初刚要生气,就被他拉住了胳膊,提笔在她手上补了两下,画成一支含苞的芍药。
黄初本来想骂他都愣住了没骂出口。她皮子白腻,仿佛天然的纹理,一朵芍药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似的,痒痒的,她心里也痒。
这就不再是黄慕筠单方面的胡闹,她也成了帮凶。
后来一年夏天,书房早就与花厅打通了,变成一个巨大空旷的屋子,联排的窗棂全部支起来,窗外森绿滴水的鉴山与园子都成了会动的长卷式的背景。
夏季雷雨急促滂沱,像是床上拉起的纱帐,下人们避雨全关起了门窗躲在屋里偷闲。狂风疏乱,掀开黄初的长发,她半赤着身子躺在屋子中间的榻上,默许黄慕筠在她身上勾画一连串的花叶枝蔓。
天气太热,连雨中都有一丝气闷,黄初有点头昏脑涨,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答应黄慕筠这种提议,他有点得寸进尺,这两年越来越胆子大了。
但是冰凉的笔尖在她身上刷过,留下墨水湿濡,被风一吹格外清凉。她又觉得舒服,自己劝自己,好像没什么不可以的,终究只要她不许,黄慕筠还是不敢。
黄慕筠上辈子喜欢在她身上堆满首饰的毛病转了性,现在喜欢在她身上画满大团满簇的花,更喜欢所有花都不如她鲜嫩。
黄初有时候趴累了,翻个身,黄慕筠那一片没画好就被黄初蹭花了,有点不高兴的样子,黄初就捏着他的下巴把他拉过来,眯着眼看他一会儿,只是看着,黄慕筠马上就跟被摄了魂似的什么不满也不记得了,只想俯下身来亲她。这时候就是给他一嘴巴他也回不了神,反而更急切,实在蠢得挂相。
因为这个,黄初给黄慕筠起了个号,叫他耳君,每幅裱好的画上都是这个落款,黄初还给他刻了枚闲章。
“耳君是什么意思?”黄慕筠问,终究是连秀才也考不起的学问。
黄初倒不瞒着他,“黄耳为犬,你又听话,夸你,所以叫你耳君。”
只是连着姓太容易暴露,给他点面子,不一起说。
黄慕筠想了想,似乎应该是生气的,可实在气不起来,就倒在人家身上,压着她,举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白嫩的小手。
“我歇一会儿。”他呓语。
黄初便把手指伸进他头发里,顺顺毛,偶尔按一按,也不嫌他重,不一会儿自己也睡着了。
同一年,黄初再次等到了来城里找事做的李妈妈,感念她,便依然让她在金楼里干活,照顾那一根沉木,算是给她养老。
李妈妈一开始以为自己遭了骗,谁家这么古怪,专门雇一个人伺候一根木头的。但是后来在黄家看见了当家的女主子,苦力似的男主子,很偶尔回来一趟、分不清跟这家人什么关系的石头,她渐渐习惯了,左右再也找不到这么轻省的活计,主家人又好,工钱准时给,她还能有什么抱怨的。
这样逍遥的日子过了许多年。
终于有一年,石头出海回来时,带回了阿珠。
阿珠如她所承诺的,给季徵送了终,后来与总兵那一侧继续联络着,捡起季徵还没有做完的事,成了海上叱咤风云的李夫人。事情做完了,她并不留恋,也不等着人来杀,功成身退,一溜烟就逃了,连总兵都不知道她与她的财富消失到哪里去。
阿珠这些年在海上风吹日晒,比起跟着小林娇养的日子十分见老,可是精神头比那时不知好了多少。
她没想到黄初能在地上给她一个去处,黄初也没想到还有机会亲耳听见她那一侧的故事。
久别重逢,黄初激动得什么似的,忽然想起还有那么一根木头,也要去通知木头老兄一声,阿珠平安归来了,晚上摆宴,要畅聊通宵。
然后阿珠就在金楼里见到了李妈妈。
究竟她们有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呢,阿珠不说,李妈妈也不说,黄初也不想猜。
也可以是两个素昧平生毫无联系的女人,见了面,投了缘,就这样相互扶持着活了下来。
没什么不可以的,黄初听说现在沈玉蕊偶尔还去庵里找罗淑桃喝茶呢。
后来阿珠就搬进了金楼与李妈妈一道生活。
像缺了一角的一段弧线,遇到了另一段,凑在一起,终于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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