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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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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赔罪”二字,从王振海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其下怒涛的沉郁。他微微躬身的姿态,恭敬,却略显僵硬,像一张被强行压弯的弓,随时可能因为绷得太紧而反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掠过主位上面色温和的沈世昌时,迅速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商人特有的、精于计算的审慎。但当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林见深和叶挽秋时,那被强行压抑的怒火、怨恨,以及一丝更深的、因独子被重伤而起的、近乎扭曲的痛心,便如同淬了毒的冰棱,毫不掩饰地刺了过去。

    沈世昌仿佛没有看到王振海那复杂的目光,他依旧端坐主位,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儒雅的微笑,甚至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和:“振海兄言重了。年轻人血气方刚,酒后有些失态,在所难免。坐吧,坐下说话。”

    他没有提“乱子”,也没有提“惹出”,更没有提“重伤”,只是轻描淡写地用“酒后失态”和“在所难免”八个字,就将王骏那带有猥亵性质的挑衅、以及在回廊里意图不轨的恶劣行径,轻轻揭过。同时,他也用“振海兄”这个略带亲昵的称呼,和“坐下说话”这种对待自己人的姿态,安抚了王振海那颗因儿子受伤而惊怒交加的心,暗示他,沈家依然将他视为“自己人”,至少表面如此。

    王振海显然听懂了沈世昌的潜台词。他脸上那丝僵硬的恭敬稍微自然了些,但眼中的沉郁和锐利并未减少。他依言在沈世昌下首特意空出的一个位置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重新落回沈世昌脸上,语气却依旧沉重:“沈先生宽宏,王某感激不尽。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如刀子般刮向林见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犬子纵有千般不是,也自有我这个做父亲的,和沈先生您来管教。不知这位林少爷,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沈先生的茶会上,对犬子下如此重手?如今骏儿手腕骨折,筋骨受损,医生说不排除日后留下残疾的可能!王某今日前来,一是向沈先生赔罪,教子无方;二来,也是想向沈先生讨个说法,我王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容不得独子被人如此欺辱!”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既给了沈世昌面子(承认沈世昌有管教之权,自己教子无方),又将矛头直指林见深,点出“下重手”、“可能残疾”的严重性,最后抬出“王家”来施压,要求“说法”。姿态放低,诉求强硬,软中带硬,不愧是商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茶室里的气氛,因为王振海这番直白的质问,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见深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也等待着沈世昌的裁决。赵老板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场“赔罪”,果然瞬间就变成了“问罪”。

    沈冰站在沈世昌身后,面色冰冷,仿佛事不关己,只有那微微下垂的眼睑,遮掩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的讥诮。她似乎对王振海的发难,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叶挽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王振海那阴沉的脸,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施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见深。

    林见深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腰背挺直,面色苍白,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两口封冻的寒潭,平静地迎上王振海那咄咄逼人的、淬毒般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惶恐,也无愤怒,甚至连一丝被质问时应有的波澜都没有,仿佛王振海那番饱含怒火的指控,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发生在遥远国度的事情。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王振海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他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上好的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杯盏轻颤。

    “林少爷!”王振海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无视的屈辱和更深的怒意,“我在问你话!你聋了吗?!还是觉得,有沈先生在此,你就可以如此目中无人,连基本的交代都给不出一个?!”

    沈世昌依旧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叶,仿佛没有听到王振海的怒喝,也没有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他只是在王振海拍案之后,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振海兄,稍安勿躁。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话听着是劝王振海喝茶冷静,但细品之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让王振海“注意场合、注意身份”的敲打。这是沈世昌的茶会,他才是这里唯一的主人。王振海可以讨说法,但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在他沈世昌面前拍桌子。

    王振海脸色一僵,那股冲顶的怒火被沈世昌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硬生生压下去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对沈世昌微微欠身:“沈先生恕罪,是王某失态了。”但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林见深脸上,显然不肯就此罢休。

    沈世昌这才仿佛将注意力,从茶杯上移开,缓缓地,看向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林见深。

    “林少爷,”沈世昌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王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关于王公子的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他将“球”,轻轻抛给了林见深。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也没有表明任何态度,只是将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当事人。这既是给林见深一个解释(或者说辩白)的机会,也是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林见深如何应对王振海这带着家族怒火和施压的质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见深身上。

    林见深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从王振海那张因怒意而微微涨红的脸上移开,平静地迎上沈世昌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答沈世昌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身边的叶挽秋。

    他的目光,在叶挽秋那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快得如同错觉。然后,他重新转回头,看向了主位上的沈世昌,也看向了虎视眈眈的王振海。

    “王先生,”林见深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滑过,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令郎在茶会上,不顾叶小姐意愿,强行敬酒,已属失礼。在叶小姐不胜酒力、离席醒酒时,又尾随至回廊,意图不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振海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事实:“我当时恰好路过,见令郎行为不妥,出言劝阻。令郎非但不听,反而出言挑衅,并欲对叶小姐动手动脚。事急从权,我为阻止其进一步冒犯,不得已出手制止。至于令郎手腕受伤……”

    林见深的目光,再次落回王振海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那是他试图反抗、挣脱时,自己用力过猛所致。我,只是阻止了他。”

    他没有说“废了他一只手”,也没有说“我折断了他的手腕”,而是用了“自己用力过猛所致”和“只是阻止”。将“重伤”的责任,巧妙地推给了王骏自己的“反抗”和“用力过猛”。而“不得已出手制止”和“事急从权”,则再次强调了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和必要性——是为了阻止王骏对叶挽秋的“冒犯”和“动手动脚”。

    这番说辞,与之前对沈世昌解释为何对沈冰出手时,有异曲同工之妙。将自己置于“阻止暴行”的正义(或至少是合理)一方,将对方的受伤归结为“自身行为导致”。冷静,清晰,逻辑严密,且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你放屁!”王振海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霍地站起身,指着林见深,气得浑身发抖,“我儿子不过是跟叶小姐开个玩笑,喝杯酒而已!就算有点出格,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教!还‘自己用力过猛’?林见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分明是你仗着有点身手,下手狠毒!沈先生,您看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这里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如此狂妄凶徒,若不严惩,日后还有谁敢来参加沈先生的茶会?还有何规矩体统可言?!”

    王振海显然被林见深这番“冷静”的陈述彻底激怒了。他不再顾忌沈世昌在场,直接将矛头对准林见深,扣上了“狂妄凶徒”、“颠倒黑白”的帽子,甚至试图将这件事拔高到影响沈世昌茶会声誉、破坏“规矩体统”的高度,向沈世昌施压。

    叶挽秋的心紧紧揪了起来。她看着王振海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听着他口中对林见深“凶徒”的指控,手指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知道林见深说的是事实,至少是部分事实。王骏的行为绝不仅仅是“开玩笑”。但她也知道,在沈世昌面前,在这个充满了利益算计和权力倾轧的场合,真相往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是价值,是……谁更能取悦或者说,不触怒那位掌控一切的主人。

    沈世昌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王振海愤怒的指控声中,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端起茶杯,又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仿佛在品味着顶级茶叶的悠长余韵。直到王振海说完,胸膛剧烈起伏地瞪着他,等待他的裁决时,沈世昌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见深。

    “林少爷,”沈世昌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王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他说你‘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对此,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又一次,将问题抛了回来。但这一次,问题更加尖锐,直接将林见深置于了“辩解者”的被动位置。

    林见深迎上沈世昌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他没有看暴怒的王振海,只是看着沈世昌,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补充。”林见深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事实如何,沈先生明察秋毫,自有判断。王先生信或不信,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王振海的指控,甚至没有为自己多说一句。他只是将“事实”和“判断”,重新抛回给了沈世昌,并且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姿态,表明他不在乎王振海是否相信。这种态度,与其说是示弱,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自信,或者说……一种对沈世昌最终裁决的、不动声色的将了一军。

    王振海被林见深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几乎要吐血。他猛地转向沈世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沈先生!您听听!您看看!这是什么态度?!这分明是没把您,没把我王家放在眼里!如此狂徒,若不严惩,天理何在?!沈先生,今天您必须给我王家,给骏儿一个交代!”

    他将“交代”二字,咬得极重,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世昌,显然是要逼沈世昌当场表态,处置林见深。

    茶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沈世昌、王振海和林见深三人之间来回逡巡。沈冰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赵老板等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无形的怒火波及。

    沈世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轻轻的一声“嗒”。他微微向后,靠在了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满脸怒意、等待裁决的王振海,又扫过脸色苍白、却挺直脊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林见深,最后,落在了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却依旧强撑着坐直的叶挽秋身上。

    他的目光,在叶挽秋身上停留的时间,略微长了一瞬。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着什么,权衡着什么。

    然后,沈世昌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茶室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最终宣判般的威压。

    “振海兄,”沈世昌看着王振海,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淡去了几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严肃的平静,“今日之事,起因确在令郎。叶小姐是我沈家的客人,更是叶家的千金。令郎在茶会上,不顾叶小姐意愿,一再强行敬酒,已是失礼。尾随至回廊,更有失体统。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对叶小姐清誉有损,对我沈家‘听雨轩’的名声,亦非好事。”

    他先定了性——错在王骏。而且,将叶挽秋抬了出来,既是“沈家客人”,更是“叶家千金”。王骏的行为,不仅冒犯了叶挽秋,也等于间接打了沈家和叶家的脸。

    王振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沈世昌抬手,轻轻止住。

    沈世昌继续道:“林少爷出手制止,动机情有可原。年轻人,路见不平,护着女伴,虽说方式激烈了些,但这份血性,倒也难得。”

    他承认了林见深出手的“动机”,甚至用了“情有可原”和“血性难得”这样的词语,看似在为林见深说话,实则将“方式激烈”轻轻点出,埋下伏笔。

    王振海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显然没料到沈世昌会如此偏袒林见深。他急声道:“沈先生!可是骏儿他……”

    “王骏的伤,”沈世昌再次打断了王振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会请最好的医生为他诊治,所有费用,由我承担。若是留下后患,沈家也会给予相应的补偿,绝不会让令郎吃亏。”

    他用“承担费用”和“给予补偿”,将王骏受伤的“损失”量化,并承诺由沈家承担。这既给了王振海一个台阶,也表明了他处理此事的态度——赔钱,可以;但追究林见深的“责任”,不行。

    王振海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胸膛因愤怒和憋屈而剧烈起伏。沈世昌的话,看似公允,实则完全偏向林见深!只是“方式激烈了些”?只是“情有可原”?那他儿子可能残废的手腕算什么?!他王家在云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独子被人当众打成这样,难道就用一点医药费和补偿就打发了?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沈先生!”王振海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变得有些尖利,“这不公平!难道我王振海的儿子,就白被人打了吗?!若是如此,我王家日后在云城,还有何颜面立足?!”

    他终于撕破了那层“讨说法”的伪装,将最核心的利益和脸面问题,赤裸裸地摆了出来。

    沈世昌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最后一丝温和的痕迹,也彻底消失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

    “颜面?”沈世昌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让茶室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振海兄,你觉得,今晚之后,王骏在回廊里,试图对叶家千金用强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王家的‘颜面’,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缓缓刮过王振海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王家的‘颜面’重要,还是叶、沈两家的‘交情’重要?是令郎一时的‘委屈’重要,还是王家的‘基业’重要?”

    “我今日让人将王骏‘请’去休息,是在保全王家的颜面,也是在保全你我之间的情分。”

    “振海兄,”沈世昌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压在王振海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般的力量,“有些事,适可而止。有些人,你动不起。”

    “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带着王骏,回去好好养伤。该给的补偿,我沈世昌一分不会少。但若是有人,还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甚至借此生事……”

    沈世昌的话,没有说完。但他那双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的眼睛,和那微微拖长的、带着无尽寒意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振海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沈世昌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怒火、憋屈和不甘,都浇得透心凉。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在沈世昌眼里,在叶、沈两家的“交情”和“基业”面前,他王家,他儿子的“委屈”,根本无足轻重。沈世昌之前的那点“偏袒”,或许根本不是偏袒林见深,而是……在警告他,不要将事情闹大,不要试图去动林见深(或者说,林见深背后可能代表的、沈世昌暂时不想动的某些东西或利益)。

    他猛地看向依旧平静坐在角落里的林见深,又看了看沈世昌那冰冷而不容置疑的脸,最后,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紧抿嘴唇的叶挽秋,一股混合着无力、屈辱、愤怒和深深恐惧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沈世昌的态度,就是最终的态度。他再闹下去,失去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儿子的手腕,而是整个王家在云城的立足之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王振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那愤怒和不甘,迅速被一种深沉的、近乎灰败的颓丧所取代。他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沈世昌看着他颓然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冰冷而残酷的裁决,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茶室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门口肃立的、那个穿着青色布衫的年轻人身上。

    “送王先生和他儿子,回去。”沈世昌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温和,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王公子受伤了,路上小心些,别颠着。”

    “是,三爷。”青衣年轻人躬身应道,然后走到面如死灰的王振海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

    王振海木然地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魂魄。他再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跟着那青衣年轻人,一步一步,朝着茶室外走去。背影佝偻,充满了无尽的颓丧和灰败。

    一场来势汹汹、看似要兴师问罪的“赔罪”,就这样,在沈世昌三言两语、看似公允实则冷酷的裁决下,以王振海父子被彻底压制、颜面扫地、灰溜溜离开而告终。

    茶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沈世昌,更不敢去看角落里,那个脸色苍白、却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几乎要掀起惊涛骇浪的对峙,与他毫无关系的少年——林见深。

    沈世昌用一杯微凉的茶,和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扔出去”了王家父子,也扔掉了今晚可能的最大麻烦。他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在这“听雨轩”,在这云城,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同时,他也用一种极其隐晦、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暂时“保住”了林见深。不是因为他欣赏林见深的“血性”,也不是因为他相信林见深的“无辜”,而是因为,在沈世昌那深不可测的棋盘上,林见深这颗棋子,暂时还有用,或者,暂时还不能以这种方式被“吃掉”。

    叶挽秋看着王振海那颓然离去的背影,看着茶室内众人那噤若寒蝉的样子,又看看主位上重新端起茶杯、面色平淡如水的沈世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所卷入的,是一个何等冰冷、残酷、视人命和尊严如草芥的棋局。而沈世昌,就是那个执棋的手。他可以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可以用最平淡的姿态,做出最狠戾的决定。

    而她和林见深,不过是这棋局上,两颗身不由己、前途未卜的棋子。

    “扔出去”的,不仅仅是王家父子。

    被扔出去的,还有某种幻想,某种天真,和某种……对“公平”或“正义”的、不切实际的期待。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哗哗的雨声,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茶室内,每个人那沉重而冰凉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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