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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门后没有走廊。
只有一段很长、很窄的维护夹层,像有人把一条“没写出来的路”塞进墙体里。洛尘钻进去时,身后的门缝“咔”地合上,声音不大,却像给他背后钉了一颗钉子——提醒他:回头也是一条路,但回头会被谁写进去,就不由他了。
夹层里几乎没有灯。
唯一的光来自他怀里的空印板——不是它会发光,是周围的黑被它“吃”出一圈淡淡的轮廓。那轮廓像纸的边缘,像一张能盖掉世界的印章模板,正躺在他胸口上呼吸。
他走了三十步,忽然停住。
因为他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声变了。
原本回声晚半拍,现在变成**提前半拍**——像地板在他踩下去之前,就先替他走了一步。
这是回放的味道。
他立刻咬住舌尖,疼痛把时间拉回正确的位置。他摸了下名字条,摸到贴片下那层微微发热的断句膜,又把笔抽出来,在手背上补写:
**洛尘 / 抱板 / 找伊莱 / 不信欢迎**
写完,白噪耳塞里的沙沙声才像重新落回耳廓。
夹层尽头是一道岔口,两条通道都很像,像两段相同的句子被复制粘贴:
左边门牌:**出—**
右边门牌:**入—**
“出”和“入”都缺了一横,缺得很干净。
洛尘盯着那缺口,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路标,这是**选择题**。白獭会喜欢选择题,因为你一旦选择,就会在脑子里生成一段“因果”。因果就是词,词就是入口。
他不选。
他把空印板竖起来,让它的边缘贴近空气。
板缘那一圈“吃光”的感觉轻轻抖了一下,像针尖在磁场里找方向。随后,那圈淡灰轮廓偏向右侧——入—。
洛尘呼出一口气,推开右侧门。
门后终于有灯,但灯色极怪:不是白,不是黄,是一种发冷的灰绿。像旧医院的走廊。
走廊里挂满了纸条。
纸条不是告示,是名字条——一张张贴在墙上,像某种临时墓碑。每张上面都写着一个名字,有的写得很工整,有的潦草得像抓挠;更多的名字被划掉,只剩一条斜线。
洛尘走过时,纸条边缘轻轻颤动,像有风。
可这里没有风。
他越走越慢,喉咙发紧。因为他看见某些被划掉的名字旁边,竟然还贴着一小行注释:
> **已抵押 / 可兑换 / 余额:空**
记忆当钱,名字当票。
这是拍卖场的后台。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哼音——不是歌,只有一个稳定音高,像把钉子钉在空气里。
洛尘心里一震。
有人在用“锚”。
而且用得很熟练。
他抱紧空印板,沿着哼音方向走,拐过一处转角——
伊莱就站在那儿。
他背对着洛尘,手里拿着一卷胶带,正往自己手腕上缠新的名字条。缠到一半,他停了停,像在确认那名字条上写的字还在。
洛尘看见那字条不是“伊莱”。
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阿寅”**。
伊莱把那条缠好,又在外面加了一条,上面写:**“伊莱”**。
像套壳。
像借名。
洛尘的胃沉下去。他握紧了工具箱里那把绝缘钳,脚步压到最轻,却还是踩响了一点金属格栅。
“伊莱”没有回头,先开口:
“你走得太慢。”
他的声音是伊莱的,但又有一点点不对劲——像同一句话被回放过一次,边缘磨平了些。
洛尘没靠近,只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
伊莱这才转过身。
他眼下的青影更深,嘴角却挂着一点疲惫的笑,像已经预料到这场对质。更扎眼的是——他手腕上那圈圈纸条多了很多,但纸条最外层,竟然是**空白**。
空白纸条像绷带,缠得很紧。
“你以为我会在哪?”伊莱反问,“我说过我去找物理锚。你拿到的那块板——”他目光落在洛尘怀里,“——比我想的还快。”
洛尘没接话,先把自己手背的字条举给他看,像给自己立一个框架:
**洛尘 / 抱板 / 对质**
然后他问:“你是不是白獭会的人?”
伊莱笑了一声,很短,很不漂亮,像故意让语蚀咬不到:“你觉得白獭会会让我用纸条绑自己?”
“会。”洛尘说,“如果这能当伪装。”
伊莱的笑意消失了。他盯着洛尘胸前的名字条和断句膜,眼神像在评估一个仪器读数。
“你开始会怀疑了,”他低声说,“说明你还完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洛尘立刻后退半步,绝缘钳抬了一点点,不像威胁,更像在提醒:别靠太近,别让我必须解释。
伊莱停下,摊开双手:“别做大动作。这里到处是回放线。”
“回放线?”洛尘心里一紧。
伊莱用下巴点了点走廊墙角的一个小黑点。洛尘这才注意到,那不是摄像头,是一种更老的记录器——像把“声音和句子”存下来,随时可以放出来钩住你。
伊莱压低声音:“你进主控时,外面那枚权限章不是我的。白獭会手里有‘章库’。他们不缺钥匙,缺的是——”
他停了停,像在挑不会被咬的词。
“缺的是会走路的‘句子’。比如你。”
洛尘背脊发冷:“你把我带进来的?”
伊莱盯着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我把你带到‘能活下来的几率最大’的地方。”
这句话太像话术,太像交易。
洛尘的手指微微发麻,像语蚀在试探他要不要说出更长的指控。他咬舌尖,把冲动压下去,换成更短更硬的问题:
“你到底要母券干什么?”
伊莱看着空印板,眼神里闪过一瞬贪婪——但那贪婪很奇怪,不像想要钱,更像想要一条路。
“我要它离线。”他说,“我要把母券从白獭会的拍卖链里切出去。”
“切出去交给谁?”洛尘追问。
伊莱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摸了摸手腕最外层那条空白纸条。像那条空白在提醒他:某些名不能说全。
“交给一个……能让它消失的地方。”他最终说。
洛尘盯着他:“你不敢说名字。”
伊莱抬眼,眼神冷了一点:“你也不该逼我说。逼我说出来,我们俩都会被欢迎语点名。”
话音刚落,走廊的灯果然暗了一截。
像有人在旁听,听到“名字”这个词就兴奋。
耳塞里的白噪又薄了一层。
洛尘心跳狂跳,下意识摸名字条,却摸到名字条边缘又被擦薄了一点点——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橡皮擦在练习他的笔画。
伊莱立刻抬手,哼出一个稳定音,音高很准、很冷,像把钢钉钉进空气。那一瞬,白噪声又厚了一点,灯的暗化停住了。
伊莱看向洛尘,语气第一次像在恳求:“别在这里争。你要知道真相,跟我走。你要怀疑我,也跟我走——因为现在我们都被追。”
“谁追?”洛尘问。
伊莱没回答,反而把头偏向走廊另一端。
洛尘这才听见:很远的地方,有靴声。整齐,稳定,像拍卖场那种“秩序”重新长出了腿。
更可怕的是,靴声之间夹着一段广播残句,断断续续,却精准地重复同一串音节:
“……洛……尘……主控……板……”
他们不是在找人,他们在找**板**,并且知道板在谁怀里。
伊莱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铅灰色的袋子,袋子内层是薄铅,外层是隔音纤维:“把空印板装进去。它现在像信标——你抱着它走,等于举着火把穿过干草堆。”
洛尘没动:“你为什么有这种袋子?”
伊莱的嘴角抽了一下,像笑不出来:“因为我以前就是给白獭会封货的。”
这句话像一拳。
洛尘脑子里一瞬间空了一块——不是回卷,是震荡。他几乎脱口而出一连串指控,可他知道那会喂出更多词,词会被咬,最后只剩恐惧。
他强迫自己做最有效的事:写。
他在手背上狠狠写下一行:
**伊莱曾为白獭会封货**
写完,他把空印板塞进铅袋,拉上封口。板的轮廓立刻淡了,像终于不再吃光。
伊莱松了口气,转身就走:“走少点的门。跟紧我。别问路标的全称。”
洛尘跟上,却没放松警惕:“你现在还在为他们干?”
伊莱头也不回:“我现在为‘还想存在’的人干。”
洛尘冷声:“包括你自己?”
伊莱脚步顿了一下,像那句话戳到了某个被抵押的记忆边缘。他低声说:
“我第一次进空白港时,我欠债。欠的不是钱,是名字。”
他抬起手腕,最里层露出一条旧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被涂黑的名字,只剩最后一个字没涂完:**“莱”**。
“我把真名抵押了,换了一个代号活下去。”他声音很轻,“后来我发现代号也会被抹,所以我借别人的名。你刚刚看到的‘阿寅’——他已经不在了。他把名字借我一次,换我帮他抹掉一份债。”
洛尘喉咙发紧:“你用别人的存在续命?”
伊莱冷笑:“你以为我愿意?你以为这是黑市的浪漫?这叫苟活。”
靴声更近了。
走廊灯再暗一截,像提醒他们:对话时间在缩水。
伊莱突然停在一扇门前。门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缺口符号:少一点。
他把手按在门框上,哼出那个稳定音。门框内侧亮起一线灰蓝。
门开。
门里不是通道,是一间小小的“账室”。
墙上挂着一整面透明板,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字账目。每一条交易记录后面都有一个代号,代号旁边标着“空”的额度。
而在最上方,有一条被红线圈住的记录:
> **母券 / 购买方:——(合法接口)**
> **交付:静区主控 / 回放关闭**
> **备注:启用“欢迎语”定点**
洛尘盯着“合法接口”那四个字,心脏猛缩:“不是黑帮买母券。”
伊莱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白獭会只是供货商。真正的大买家——穿制服、走程序、说维护秩序。你刚才问我交给谁,我不敢说,因为说出来你会发现——你能求助的地方,可能就是买家。”
洛尘感觉舌尖更麻了。
不是恐惧,是世界结构被扭了一下的恶心。
他压低声音:“那你为什么还要我跟你走?”
伊莱转过身,眼神很疲惫,却很清醒:
“因为你现在只有两个结局:被他们拿走空印板,然后名字被欢迎语学会;或者跟我把这条账——”他指了指那面板,“——撕下来,带到一个能让‘合法接口’难堪的地方。”
“哪个地方?”
伊莱看着他,轻声:“你不需要知道名字。你只需要知道——那地方不买空白,它买证据。”
门外突然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
有人已经到了门口。
门板轻轻一震,像被人用指节敲了一下。
然后,一个温柔的合成声隔着门传进来,语气像在礼貌询问:
“伊莱先生,洛尘先生。请开门。”
它把两个名字都说全了。
洛尘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伊莱的脸色也白了一瞬——但他很快强迫自己笑了一下,那笑又短又硬:
“看吧。它学会了。”
他猛地抓住洛尘的手腕,把一支记号笔塞进他掌心:“写——现在就写。”
洛尘抖着手在自己手背上写下四个字:
**我不回头**
刚写完,门外的合成声又响起,仍旧温柔:
“开门。你们会安全。”
“安全”这个词说得太圆润,像糖衣。
伊莱贴近洛尘耳边,声音低到几乎只剩气:
“别信欢迎。别信安全。我们走第三条路。”
“第三条?”
伊莱指向账室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地板砖。砖上刻着一个缺点符号——少一点。
“下去。”他说,“去旧过滤仓。那里有‘噪声井’,欢迎语进不去。”
洛尘还想问,门外忽然传来金属切割的细响——他们开始开门了。
伊莱不再解释。他一脚踹开地板砖,露出一个黑洞洞的井口。井口里传来更浓的白噪声,像雨落在深井里,粗糙、真实、令人安心。
伊莱把那面透明账板猛地一扯,硬生生撕下一条红圈记录,塞进洛尘怀里:“证据在你这。”
然后他推了洛尘一把:“跳。”
洛尘抱着铅袋、抱着账条,跌进井口。
下坠的一瞬间,他听见门外那温柔的合成声终于不再礼貌,声音里露出一点“咬”的质感:
“欢迎回来。”
接着——
门被破开了。
灯光在井口上方暗成一块湿布。
洛尘坠进白噪里,像坠进一场能把名字洗粗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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