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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絮盈离京那日，天有异象。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三颗血色流星自北向南划过，在晨曦中拖曳出诡谲的尾迹。钦天监当值的老监正跌跌撞撞冲进皇宫，跪在殿前嘶声禀报：“血星贯日，三光同陨——此乃……圣者陨落之兆！”
消息如野火燎原，半日传遍京城。
镇北侯府天璇院内，辛絮盈正将最后一枚空间符箓收入袖中。她换了一身素白劲装，长发简单束起，腰间悬着那柄从秘境带出的生锈铁剑——经过三生灯焰淬炼，剑身锈迹已褪，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古朴纹路。
“师尊，车马已备好。”辛斯聿推门而入，面色凝重，“但您恐怕走不了了。”
“说。”
“半个时辰前，三道旨意同时抵达侯府。”辛斯聿递上三卷明黄绢帛，“其一，皇后懿旨，召您入宫赴‘百花宴’，实则为太子选妃相看。其二，青云宗宗主手谕，邀您三日后前往宗门，参加嫡传弟子选拔。其三……”
他顿了顿：“北漠寒月教圣女南宫婉，以‘寻回流落在外之圣女转世’为由，已至京城外三十里。她手持寒月教主令牌，要求……接您回教。”
辛絮盈接过绢帛，看都未看，掌心混沌气缭绕，三卷绢帛同时化为飞灰。
“倒是会挑时候。”
“弟子怀疑，三生灯现世那日，有人泄露了消息。”辛斯聿沉声道，“南宫婉、影七那些人虽然被您抹去部分记忆，但难保有漏网之鱼。更可能的是……当年那几个老怪物的传承势力，一直在监视着所有与您有关的线索。”
“无妨。”辛絮盈起身，“我本也没想一直藏着。既然他们找上门，那就——”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三小姐！大少爷！不好了！”管家老陈跌撞进来，满脸惊恐，“府外……府外来了好多兵！禁军、城防军、还有……还有青云宗的飞舟！”
辛絮盈与辛斯聿对视一眼，同时飞身跃上屋顶。
侯府外长街，黑压压的甲士已封锁所有路口。禁军金甲在晨光中刺眼，城防军弓弩上弦，而在半空中，三艘长达三十丈的青云飞舟悬浮着，舟身云纹流转，舟首站着一名青袍老者，须发皆白，气息如山如岳。
更远处，一顶冰蓝色轿辇凌空而至，八名白衣女子抬轿，轿帘掀开，南宫婉缓步走出，眉心朱砂痣红得妖异。
三方势力，同时围府。
“辛三小姐。”青袍老者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侯府瓦片嗡鸣，“老夫青云宗太上长老青玄，奉宗主之命，特来请小姐入宗。若小姐配合，今日之事可善了。若不然……”
他未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南宫婉轻笑接话：“妹妹何必倔强？随姐姐回寒月教，你便是万人之上的圣女，何必在这小小侯府受气？”
禁军统领则更直接：“奉陛下口谕，请辛三小姐入宫问话——关于三日前燃灯秘境异变之事。”
辛絮盈站在屋顶，衣袂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环视四周，忽然笑了。
“青玄长老，若我没记错，三百年前你卡在七阶巅峰，是靠窃取我留在青云后山的一缕‘造化道则’残韵，才突破八阶的。怎么，如今出息了，敢来拦我的路？”
青玄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南宫婉。”辛絮盈又转向寒月教圣女，“你体内那滴‘寒月圣血’，是我前世指点你们初代教主时，随手凝练的九滴之一。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祖师奶奶。”
南宫婉笑容僵住。
最后，她看向禁军统领：“至于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当年他赵家祖先跪在我面前求道时，发的血誓还刻在皇陵石碑上。怎么，千年过去，想反了？”
三句话，三方势力鸦雀无声。
所有秘辛，所有底牌，在她面前仿佛透明。
辛絮盈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辛斯聿道：“我走之后，侯府闭门三日。谁敢硬闯——”
她抬手，向天一指。
苍穹之上，云层骤分。一只覆盖百里的混沌巨手虚影凭空浮现，掌心纹路如山川沟壑，带着镇压天地的威压。
“便试试我这一式‘翻天掌’，还剩几分力道。”
巨手缓缓下压。
青玄长老骇然后退，飞舟防护大阵瞬间开启。南宫婉尖叫着祭出寒月镜，镜面却咔嚓裂开一道细纹。禁军更是人仰马翻，战马嘶鸣。
辛絮盈收回手，巨手虚影散去。
她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千丈之外。
“东海归墟，十日即回。”
声音传回时，人已消失在天际。
直到她离去半炷香，三方势力才敢动弹。
青玄长老脸色铁青：“八阶尊者……不，至少八阶巅峰！她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南宫婉擦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怨毒：“必须在她完全恢复前扼杀！传讯教主，请出‘寒月斩仙刀’！”
禁军统领更直接：“回宫！禀报陛下，请……请出祖陵禁卫！”
一场风暴，在辛絮盈离开后彻底引爆。
而此时的她，已至东海之滨。
茫茫沧海，一望无际。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黑色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量子脑自动启动环境扫描：
海水成分异常，魂力浓度是内陆的十倍，但蕴含狂暴的水属性道则碎片。海底三万丈深处，有巨大空间扭曲现象——那里就是归墟入口。
辛絮盈没有犹豫，纵身跃入海中。
混沌气在周身形成护罩，隔绝海水与压力。她如一道白箭，直射海底。
越往下，光线越暗。但到了万丈深度，反而亮了起来——海底生长着无数发光的水晶珊瑚，照亮了下方那个巨大的漩涡。
归墟入口。
直径超过百里的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无穷海水。漩涡中心漆黑一片，连光都逃不出。
辛絮盈直接冲入漩涡中心。
天旋地转。
再次站稳时，已身处一片奇异空间。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绵延千里。广场尽头，九座巍峨宫殿悬浮在半空，以九宫方位排列。每座宫殿都散发着不同的大道气息：时间、空间、造化、轮回、生死、因果、命运、混沌、虚无。
这里就是她前世真正的道场——归墟九宫。
“主人，您终于回来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
广场中央，一株高达千丈的青铜古树缓缓摇曳。树身上，一张苍老的面孔浮现。
“老梧。”辛絮盈走到树前，轻抚树干，“千年未见，你还在。”
青铜古树“老梧”，是她当年亲手点化的守宫树灵，负责看守归墟九宫。
“老奴一直在等主人。”树灵声音哽咽，“千年了，当年那场大战后，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闲话稍后再说。”辛絮盈抬头看向九宫，“我的本体道宫，是哪一座？”
“中央混沌宫。”老梧道，“但主人，有件事您必须知道——当年您陨落后，有三个人来过归墟。”
辛絮盈眼神一凝：“谁？”
“青云祖师、寒月教主、大燕太祖。”老梧声音转冷，“他们以‘代为保管’为由，各自取走了一座道宫的钥匙。青云祖师拿了时空宫，寒月教主拿了生死宫，大燕太祖拿了因果宫。并布下禁制，除非集齐三把钥匙，否则混沌宫无法开启。”
“果然。”辛絮盈冷笑，“当年背叛我的，就是他们三个。”
她早该想到。
千年前，青云祖师、寒月教主、大燕太祖，是她最信任的三位道友。她将诸多大道感悟倾囊相授，甚至为他们各自量身打造了一座道宫。
结果呢？
在她冲击“九阶圣者”最关键的时刻，三人同时发难，联手偷袭，导致她肉身崩碎，魂魄被封。
“他们拿走的，不止是钥匙吧？”辛絮盈问。
“是。”老梧沉痛道，“时空宫中，有您留下的《时光秘典》上半部。生死宫中，封存着您凝练的‘九转还魂丹’。因果宫中，藏着您推演万年得出的‘超脱之法’残篇。而这些……都被他们带走了。”
辛絮盈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混沌气翻涌如沸。
“好，很好。”她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当年他们拿走的，我会让他们百倍奉还。而现在——”
她走向中央混沌宫。
宫门紧闭，门上刻着九宫大阵。但大阵中央，有三个锁孔，正是对应三把钥匙的位置。
“老梧，如果我强行破阵，会怎样？”
“九宫大阵会自毁，所有道宫将永沉归墟。”老梧道，“但主人，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树身摇曳，一枚青铜叶片飘落，落在辛絮盈掌心。
“这是老奴千年凝练的一枚‘破禁叶’，可暂时屏蔽一处锁孔的禁制。也就是说，您只需要两把钥匙，就能打开混沌宫。”
“两把？”辛絮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从青云宗、寒月教、大燕皇室中任意两家拿到钥匙，就能开宫？”
“正是。”
辛絮盈握紧叶片，眼中闪过寒光。
那就……先拿两家开刀。
“老梧，归墟九宫现在还能运转多少威能？”
“除被取走钥匙的三宫，其余六宫皆在老奴掌控中。但若要完全复苏，需要主人您重新炼化。”
“够了。”辛絮盈转身，“我要借轮回宫一用。”
“主人您是想……”
“既然他们以为我还需要时间恢复，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惊喜。”辛絮盈踏入轮回宫，“我要在归墟中，先渡‘九转雷劫’，重凝尊者道果。”
老梧大惊：“不可！主人您刚融合遗蜕，魂魄未稳，此时渡劫太过凶险！”
“凶险？”辛絮盈笑了，“我这一路，哪一步不凶险？”
她步入轮回宫深处。
宫内，一方万丈池水平静如镜——这就是轮回池。池水是液化的轮回道则，可洗练魂魄，贯通前世今生。
辛絮盈褪去外衣，走入池中。
池水瞬间沸腾。
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在池水中显化成一幕幕光影。二十三世纪的实验室，上古战场的血与火，侯府小院的晨昏……
她的魂魄在池水中分解、重组。
眉心处，三生灯影自动浮现，灯焰与池水交融。量子脑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蜕变——从单纯的计算核心，向着“大道推演中枢”进化。
三日三夜。
当辛絮盈走出轮回池时，整个人气质已截然不同。
肌肤如玉，眸含星海。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缠绕着微小的道则符文。最惊人的是她的眉心——那里出现了一盏青铜灯形印记，灯焰呈混沌色，缓缓旋转。
“魂魄融合度，百分之百。”她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现在，可以渡劫了。”
走出轮回宫，归墟上空已乌云密布。
不是寻常乌云，而是由大道雷纹凝聚的“九转雷劫云”。云层中，九色雷光穿梭，每一道都足以劈杀八阶尊者。
老梧忧心忡忡：“主人，九转雷劫共有九重，一重强过一重。您是否……”
“开阵。”辛絮盈只说了两个字。
她飞身而起，直冲劫云。
第一道雷劫落下——青木神雷。
辛絮盈不闪不避，任由雷光灌体。雷电在经脉中肆虐，却被混沌气迅速吞噬、炼化。她的肉身在雷劫中蜕变，杂质被淬炼而出。
第二道，离火神雷。
第三道，庚金神雷。
……
一连八重雷劫，她都以肉身硬抗。
当第九重“混沌灭世雷”落下时，整个归墟都在震颤。
那是一道直径百丈的混沌色雷柱，其中蕴含毁灭一切的道则。辛絮盈终于动了。
她抬手，结印。
“三生灯——现！”
眉心灯印大亮，一盏真实的青铜灯飞出，迎向雷柱。
灯焰暴涨，与雷柱碰撞。
无声的爆炸。
光芒吞没了一切。
当光芒散去时，辛絮盈依然悬立空中。三生灯回到眉心，而她的气息……
已突破八阶桎梏，踏入九阶门槛！
虽然还未完全稳固，但确确实实，已是“半步圣者”。
“恭喜主人！”老梧激动万分。
辛絮盈降落地面，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她看向归墟之外，目光似乎穿透无尽空间，看到了京城，看到了青云宗，看到了寒月教。
“该去取钥匙了。”
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大燕皇陵上空。
而此时的皇陵，戒备森严到极致。十万禁军环绕，九层大阵开启，陵中深处，三道古老的气息正在苏醒。
辛絮盈凌空而立，声音传遍皇陵：
“赵家子孙，出来见我。”
“千年前的债，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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