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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镜前魔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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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5:47,第二天开始
闹钟没响,苏晚的身体却在凌晨五点四十七分自动醒来——像精密仪器到了预定时间,分秒不差。
陈末睁开眼,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他躺在床上没动,先感受这具身体:呼吸浅而快,心跳比常人稍快,胃部有隐约的紧绷感——慢性焦虑的生理反应。
【第二天·任务倒计时:5天23小时59分】
【当前进展:自我接纳度8%,社交恐惧指数85%】
只剩五天多。陈末在心里快速复盘昨晚制定的计划:今天必须见到林薇薇,那个刁钻的客户可能是打破苏晚“专业面具”的第一个切口。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经过玄关时,下意识侧身——避开那面还没安装的全身镜。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像呼吸一样成了本能。
洗手间的镜子也被绒布盖着。陈末的手伸向绒布,停在半空。他能感觉到苏晚身体的抗拒:肌肉绷紧,呼吸停滞,像是要触碰高压电线。
“总得有个开始。”他对自己说。
用力一扯——绒布落下。
镜子里的人戴着黑纱,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陈末盯着镜子看了十秒。然后做了一件简单却困难的事:他控制着苏晚的右手,缓缓抬起来,贴在镜面上。
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手,指尖对指尖。
这个动作很幼稚,像是小孩子玩的游戏。但陈末感觉到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是苏晚的情绪。她大概很多年没有这样“接触”过镜子里的自己了。
“早。”陈末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沉默。
“今天要见林薇薇,那个据说能气哭十年经验造型师的大小姐。”陈末继续说,像在跟室友聊天,“要是能搞定她,应该能多收20%服务费吧?”
没有回应。但他感觉到心跳平复了一些。
陈末开始洗漱。刷牙时他试着不避开镜子,而是边刷边看镜子里的眼睛。眼睛很漂亮,睫毛浓密,瞳色是温暖的深棕。如果没有黑纱,如果没有胎记...他打住这个念头。
“不要想‘如果没有’,要想‘即使有’。”系统昨晚的提示突然在意识里浮现。
早餐是燕麦和牛奶,简单到近乎敷衍。陈末打开冰箱想找点别的,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几瓶水,几盒面膜,几包速食汤料。这个能把别人打扮得光彩照人的化妆师,对自己的饮食却毫不在意。
七点半,陈末出门。他没有叫车,选择了地铁——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暴露在人群中,但用黑纱作为缓冲。
早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陈末挤在角落,低着头,黑纱成了最好的保护色。没人多看他一眼,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手机或困倦里。
他观察周围的人:一个女孩脸上有严重的痘痘,但依然化着精致的妆,自信地刷着手机;一个中年男人头顶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一个老太太满脸皱纹,但笑得很慈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完美”,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苏晚呢?她选择了最彻底的隐藏——用黑纱,用距离,用“专业”筑起高墙。
“苏老师早!”
助理小赵的声音把陈末拉回现实。工作室到了。
“早。”陈末点头,走进专用化妆间。他今天特意提前一小时到,需要做准备——不仅是工具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林薇薇的资料摆在桌上:25岁,林氏集团千金,时尚博主,三百万粉丝,合作过的造型师有十七个,其中五个被她公开批评过,两个被她气哭过。
要求栏写着:“要惊艳,但不能艳俗;要自然,但不能平淡;要独特,但不能怪异。”
陈末笑了:“这要求跟‘我要一碗不放盐但很咸的汤’有啥区别?”
但苏晚的肌肉记忆已经开始运转。他的手自动打开化妆箱,开始挑选产品:粉底要选轻薄但遮瑕力强的,眼影盘要带哑光和微闪两种质地,口红备了三个相近色号...
九点五十分,一切准备就绪。陈末坐在化妆椅上,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黑纱下的眼睛显得异常冷静——那是苏晚进入工作状态时的眼神,像狙击手进入射击位。
十点整,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时,陈末第一次见到林薇薇真人。
照片和视频都没拍出那种气场——不是漂亮,是存在感。一米七二的身高,骨架纤细但挺拔,穿着当季高定连衣裙,手里拎着的包够普通人半年工资。妆容已经相当精致,显然是其他化妆师的手笔。
但她脸上写着三个字:不满意。
“苏老师?”林薇薇摘下墨镜,上下打量陈末。她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在黑纱上停留了两秒,“久仰。”
“林小姐请坐。”陈末站起来,声音平稳,“您今天想要什么效果?”
林薇薇在化妆椅上坐下,跷起二郎腿:“今晚蓝韵慈善晚宴,我是主持。我要的效果是——”她顿了顿,“看起来没化妆,但比在场所有女人都好看。”
助理小赵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陈末却点头:“明白了。‘毫不费力的美’,但要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薇薇挑眉:“你能做到?”
“我能。”陈末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这不是自负,是苏晚多年积累的专业底气。
“好。”林薇薇笑了,笑容里带着审视,“那开始吧。”
第一步是卸妆。陈末用温和的卸妆油,手法轻柔。林薇薇闭着眼,忽然说:“上一个化妆师用力太大,把我睫毛扯掉三根。”
“我会注意。”
卸完妆,露出素颜。林薇薇的皮肤很好,但眼下有淡淡黑眼圈,鼻翼有点泛红,嘴唇颜色偏淡——典型的熬夜加压力大的状态。
陈末开始观察她的骨相:额头饱满,颧骨立体,下颌线清晰。这是张很适合上镜的脸,但需要精准的修容来强化优势。
“你化妆时为什么不说话?”林薇薇突然问。
陈末手上的粉底刷顿了顿:“说话会影响手的稳定。”
“是吗?”林薇薇从镜子里看他,“还是说,戴面纱的人都不爱说话?”
问题很直接,直接到刺人。
陈末感觉到苏晚的身体绷紧了。他控制着呼吸,继续上粉底:“面纱和说话没关系。我只是习惯工作时专注。”
“专注到不敢看客人的眼睛?”
刷子停在半空。
化妆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小赵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本。
陈末抬起眼,从镜子里直视林薇薇:“我看得到您的眼睛,林小姐。您眼皮有点肿,昨晚没睡好。右眼比左眼大0.3毫米,所以眼线需要调整。您说话时习惯抿右唇,所以口红要选不容易沾杯的质地。”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不仅在看您的眼睛,还在看您的肌肉走向、皮肤纹理、骨骼结构。这是我的工作。”
林薇薇愣住了。几秒后,她笑出声:“有意思。”
危机暂时解除。陈末心里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化妆间里只有工具接触皮肤的声音。陈末完全进入了苏晚的“专业状态”——手稳得像外科医生,眼毒得像鉴宝专家。每一笔都精准,每一次调色都恰到好处。
他在做一件危险的事:用极致的专业,掩盖内心的恐慌。
但林薇薇不是普通客户。她在镜子里观察着陈末,观察着那双在黑纱后专注工作的眼睛,观察着那双稳到不可思议的手。
画到眼妆时,她突然开口:“我小时候被嘲笑过眼睛小。”
陈末手上的眼线笔顿了顿。
“幼儿园演话剧,老师说我眼睛小,不上镜,让我演树。”林薇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瞪眼,贴了三年双眼皮贴,做了无数次眼部按摩。现在没人说我眼睛小了,但我有时候会想——”
她停顿,从镜子里看陈末:“如果我眼睛就是小,就不配被喜欢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深刻,不像一个骄纵大小姐会问的。
陈末放下眼线笔,拿起眼影刷。他看着镜子里那双经过修饰后堪称完美的眼睛,缓缓说:“林小姐,您现在的眼睛很漂亮。”
“我知道。”林薇薇说,“但我花了二十年,才敢相信这件事。”
这句话像钥匙,轻轻插进了陈末心里的锁。不是打开了,是试探着转动了一下。
他继续化妆,但动作慢了些。他在思考林薇薇的话——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也有过“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时刻。她也花了二十年,才敢相信自己是够好的。
那苏晚呢?二十四年了,她相信过吗?
妆面完成后,林薇薇对着镜子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她说:“这是我化过最好的妆。”
她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是欣赏,是审视——从头到脚,每个细节。最后她转身,看向陈末:
“苏老师,你收徒弟吗?”
陈末一愣。
“我想跟你学化妆。”林薇薇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不是玩玩的那种学,是真的学。”
“您...为什么?”
林薇薇走回化妆椅坐下,跷起腿:“因为我突然发现,我花了太多时间担心自己够不够好看,却从来没想过——‘好看’这件事,主动权其实可以在我手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张脸,我熟悉了二十五年。但我今天才知道,它还可以这样。”
陈末收拾工具的手顿了顿。他感觉到苏晚的身体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成就感,是共鸣,还有一丝...羡慕?
羡慕林薇薇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我担心自己不够好看”。
羡慕她能对着镜子,理直气壮地审视自己。
“如果您真想学,”陈末听见自己说,“可以从基础开始。但化妆是手艺,需要时间。”
“我有时间。”林薇薇笑了,“那说定了?下周开始,每周两节课,课时费按你最高标准算。”
她站起来,拎起包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苏老师。”
“嗯?”
“面纱挺酷的。但如果哪天你不想戴了,记得第一个给我看——我想看看,能把别人变这么美的人,自己长什么样。”
说完,她推门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化妆间里一片寂静。小赵小心翼翼地问:“苏老师,你...真要收她当学生?”
陈末没回答。他走到洗手台前,洗手,很慢,很仔细。肥皂泡沫在指间堆积,冲掉,再洗一遍。
镜子里,黑纱下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林薇薇刚才那些话,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的涟漪此刻才抵达水底。
“如果我眼睛就是小,就不配被喜欢吗?”
“我花了二十年,才敢相信这件事。”
“好看这件事,主动权其实可以在我手里。”
陈末关掉水龙头,抬头看着镜子。他慢慢抬起手,放在面纱上。
手指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面纱被掀起一半,露出左脸。
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那片深红色的胎记暴露无遗。遮瑕膏在上妆时被擦掉了一些,胎记的轮廓清晰可见。
陈末盯着它看。
不是厌恶地看,不是恐惧地看。而是像林薇薇审视自己妆容那样——客观地,仔细地,看着这个存在了二十四年的印记。
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肌肉牵动的假笑,是真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很轻的一声,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荒诞的事实。
镜子里的人,半张脸有胎记,半张脸有黑纱,却在笑。
那个瞬间,他感觉到苏晚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破碎,是破壳。像种子顶开冻土,像蝴蝶挣出茧房。
很轻的一声,“咔”。
【自我接纳度:8%→15%】
【社交恐惧指数:85%→78%】
【检测到关键突破:首次在他人提及容貌话题后未产生回避行为】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陈末放下面纱,但这次没有完全拉紧。他收拾好东西,对小赵说:“下午的预约帮我取消。”
“啊?可是...”
“全部取消。”陈末拎起包,“我今天有点事。”
走出工作室时是下午一点。阳光很好,陈末沿着街道慢慢走,没叫车。
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队。他站在队伍末尾,犹豫了一下,没有离开。
轮到他的时候,店员是个染着蓝头发的女孩,看见面纱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您好,喝点什么?”
“珍珠奶茶,少糖,去冰。”
“好的,请问怎么称呼?”
“苏。”
“苏小姐请稍等。”
等待的时候,陈末透过玻璃窗看店里的人。有情侣共喝一杯,有闺蜜在自拍,有学生在写作业。每个人都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地活着。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进来,指着陈末的脸:“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戴面纱?”
妈妈赶紧捂住她的嘴:“别乱说!”
但陈末转过身,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因为姐姐脸上有个特别的印记,像不像天使的吻痕?”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天使的吻痕?”
“嗯。”陈末点头,“每个被天使吻过的人,都会留下记号。”
“那我为什么没有?”
“可能天使还没找到你。”陈末笑了,“等你长大了就有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被妈妈拉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陈末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奶茶做好了。陈末接过,插上吸管,站在店门口慢慢喝完。甜,珍珠Q弹。阳光照在脸上,面纱下的皮肤感受到暖意。
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屏幕里是戴着面纱的脸,只露出眼睛。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把面纱往下拉。拉到下巴,停住。
屏幕里露出下半张脸——嘴,下颌线,还有胎记的下半部分。
陈末看着那张脸,看了三十秒。然后按下快门。
照片拍下了。模糊的,只露下半脸,但至少——没戴面纱。
他把照片保存,设成手机锁屏壁纸。
每次解锁手机,都要看一次。
回家的地铁上,陈末一直握着手机。屏幕亮起时,那张只露下半脸的照片就会出现。他强迫自己看,不躲闪。
一开始心跳很快,像做贼。渐渐地,平复下来。
回到家,他站在玄关——那里还没有镜子,但他面对着空白的墙,想象那里有一面镜子。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掀起面纱,让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镜子,但他能感觉到:空气接触皮肤,微凉。胎记所在的位置,温度似乎和别处一样。
他站了三分钟,就这样“暴露”着。
然后戴回面纱。
很简单的动作,但做完后,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傍晚,母亲打来电话:“晚晚,吃饭了吗?”
陈末听着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声音,忽然说:“妈,我脸上的胎记,你一直很愧疚,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晚晚...妈对不起你...要是当年...”
“妈,”陈末打断,“这周末我回家吃饭。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母亲愣住了,抽泣声停住:“真的?你...你愿意回来?”
“嗯。”陈末说,“还想跟你聊聊...胎记治疗的事。”
电话那头又哭了,但这次是喜极而泣:“好,好...妈给你做,做一大锅...”
挂掉电话,陈末感觉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是苏晚的情绪。那种被母亲温柔对待后的、小心翼翼的温暖。
【家庭关系修复度:10%→30%】
系统提示音响起。
晚上八点,陈末坐在书桌前,翻开苏晚的日记本。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他写下:
“第二天,见了林薇薇。她说她花了二十年才敢相信自己好看。”
“我在奶茶店,被一个小女孩问了面纱的事。我说是天使的吻痕。”
“拍了张不戴面纱的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跟妈妈说了周末回家,还说了治疗的事。”
“还在害怕,但怕得少了点。”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然后加上一句:
“明天要去见李医生,咨询治疗。不管结果怎样,至少去问问。”
合上日记,陈末走到化妆台前。那管皮肤修复针剂的虚影还在那里悬浮,淡蓝色的液体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他看着针剂,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系统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
【第二天结束】
【剩余时间:4天23小时59分】
【今日进展:自我接纳度+7%,社交恐惧指数-7%,家庭关系+20%】
【获得关键启发:容貌主动权意识萌芽】
【提示:进展符合预期,但核心创伤尚未触及】
陈末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过了。
还有四天。
时间在流逝,但改变在发生。
虽然慢,但确实在发生。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化妆台上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黑纱下的脸在沉睡。
而倒计时,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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