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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瓢泼而下。
张怀义听到这话,气得眼珠子通红:
“我干你姥姥!二师兄,别听这老狗放屁!我这就上去撕了他!”
但站在祭坛上的张天奕,却反常地安静。
他低着头。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无法打断……越用力死得越快……”
张天奕低声呢喃着这几句话。
他看着石台上还在因为痛苦而无意识痉挛的宋云涛。
看着老八那张原本清秀、现在却形同枯鬼的脸。
脑子里,突然闪过下山前,师父那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叮嘱:
“天奕,你体内的雷霆之力太过霸道,你的凡人肉身根本承载不住这股力量。
下山之后,切记不可动怒,不可强行催动。否则……肉身崩坏,神仙难救!”
是啊,师父说过,不能乱来。
可是……
“可是他特么的是我师弟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烧殆尽的狂怒。
从张天奕的心底轰然炸开!
这股愤怒太过纯粹,太过暴烈。
再加上这八咫镜构建的太虚幻境,本就有着无限放大内心阴暗面和情绪的诡异能力!
在阵法的推波助澜下。
张天奕的理智,开始出现了一丝恍惚。
“不讲理是吧?”
“无解是吧?”
张天奕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弥漫起了一层令人胆寒的血光!
紫色的雷电在他眼底疯狂旋转,仿佛要挣脱牢笼的绝世凶兽!
“道爷我今天,偏要不讲理!!!”
伴随着他这声不似人类的低吼。
张天奕的右臂上,突然传来开裂声!
那不是衣服撕裂的声音。
而是皮肉承受不住体内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
一道刺眼的紫光,从他手臂的裂缝里喷涌而出。
没有鲜血,只有纯粹的雷浆!
剧痛!
犹如被万箭穿心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张天奕的全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雨声、张怀义的怒吼声,都开始变得遥远。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死死地咬着牙,盯着一脸得意的安倍无道,嘴角扯出一个比恶鬼还要凶残的狞笑。
“阵法不能破?”
“那老子就把你这个布阵的王八蛋,连同这方天地……”
“一起给老子碾成粉末!!!”
“啊啊啊啊!”
这根本不是人类肉体能够承受的负荷。
那股几乎要将经络寸寸绞碎的剧痛,让张天奕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但他眼底的疯狂却越烧越旺。
“二师兄!你疯啦!!!”
趴在泥水里的张怀义一看这架势,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来了。
他太清楚这副场面意味着什么了!
下山前。
师父揪着他们俩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说二师兄体内的雷炁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一旦彻底失控,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快停下!你会没命的!”
张怀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眼泪混着脸上的黄泥糊成一团。
他不管不顾地伸出双手,想去抱住张天奕的胳膊把他拉回来。
然而。
他那引以为傲的金光咒,在接触到外泄的雷浆时。
“砰!”
一声闷响。
张怀义整个人直接被那股狂暴的排斥力狠狠弹飞了出去。
在泥地里足足滚了七八圈,撞翻了两个沙袋才停下来,张嘴就呕出一口酸水。
半空中的安倍无道本来还被张天奕这同归于尽的气势吓了一跳。
此时一看张怀义被弹飞,张天奕又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顿时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还当是什么绝世高人,原来是个连自己力量都控制不住的半吊子!”
安倍无道一合折扇,眼神变得狠辣:
“走火入魔了吧?既然你这么急着上路,那我就再送你们一程!”
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猛地指向下方的祭坛:
“血煞,转!”
“晶!”
石台上,包裹着宋云涛的血色厚茧瞬间红光大盛。
那些刻在皮肉上的血色咒文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
“呃……”
原本已经昏死过去的宋云涛,被这抽筋剥骨般的剧痛硬生生疼醒了。
他那张干瘪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布满了冷汗。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浑身雷光暴走、皮肉正在开裂的张天奕,以及远处倒在泥坑里的张怀义。
“二……二师兄……”
宋云涛的声音微弱得就像风中的残烛,嗓子里还呼噜呼噜地卡着血沫子。
他拼尽全身力气,微微抬起那只已经被抽干了精气的手,朝着张天奕的方向虚虚地抓了一下。
“快……停下……”
“别管我了……你们俩……得活下去啊……”
这细若游丝的一句话,在狂风暴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却像是一根精准的钢针,直直地扎进了张天奕几近疯狂的脑海深处。
那双布满血丝、已经被杀意吞噬的紫色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
张天奕身上的雷光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他紧盯着石台上的宋云涛。
这是他下山以来,甚至是这辈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品尝到“无能为力”这四个字的滋味。
他有一身足以荡平这片军营的强大修为。
他能一拳打爆那些不可一世的阴阳师,能手撕那些张牙舞爪的式神。
可是现在呢?
他站在距离自家师弟不到五米的地方,却连伸手去拉他一把都做不到。
因为他只要一动手,那该死的阵法就会把所有的伤害奉还给老八!
这种憋屈,这种绝望,让张天奕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鲜血一滴滴砸在泥水里。
“二师兄……四师兄……别哭丧着个脸啊……”
祭台上的宋云涛看着他们俩这副惨样,居然艰难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其实……能在死之前……看到你们俩来接我……”
宋云涛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底的光距渐渐涣散,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我已经……很知足了……”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
宋云涛的眼前没有这冰冷的雨夜,也没有那些狰狞的小鬼子。
他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了一幕幕吵闹又滑稽的画面。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除夕。
二师兄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说要给大家伙改善伙食。
半夜拉着他和张怀义去后山偷了师父最心爱的那只大公鸡。
二师兄负责拔毛烤肉,张怀义负责去厨房偷盐巴和香油。
而他宋云涛,老老实实地蹲在风口负责放哨。
结果他这哨兵因为太困,靠在树上睡着了。
第二天,师父拿着比胳膊还粗的藤条,把他们三个撵得漫山遍野跑。
张天奕被倒吊在歪脖子树上,嘴里还死鸭子嘴硬地喊着:
“老头子你不懂!那鸡腿烤得外焦里嫩,我不吃它也得老死!”
张怀义躲在石狮子后头,捂着肿了三圈的屁股,疼得嗷嗷叫。
而他自己,一边抹着鼻涕,一边傻乎乎地跟着二师兄乐。
那时候的天总是很蓝,后山的风总是很清凉。
那只偷来的烤鸡,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真好啊……”
宋云涛半睁着眼睛,看着张天奕那张因为痛苦而紧绷的脸。
“二师兄……”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下次……再去后山偷鸡……”
“记得……给我留个鸡大腿……”
话音落下。
那只虚抬在半空中的手,就像是失去了牵引的断线木偶。
“啪嗒”一声,重重地垂落在了冰冷的石台上。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彻底停住了。
雨,还在肆无忌惮地下着。
张天奕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
他身上的雷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没有了。
只剩下。
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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