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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阿葵心急如焚,这样下去,她的饭票真要碎了。
她一咬牙,将方才囫囵吞入的力量生生碾碎,炼化,再不管什么循序渐进,将那带着她本命妖息的生机,狠狠灌入他残破的躯体。
阿葵死死地盯着裴照。
她好不容易看见对方的眉眼微微舒展之后,从院子里又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砰!砰!砰!
房间里的门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猛烈撞击,发出巨大且令人心悸的声响。与此同时,窗外黑影乱闪,苏阿葵看见无数个黑色的手影同时拍打着门窗。
“鬼啊,有鬼啊!”
周嬷嬷惊恐的尖叫声从远处的厢房里传来,随即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听了这尖叫声,全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生怕出去之后自己也命丧于此了。
阿葵的脑子飞速转动。
看来,裴照手腕上的东西在召唤同类。
只是……她一个人对付裴照这手腕上的东西已是勉强,若再加上外面那些东西的干扰……
眼看院门就要被撞开。
千钧一发之际。
阿葵想起那截被她改造后埋进树底的红树枝。
来不及多想,她分出一缕心神,全力催动妖核,强行沟通那截红树枝中她留下的那丝力量。
“护!”
“轰——!”
院门被打开,阴风阵阵涌入。
就在那汹涌的黑影即将吞没屋内一切时,所有席卷而来的阴风骤然停滞。
一片死寂中,阿葵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声线低沉:
“昆山第一式,万川之下,沧海皆伏。”
话音未落,那截红树枝自虚空中浮现,向前轻轻一挥。
所有黑影应声凝固,寸寸碎裂,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昆山的招式……?
阿葵迅速收回思绪,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将所有妖力集中于吞噬和镇压裴照腕间那暴走的邪物。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极淡的莹绿光芒,属于妖类的气息不再掩饰,直接全部释放了自己妖族的领域气息压制面前的邪物。
不知过了多久。
裴照腕间的瘀青终于缓缓平复下去,那鼓胀的黑色纹路渐渐隐没,重新变回一圈深色的痕迹。
一切重归死寂。
而刚刚那根大杀四方的红树枝在空中停立了片刻,见一切落幕之后,似乎有意识地直接钻入了苏阿葵的袖子里,贴着她袖口乖顺地待着。
噗通。
阿葵脱力地松开了手,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妖核传来阵阵虚脱的刺痛。
油灯已灭。
裴照瘫在椅中,一动不动,仿佛已然气绝,但仔细看去,他的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较量,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阿葵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扑到他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在。
她腿一软,差点再次跌倒,连忙扶住椅子才站稳。
看着裴照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阿葵心有余悸,一阵后怕涌上心头。
差一点……
差一点她的长期饭票就真的没了。
她喘匀了气,不敢再耽搁,重新握住他的手,也顾不得自己消耗巨大,再次开始缓慢地吸收那些残留的躁动厄运,并渡送微薄的生机过去,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一次,她格外小心,避开了那处瘀青,生怕再惊动里面那可怕的东西。
阿葵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
天光熹微,雪色映窗,将室内惨淡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阿葵维持着握手的姿势,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她不敢再有任何异动,只是持续而缓慢地吸收着那些平复下来的厄运,如同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小心翼翼地滋养着裴照那具几乎被掏空的身体。
她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但妖核依旧传来隐隐的虚乏感。
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恶战,消耗远超她的预期,若不是那根红树枝,她可能真的完了。
说起红树枝。
阿葵将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观察。
这红树枝上面的储备的灵力因为昨天那一招后,少了大半,让阿葵很是心疼。
“昆山剑修的东西吗……”
昆山在上界是个大门派,阿葵见了都得绕道走的那种。但昆山的修士就算和她一样不幸流落到了凡间,也不该去花心思对付一个凡人啊?
阿葵想不明白。
所以她就不想了,手撑着下巴就直接睡过去了。
*
裴照是在一阵低哑的咳嗽中醒转的。
他睁开眼,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居然还活着。
这一次疾病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发作后都要……好上那么一丝。并非不痛苦,而是那种濒临彻底瓦解的崩溃感,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拉回了一点。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趴在椅边似乎睡着了的阿葵身上。
少女蜷缩在小木板凳上,不知怎地睡到了自己腿上。
她的侧脸压得有些变形,呼吸清浅,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手指温热。
她嘴里说着梦话:“不准你死……我要吃饭……”
裴照低头。
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记忆涌入脑海。
那邪物的彻底苏醒,窗外诡异的撞击与呜咽,还有……身边这人强行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动作。
裴照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晦暗难明。
他静静地看着阿葵沉睡的侧脸,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究竟是什么?
那能缓解他痛苦、甚至能与那邪物抗衡的力量,又是什么?
但他现在不能放她走了。
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
“主子。”
裴照看到暗卫翻身而下,这是已故母亲留给他的暗卫,目的就是为了保证他的性命,但最近,他把他调出去查苏阿葵的事情了。
“调查清楚了?”裴照背手,问道。
“调查清楚了,属下逼问了那日送喜的婆子,说其实这冲喜娘子是随便找人替代的,那真正地苏家女已经和情郎私奔离开了。”
裴照低垂眉眼:“果真如此。”
他早就怀疑过此人的身份,既然不是父亲安排的人,那她是谁派来的?
“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乃是城西荒郊野外的破庙里的乞丐,不知怎地突然溜到了京城里来。”暗卫做了个抹脖的手势,“要不要属下,杀了她?”
“不必。”裴照打断暗卫的话语,“留着吧。”
原来她是城西荒郊的乞丐,整日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难怪这么想吃饭。
或许,图的是侯府的钱财吧。
他突然有些高兴,对方不是想要和情郎私奔,而只是图钱而已。
*
过了很久,阿葵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对上了裴照那双深不见底,正静静凝视着她的眸子。
她吓了一跳,瞬间清醒。
“夫、夫君?你醒了?”她有些心虚地小声问道,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感觉……好点了吗?”
裴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撑着虚软无比的身体,试图坐直一些,却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阿葵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裴照就着她的手,勉强喝了两口,温水润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舒缓。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昨夜……”他开口,声音沙哑,“发生了什么?”
阿葵的心提了起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眼神游移,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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