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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幽灵买家(感谢雨夜带伞又带刀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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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波士顿北区码头已经是一片喧嚣。

    海鸥的叫声、水手们带着各地口音的号子、货物装卸的碰撞声和工头粗野的叫骂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腐烂的鱼腥、木桶里泄露出的朗姆酒甜香和修补船只用的滚烫焦油味,正是芬恩最熟悉的味道。

    芬恩没有直接去他常去的酒馆,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在码头的石板路上。

    他的独眼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无论是衣衫褴褛的搬运工,还是趾高气扬的船副,他都能从中读出些看似无关紧要却总能派上用场的信息。

    芬恩先是找到了一个名叫“尖嘴”皮普的瘦小青年。

    皮普像只没有骨头的老鼠,能在最拥挤的人群和最狭窄的货堆里穿行,他的耳朵比海鸥的眼睛还尖,一双贼溜溜的手总是在不经意间靠近别人的钱袋。

    “去‘红玫瑰’‘淹死的水手’还有‘水手之墓’。”芬恩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听那些刚下船的皇家海军水手吹牛。我要知道最近哪条船载着军火,哪条船的船长、大副手气最背,或者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

    皮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没等芬恩把话说完,就一溜烟钻进了人群里,消失不见。

    接着,芬恩在一个堆满木材的货场找到了“铁臂”奥克斯。

    奥克斯是个七尺六寸的巨人,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他能一个人扛起两个壮汉才能抬动的橡木桶。

    芬恩拍了拍巨人的肩膀,那只手掌在奥克斯身上显得并不那么巨大。

    “奥克斯,让你的人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一点,多跟那些港务处的文书和卫兵聊聊。我要知道最近有哪艘军方的船要进港,尤其是运送‘重要货物’的。”

    “多请他们喝几杯,让他们知道,慷慨的兄弟会会记住他们的友谊。”

    奥克斯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他从不问为什么,只管执行。

    临到夜晚,芬恩走进了码头尽头那家最破旧的酒馆,“美人鱼之歌”。

    酒馆里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刻得像旧地图一样的老人正坐在角落里,小口啜饮着劣质麦酒。

    他是“老海图”汉姆,年轻时曾是横跨大西洋的海盗,据说波士顿港的每一块礁石他都亲吻过。

    现在,他是个靠讲述过去的故事和贩卖零碎情报换取酒钱的活化石。

    芬恩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汉姆的桌边,将一枚银先令推了过去。

    “汉姆,最近海上有什么新鲜事?”

    老海图浑浊的眼睛抬了抬,慢悠悠地将银币收进怀里。

    “海还是那片海,国王的船还是那么多。不过,我听说‘海蛇号’快到了。”

    “海蛇号?”

    “一艘倒霉的船。”老海图咂了咂嘴。

    “它的船长,罗伯特·芬奇,以前是个好手。可惜,他爱上了赌桌上的女神,那位女神却总是在掏空他的口袋。我听说,他在南区的几家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们正等着他靠岸呢。”

    一个时辰后,皮普像阵风一样溜回了芬恩身边,脸上带着邀功的兴奋。

    “头儿!我听到了!那些刚从牙买加回来的水手说,‘海蛇号’的芬奇船长简直是瘟神附体!上次在拿骚,他一夜之间输光了三个月的薪水,还把自己的指挥刀都给当了!”

    傍晚时分,奥克斯也带来了消息。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港务处低级文书,给他看了最新的入港船只预报单。

    “芬恩老大,那艘‘海蛇号’,三天后到港。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是军方物资,押运方是皇家陆军第四十三步兵团。货物清单上只写着‘军用补给’,但那个文书说,这种含糊其辞的写法,通常意味着里面是枪支弹药。”

    芬恩站在码头的木桩上,看着落日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中汇集、碰撞,最终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

    船名:“海蛇号”。

    船长:罗伯特·芬奇,一个无可救药的赌鬼。

    货物:极有可能是“褐贝丝”滑膛枪。

    押运方:以纪律松弛闻名的第四十三步兵团。

    一个嗜赌如命的船长,一批致命的武器,一个贪婪的军团。

    这简直不是一次运输,而是一场摆在桌面上的公开拍卖。

    芬恩用粗大的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皮质眼罩,独眼里闪烁着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光芒。

    他抓起外套,大步走出酒馆,朝着橡树湾庄园的方向走去。

    自己现在有十足的把握,李维先生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

    ……

    与此同时,谢默斯倒是慢上一些。

    他转身离开橡树湾庄园的书房,高大的身躯融入夜色。

    但他没有直接去北区那间龙蛇混杂的酒馆。

    他的脚步,先转向了另一条更为狭窄、也更为安静的巷子。

    这里是他临时的家,一套只有两个房间的小屋。与橡树湾的奢华相比,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朴素甚至简陋,但被他的妻子玛利亚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用随身钥匙轻轻打开门,动作和他庞大的身躯截然相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玛利亚显然已经睡下,但他知道她睡得很浅。他放轻脚步,绕过嘎吱作响的地板,来到里屋。

    他的女儿,七岁的布里奇特,正蜷缩在小床上,呼吸均匀。月光照在她带着几点雀斑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安静。

    谢默斯在床边蹲下,他那能轻易捏碎人骨头的大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光滑又栩栩如生的小木鸟。

    他将这只“小米鸟”轻轻放在女儿的枕头边,就在她小手能够着的地方。他想象着女儿明天醒来时,发现这个新伙伴时的惊喜模样,粗犷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站起身,回到外屋。

    玛利亚已经醒了,正披着一件旧外衣坐在桌边,眼里带着睡意和担忧。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谢默斯没有说话,只是从另一个更沉的钱袋里,倒出一小堆银币,放在桌上。这笔钱,足够她们母女俩安稳地生活好几个月。

    “买些好点的面粉,再给布里奇特做条新裙子。”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在外人面前的煞气。

    玛利亚看着桌上的钱,没有去数,只是抬头看着他:“谢默斯,这太危险了。”

    “总得有人干。”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妻子的头发,亲吻了额头,“照顾好她。”

    说完,谢默斯便转身,没有再多作停留。

    当那扇简陋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时,谢默斯脸上的温情便迅速褪去,重新被坚冰般的冷硬所覆盖。

    他不再是玛利亚的丈夫和布里奇特的父亲,他又变回了李先生的“熊”,北区码头的头领之一。

    谢默斯的脚步很快,走向那个散发着劣质麦酒和汗臭的酒馆后巷。

    在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后,他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瘦得像黄鼠狼的年轻人,外号“威利”。

    他看到谢默斯,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恭敬地让开道路。

    屋里挤着七八个人,看到谢默斯进来,纷纷站起身,屋里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谢默斯走到屋子中央,将一张粗糙的纸拍在桌上,几个药剂店和杂货铺的位置被他用木炭标记了出来。

    “从明天起,两个人一组,给我盯死这几个地方。”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偷听、收买、还是装成买东西的。我要知道,谁在买硫磺和硝石。”

    他停顿了一下,粗大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尤其是那些付现钱、买得勤、但每次量都不大的生面孔。把他们的长相、衣着、说话的口音,全都给我记下来。每天晚上,在这里向我回报。”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在桌上,银先令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脆。

    “这是预付的酬劳和花销。办得好,还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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