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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的风,向来不是江南那般温软的柳絮,亦非中原那般中正平和的微风。它自祁连山巅裹挟着万古不化的冰雪寒气,又从大漠深处卷起千年的黄沙尘暴,最终汇聚成一股粗粝、狂野、带着血腥味的罡风,呼啸着掠过富平城外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叶早已被这无情的风吹得枯黄,低伏于地,如同无数沉默的亡魂,在天地间匍匐哀鸣。远处,几只孤鹰盘旋于铅灰色的天幕之下,锐利的目光穿透云层,俯瞰着这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土地。
就在这片苍茫的背景下,两个人影并肩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贾逵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略显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宁折不弯的青竹。他望着远方,眼神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然而那平静之下,却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与不甘。
“啥阴谋阳谋只要是主公霸业可成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要这样做?老主公一生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拼尽全力到头来还不是成为一道冤魂,我们龙渊军不甘心,我就是要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真的给百姓带来幸福的生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对!只要是主公霸业可成,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身旁郭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郭嘉年纪尚轻,面容俊朗,嘴角时常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但此刻,那笑意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枚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棋子。
贾逵对此毫不避讳。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这天下,这朝廷,早已腐朽不堪,烂到了骨子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仿佛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郭嘉的心上。他终于明白了贾逵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那不是简单的忠义,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一种由无数血泪浇灌而成的、重塑乾坤的野心。
郭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有审视,反而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意味。“贾长史,你倒是坦诚。”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平定西凉之后,我们还要如何走呢?你想过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贾逵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枯草簌簌作响。
“哈哈哈哈!”他笑罢,眼中精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老天爷自然会让主公知道下一步他该如何走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只需要在旁边辅佐即可,不是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与信任,仿佛早已窥见了天命的轨迹。郭嘉凝视着他,良久,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两个智者,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他们不再言语,只是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广袤而充满未知的草原。风更大了,吹散了他们的低语,却吹不散那即将席卷整个西凉的惊涛骇浪。
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草原的苍茫,只有高墙深院的压抑。在城东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邸内,檀香袅袅,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书房内,一位身着素色锦袍的老者正端坐于案前,手指轻轻捻动着颌下稀疏的胡须。他正是董卓麾下第一谋士,人称“毒士”的贾诩。
他的面前,摊开着数卷密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皆是来自西凉各地暗卫传回的情报。其中一份,赫然写着“平西将军张昭”几个大字。
贾诩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眯起。当他看到张昭在西凉推行新政、收拢流民、整军备战的消息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小家伙,”他轻声低语,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毒蛇吐信,“还挺能折腾。”
他放下手中的密报,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窗外,是长安城繁华喧嚣的街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然而贾诩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烟火气,只有冰冷的算计。
“乱世的到来,近在眼前啊。”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材火越多,火才越旺。这个乱世,才会更加精彩纷呈。”
他缓缓关上窗户,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以及那越来越浓的阴谋气息。一个比西凉战局更为庞大、更为阴险的计划,正在这位老谋深策的毒士心中悄然成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缓缓笼罩向整个西凉。
而在长安城另一处府邸,气氛则要温馨得多。
牛辅,这位董卓的女婿,此刻正坐在书房的案牍后,眉头紧锁。他身材魁梧,面容敦厚,与西凉军中那些凶神恶煞的将领相比,显得格外老实本分。桌上堆满了各种军务文书,粮草调度、兵员补充、城防加固……每一项都关乎西凉大军的生死存亡。
一杯香气扑鼻的热茶被轻轻放在他手边。一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膀,温柔地为他揉捏着僵硬的肌肉。
“夫君,不要太忙碌了。”一个温婉如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现在已经是长安尹,西凉都护了,该放权的就交给手下人去办吧。”
说话的正是董卓的二女儿,董昭。她生得极美,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更是温文尔雅,与她那位凶名赫赫的父亲形成了天壤之别。她自幼饱读诗书,精通音律,在长安城中也算是有名的才女。
牛辅紧绷的神经在妻子温柔的抚慰下渐渐放松下来。他反手握住董昭的手,粗糙的大手包裹着那细腻的柔荑,眼中满是怜爱。
“夫人,岳父大人交代的事情,我必须尽力去做,不能辜负他的栽培。”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沉重的责任感,“兵员和后勤粮草,都是我们西凉大军的命脉啊。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董昭依偎在他宽阔的背上,轻声道:“我知道。岳父大人在雒阳,看似位高权重,可我知道,他的周围,世家、大族、帝党、后宫……每一个势力都虎视眈眈,等着他出错,然后一击毙命。所以,我才更担心一刻你,可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牛辅心中一暖,转身将妻子搂入怀中。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琼鼻,笑道:“你啊,就是操心太多。”
董昭抿嘴一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你啊,随便你了,我不管你了。一会陪我一起吃饭吧,好几天都没有一起吃饭了。”
牛辅哈哈大笑,猛地将娇妻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堂,留下一室温暖的余香。
然而,这份温馨并未能传遍整个府邸。在庭院角落的一丛茂密树影中,一个西北大汉正死死盯着后堂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贪婪地咽着口水。
此人正是胡赤儿,西凉军中的猛虎校尉,胡氏一门的悍将。他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闪烁着凶残与淫邪的光芒。
“这样的美人,嫁给牛辅那个窝囊废,真是暴殄天物了!”他心中恶狠狠地咒骂着,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占有欲,“要是给老子,老子天天在床上让她欲仙欲死,翻云覆雨不可!”
胡赤儿为人凶残好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善于伪装,在董卓和牛辅面前表现得唯唯诺诺,忠心耿耿。然而,内心深处,对董昭的觊觎之心早已疯狂滋长,如同毒藤一般缠绕着他的理智。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将这朵娇艳的牡丹摘下,据为己有。
夜色如墨,贾诩府邸的后院。
贾穆正坐在石桌旁,埋头吃着简单的晚饭。半年的军旅生涯,已经将他原本瘦弱的身躯磨砺得结实健壮,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他沉默寡言,行事低调,在长安西凉军中最底层摸爬滚打,从未暴露过自己是贾诩之子的身份。
“穆儿。”贾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贾穆立刻放下碗筷,起身拱手:“父亲。”
贾诩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大儿子。半年不见,他成熟了许多,眼神中多了几分坚毅,少了几分稚嫩。贾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深深的凝重。
“你在西凉军中历练了半年,如今,为父要交给你一个特殊的任务。”贾诩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敢应允吗?”
贾穆毫不犹豫,朗声回答:“父亲大人,穆儿愿意完成您交给我的任何任务!”
从小到大,他对父亲的崇拜深入骨髓。在贾穆心中,父亲贾诩就是智慧的化身,是家族的顶梁柱。
贾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才缓缓说出那个足以改变贾家命运的决定。
“穆儿,为父今日的这个决定,或许会是我们贾家另一段传奇的开始。”他捋了捋胡须,声音低沉,“即日起,你必须忘记自己是我贾诩的儿子。我要安排你进入西凉,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打入平西将军张昭的身边,秘密潜伏下来。你要好好观察这个人的一举一动,揣摩他的心性、志向、手段。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会启动你。你……敢答应吗?”
此言一出,贾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交给他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任务。潜伏敌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会连累整个家族。
他脸上的犹豫之色,自然没能逃过贾诩那双毒辣的眼睛。
“穆儿,”贾诩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是惧怕了吗?平西将军与我西凉军是敌对关系,你是不敢吗?”
“噗通!”
贾穆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父亲!我贾家男儿,何曾惧怕过任何磨难与考验!孩儿只是……只是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心中放不下二弟,放不下您啊!”
他明白,父亲此举,是在下一盘大棋。无论张昭是胜是败,贾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一种极致的家族生存之道,但也意味着他将成为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贾诩眼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缓步走到贾穆面前,伸出那只保养得宜、清白分明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一拍,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期望,有歉疚,更有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温情。
什么也没说,贾诩转身,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庭院里,只剩下贾穆一人。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渗入脚下冰冷的泥土。这一夜,他整整跪了一宿,仿佛要用这种方式,与过去的自己做一个彻底的告别。
战火纷飞的积石关。
这座扼守西凉咽喉的雄关,此刻正沐浴在血与火的洗礼之中。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是无数火把与燃烧的箭矢交织而成的末日景象。
氐族人的攻势,简单而粗暴。他们没有精巧的攻城器械,只有无穷无尽的人海。五个万人方阵,如同五座移动的黑色山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氐王窦茂用最原始的方式,试图用尸体填平积石关的护城河,用鲜血冲垮这座坚城。
关墙上,八千龙渊军将士,加上两万刚刚迁徙而来的河东流民,组成了最后的防线。他们的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沾满了硝烟与血污,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稳住!抛石车,放!”徐晃站在城楼最高处,嘶哑的吼声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
巨大的石块呼啸着从天而降,砸入氐族密集的方阵中,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床弩发射的巨箭,如同死神的獠牙,轻易便能贯穿数名敌人。
龙渊军的奖惩制度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斩首一级,赏银一两;临阵脱逃,立斩不赦!丰厚的奖赏与残酷的军法,激发了每一个士兵骨子里的血勇。
韩当、鲍信、乐祥、乐进四将,如同四尊铁塔,轮流督战。他们亲自持刀,砍翻攀上城墙的敌人,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主将与你们同在!
库房里,十万石军粮堆积如山,十万两白银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裴秀带领着三百名工匠,日夜不停地修补着损坏的器械。这份实实在在的保障,比任何空洞的誓言都更能稳定军心。
氐王窦茂站在后方的高坡上,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早已焦躁不安。三天了,损失惨重,却连城墙都没能完全拿下。他想起了那个龙渊军大个子的话——横山方向有十万援军正在赶来。
“斥候呢?五路斥候都派出去了,怎么还没消息!”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一千五百里的路程,想要得到准确的情报,谈何容易?但他不敢赌。一旦援军是真的,他的大军将腹背受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积石关鏖战正酣之际,南山羌族的战场却已尘埃落定。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惨烈厮杀,彻里吉和他的湟中义从终于被打得溃不成军,狼狈地逃进了终年积雪的祁连山脉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耶奕于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脚踩在一个羌族斥候的尸体上,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这群羌族的败类,氐族人的走狗!”他骂骂咧咧,眼中满是不甘,“下次再叫我看到他们,一定弄死他们!”
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南山少年,凭借着在战斗中的勇猛与果敢,赢得了辟蹄的信任,也赢得了平西将军张昭的青睐。一场战争,将他推上了历史的前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望向远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与渴望。原本籍籍无名的少年耶奕于被平西将军张昭推上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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