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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我刚才真以为你要把马苦玄打死。”剑一的声音在阿要脑识海中响起。
阿要在巷子里脚步不停,于识海中回应:
“他叫我打死他,我就打死他吗?我这么听话吗?!”
剑一笃定地发声:“明明是你先说要打死他的。”
阿要扣了扣滴进耳中的雨水,开口道: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
剑一立刻闪烁:“你明明...”
阿要懒得跟剑一吵,立刻打断它:
“骊珠洞天内,除齐静春外,境界皆受大阵压制,马苦玄是最好的陪练。”他顿了顿:
“虽然现在没用了,人又很烦,但也不至于打杀了。”他抬眼望了一下天外,感叹道:
“哎,也是个苦命人。”
剑一于识海中,单纯地闪烁着,没有立刻发声,随后它感知到阿要的行进路线,无语道:
“又去见阮秀?”
阿要闻言,嘴角一扬:
“当然,心情好要去、心情不好更好去!”
剑一要是个人,肯定能翻白眼,它低声闪烁着:
“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阿要装作没听清,提高声调:
“说什么?”
剑一哪能不知道阿要的脾气,立刻转移话题:
“没什么...你都湿透了,就这么去?”
阿要抖了抖浑身的雨水,加快了脚步:
“氛围感懂不?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剑一连忙回应:“对对对,我不懂...”
它看到阿要现在的样子,好心提醒道:
“空着手去?”
阿要立刻止步,挠了挠头,眼球一转:“也对。”
话音刚落,便飞速远离巷子,朝着镇外小溪跑去。
...
雨幕中的溪水泛着涟漪,阿要打老远就看见溪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弯着腰在摸索着什么。
是陈平安。
阿要快走两步到了溪边,没有与陈平安打招呼,而是立刻纵身一跃——
“噗通!”
他跳了下去,溪水没至膝盖,利索地挽起了袖子,随后也弯腰摸了下去。
“阿要,你来了!”陈平安被他的动静所惊扰,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微笑着。
阿要扭头瞥了一眼,摆了摆手,很是随意道:“快摸你的吧,老规矩。”便继续埋头摸索。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日后会是怎样的人物,也知道这些石头的价值。
但此刻,阿要只想专注地翻找,找一个可以送给阮秀的礼物。
两人在雨中沉默地摸索了许久。
陈平安已经找到了第五块,将它放进了腰间布袋,他转身望向阿要。
此刻,阿要还撅着屁股,摸索着。
这么久,竟一块也没有找到,不是笨,是因为他很挑剔。
“嗯?”
阿要的手指触到一块温润的石头,眉毛一挑,捞了起来,拿着它,对准被乌云半遮的太阳。
他的眼睛一亮,是块带点暖红色的蛇胆石,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比其他石头都要细腻些。
阿要感受到它在手心里,传来的一丝丝暖流,他笑了。
陈平安凑近阿要身前,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阿要,微笑道:
“阿要,你的运气真不错。”
“还行、还行。”阿要攥紧石头,上岸后,从衣兜中掏出比平日还多的铜钱:
“老规矩,你摸到的我都要了。”
陈平安接过钱,看了一眼:“阿要,这比平日多了不少。”
“拿着吧,以后我就不来了。”阿要边说,边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
陈平安眼中的寂寞之色一闪而逝,他拉起阿要的手,将多余的钱放进手心:
“说好事情不能变,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陈平安顿了顿:
“你也不容易...我们都...”他没有说完,向阿要露出一个笑容:
“阿要,以后还能送我书看吗?”
阿要闻言,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疑声道:
“想什么呢?又不是不见面。”
他说完,迫不及待地转身上岸,回头对陈平安补了一句:
“你摸两条鱼,晚上叫上刘羡阳一起吃酒。”这话说完,他已经跑出数步。
陈平安注视着离去的阿要,突然想起了什么,放声道:
“不能喝酒——!”
阿要在很远的地方回应着:
“知道了!”
陈平安看着阿要逐渐消失的背影,微笑着,心里再次升起莫名的异样:
“明明比我小,每次在一起,总感觉他才是年长一方,这几年个头窜得比我高不少...”
陈平安摇了摇头,压下心中思绪,继续摸起了石头。
...
阿要早已被雨水淋得通透,他站在巷内,扯了扯让他难受的衣领,温柔地看向不远处。
糕点铺外,阮秀正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她双手撑着杆,望着雨落愣愣出神,侧脸在雨幕中朦胧如画。
阿要微笑着,轻轻地走了过去。
阮秀今天穿了件淡红色的襦裙,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那是阿要今早过来,硬塞给她的。
“阮秀姐姐好雅兴,雨中赏景,景美,人更美。”阿要将脸凑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
阮秀没转头,向后仰了仰身子,拉开距离后,翻了个白眼:
“你又来做什么?铺子今天不卖糕点。”
“不买糕点就不能来看你?”阿要厚着脸皮,翻坐到她身边。
他怀里还揣着那块暖红色石头,伸手去掏的时候,却顿住了。
阿要看着倾泻的雨水,忽然想起什么——
陈平安会路过,阮秀会借伞。
“等着!”
阿要猛地跳下栏杆,拔腿就跑。
“喂!你...”阮秀话没说完,见阿要已经跑远了,她皱起眉,小声嘀咕:
“莫名其妙...”雨丝飘到她脸上,凉凉的。
阮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要的场景。
那时阿要才八岁,刚没了爷爷,一个人站在自家门槛上,拒绝了第三拨想来收养他的亲戚。
阿要板着稚嫩的脸,说的话却像个小大人:
“我能照顾好自己,不劳烦各位。”
后来阮秀常看见他,天还没亮就在院子里...练剑,勉强算是练剑吧;
见证他从练习数千次到数万次...到数百万次。
他会自己生火做饭,个子还没灶台高,就垫着凳子;
邻里送来的东西,他总会用其他方式还回去...
“倔得像头牛。”阮秀轻声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阿要在雨中狂奔,心里盘算着,不能让阮秀送伞给陈平安,倒不是嫉妒。
主要是他记得送伞这件事,是阮秀对陈平安萌生好感的关键情节。
“三把...不,四把好了,万一还有别人没带伞...”阿要嘀咕着冲进伞铺。
出来时,他怀里抱着五把油纸伞,自己还是任由雨淋着。
“大老爷们打什么伞。”他抱着伞往回跑,心里想着,今天高低也得把情节变一变。
阮秀老远就看到阿要抱着一堆伞跑回来,头发湿得都贴在了脸上,样子狼狈又好笑。
阮秀挑眉道:“你这是要改行卖伞?”
阿要嘿嘿一笑,挤到她身边坐下:
“有备无患。”他抽出一把画着玫瑰花的伞,递给阮秀:
“这把给你打着肯定好看,”他又递出一把:“这把晴天遮阳。”作势还要递。
“够了够了。”阮秀打断他,接过那把玫瑰花伞,撑开。
数朵玫瑰花,在淡蓝色的油纸伞面上绽开,确实好看。
阮秀知道,阿要的日常“絮叨”又要开始了。
阿要的嘴,像抹了蜜的机关枪,又快又甜,几次逗得阮秀差点笑出来,又强忍着板起脸。
就在这时,陈平安出现在巷口。
肯定没带伞,正快步走着,衣服也湿透了。
阮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阿要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要起身。
“我去!”阿要抢先一步抓起两把伞,冲进雨里,高喊着:
“陈平安——!”
陈平安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看着刚刚分别的阿要。
“给!伞!”阿要塞给他一把,自己也撑开一把:
“大雨天不带伞,想什么呢?!”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伞,又抬头看了看他,迷茫地摸了摸头:
“阿要...这...?!”
“赶紧拿走。”阿要摆手:
“下雨就得打伞,要不容易受寒,懂不?”阿要眨眨眼。
陈平安却彻底愣了,心想道,刚才摸石头的时候,也没见你怕淋雨。
他看着阿要又把自己的伞,递了过来,他愣愣地再次接过。
陈平安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未打开的伞,看着阿要淋着雨一直“快走吧”的催促,快步离开了。
阿要站在原地看陈平安走远,这才转身往回跑,才发现自己的伞也给他了。
“你是傻子吗?自己的伞呢?”
阮秀看着浑身滴水的阿要,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责备。
“急着回来见你嘛。”阿要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那块暖红色的蛇胆石。
石头被他捂得更暖了,在雨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给。”他双手递过去:“今天在溪里摸到的...特别配你。”
阮秀的目光落在石头上,停顿了几秒。
她确实被那抹暖红色吸引了,温润的光泽在雨天里格外动人。
但她还是别过脸:“我不要。”
“为什么呀?你看它多好看,握在手里还暖暖的...”阿要又开始磨人。
他把石头硬塞到阮秀手里:
“你就收着嘛,就当...就当是我总来烦你的赔礼?”
阮秀的手指触到石头,那温度让她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暖红色,又抬眼看看眼前湿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的阿要。
“...烦人。”她小声说,却把石头握紧了。
阿要见此,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你不讨厌就好!”
阮秀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石头。
她想,这个嘴碎,又总爱黏着自己的小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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