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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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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宠?

    陈成闻言,心头没有丝毫波澜。

    方胖子不过是因为他的功夫完美入门,挑不出错处打骂,看得顺眼时,偶尔夸他两句罢了,何宠之有?

    相比之下,今日新来的那名少女,才是真正入了方胖子的眼。

    那女孩看着不过十三四岁,身量未足,瘦瘦小小的,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灰布衣裳里,更显伶仃。

    头发枯黄,用一根旧布条勉强束在脑后,露出尖尖的下巴和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两只眼珠很亮,始终带着小心翼翼的警惕,又努力显出乖顺之色。

    陈成仔细看了,这女孩的桩功毫无错漏,第一遍坚持的时间,也远远比他更久。

    这意味着悟性极高,根骨也至少是中上等。

    瞧方胖子围着她转了一上午,罕见地耐着性子,连说带比划,声音都放软了三分……

    要说上等根骨,也不是不可能!

    陈成收回目光,继续提举石锁。

    “听说还是个可怜人……”

    石磊这大碎嘴,自顾自地便往外抖事儿。

    “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爹娘动了心思,要把她卖去暗寮子接客……贫民窟的暗寮子,那是能把好人逼疯的地儿……”

    “她是半夜偷跑出来的,不知怎么打听到龙山馆收人,便自己找上门来,签了效死契,她爹娘这才没了办法。”

    陈成沉默了片刻,没接话。

    这世道,哪有不可怜的人?

    她能靠着悟性和根骨,挣来一张效死契,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多少人连这种机会都没有。

    “下月中旬,可就有好戏瞧咯。”石磊颇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

    “怎么?”陈成问。

    “每月中旬,院里都会拿出一份炼血散,补助给当月实力最强的弟子。”

    石磊低声道。

    “王汉和马召即将半年期满,这是他俩最后一次拿到炼血散的机会,肯定往死里争,加上今儿这位小天才……啧,想想都精彩!”

    陈成点了点头,随口问道:“石师兄,你不打算争一争?”

    这几日和石磊闲聊下来,陈成早已知晓王汉和马召,就是那两个最出色的少年,伏龙拳皆已逼近小成。

    而石磊这家伙,表面大大咧咧,吊儿郎当,实际上实力已经和那二人相差不大。

    这还有大半个月,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我和王汉马召都是哥们,这次早就答应他俩了,不争。”

    石磊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语气云淡风轻。

    “怎么?你有想法?”

    “……我?”

    陈成笑了笑,没再说话。

    石磊稍稍一怔,也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就凭陈成的根骨,没有外物补益,别被熬垮炼废就不错了。

    拿什么去和顿顿有肉食的王汉争?即便是马召,隔三差五也能吃顿大肉。

    更何况,这二人都已经在下院锤炼了四五个月,陈成才来多久?压根没有任何机会!

    “知道你小子缺钱……”

    石磊又凑近了些,嘴皮子几乎没动,气声道。

    “我这儿有条路子,今晚,清河帮跟黑虎帮要碰一碰,我们去给清河帮站场……”

    “光杵那儿不动,就有三十文,要是动了手,不管输赢,起码这个数……”

    他隐晦地比划了一根手指。

    一百文?

    陈成几乎没犹豫,摇了摇头:“多谢师兄想着我,这钱,不好拿……等以后我实力强些再说吧。”

    所谓站场,就是帮会之间有了摩擦,弱势一方会临时雇人撑场面,壮声势。

    不动手还好,站一站就能拿钱。

    可一旦动起手来,哪次不是要闹出人命才肯收场?

    初见石磊时,他脖子上那道疤,陈成原以为是女人抓的。

    实际上是械斗时,被粪叉尖刮的,再往里半寸,他喉管都得被叉出来。

    这些都是石磊自己说的。

    就算有夸张成分,其中凶险仍可见一斑。

    前世有句话,陈成深以为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绝不愿意,主动将自己置于那种无法掌控、生死系于他人一念或一线运气的险地。

    说到底,他眼下身弱位卑,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行吧,稳当点总不会错……”

    石磊对陈成的婉拒并不意外,拍了拍陈成肩膀,便扭头离开了。

    远处。

    王汉、马召和另外几个平日里走得近的弟子,正聚在水井边。

    见石磊摇着头回来,几人交换了个眼色,脸上皆是不出所料的神情。

    “嘁,软蛋一个。”

    马召远远白了陈成一眼,从鼻子里哼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咬,活该穷死。”

    王汉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根骨烂成那样,还整天端着个不温不火的架子,装给谁看呢?”

    “咱哥几个谁的根骨不比他强?逮着机会,谁不是削尖脑袋往上钻?”

    “他倒好,真当自己是棵菜,浇水晒太阳就能自己长出血气来?”

    旁边一个瘦高少年也嗤笑道。

    “半年期满,炼不出一炷血气,以他的根骨,怕是连一次任务都熬不过……现在再怎么稳当,到时候不还是个死?”

    “都特么少说两句!”

    石磊走到近前,罕见地板起脸,沉声打断了那些越来越不堪的议论。

    “都是哥们,陈成招你们惹你们了?背地里嚼这种舌根,有意思?”

    马召和王汉对视一眼,撇了撇嘴,没再吭声。

    他俩心里都惦记着下月中旬的炼血散,犯不着为这点口舌,跟石磊起冲突。

    其余几个实力差上一截的弟子,更不敢触石磊霉头,讪讪移开视线。

    只不过,当他们目光再次掠过陈成时,那份居高临下的鄙夷与轻蔑,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在他们眼里,陈成这种既没根骨又没闯劲的货色,压根不配成为他们的同门。

    也就只有石磊这种把义气看得重于一切的傻子,才会拿陈成当人。

    几人心中,竟不约而同地翻涌起相似的念头。

    ‘一个傻子!一个软蛋!死一边去吧!’

    ……

    夜,苦荞里。

    寒风扯着臭水沟里垃圾粪溺沤烂的刺鼻气味,在巷道间梭巡。

    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树,在风中枝桠乱晃,惨淡的月光投下来,在地上拉扯出张牙舞爪、不断扭动的黑影。

    陈成猫在一个不远不近的阴暗角落里。

    这地方选得刁,既能将树下那座土坯小院的情形尽收眼底,自身又隐在破败棚檐的深影中,不露痕迹。

    陈成不是不珍惜机会,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求机会。

    只不过,在他眼里,风险趋零、总体可控的,才叫机会。风险过大,无法掌控的,叫赌博。

    过去整整七天,入夜后,他都会悄悄潜来这里蹲守。

    像一头极有耐心的老狼,默默观察着猎物。

    树下小院内的情况,早已被他摸清。

    除了赖头外,院内还住着另外三个黑狼帮的喽啰。

    赖头断了右腿,几乎不怎么出门,另外三人则都会在天黑前回来。

    陈成已经伏龙拳完美入门,加上这几日增长的气力,单挑一个喽啰,绝对不在话下,对上三人却是毫无胜算。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像今晚这样的绝佳机会。

    黑狼帮要跟清河帮碰一碰,与赖头同住的三人,一个都没回来!

    陈成不再迟疑,手中攥着块棱角锋利的硕大矛石。

    猫腰欺近小院,借着老树扭曲枝干的掩护,缓缓攀上树杈。

    找准角度后纵身一跃。

    身形圆融轻逸,双腿微妙卸力,整个人恍如羽落静水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四下寂静,只有赖头屋里飘出阵阵他自己哼唱的,不堪入耳的淫词艳曲,

    豆大的油灯,将他的影子照在窗纸上,摇头晃脑,好不惬意。

    陈成仿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

    径直走到那扇单薄的木板门前,“嘭”地一脚直接踹开。

    这一瞬间,赖头正歪在床上,手里还捏着个粗陶酒碗。

    巨响让他浑身一激灵,醉眼朦胧地望过来,待看清门口逆光而立、面无表情的陈成时。

    他脸上那点淫猥的笑意瞬间冻结。

    “你……”

    他话未出口。

    陈成已然暴起,身形完美契合伏龙桩功的动转衔接,瞬间爆发的短距突进,让赖头根本反应不过来。

    赖头只是本能地向后靠,同时伸手去摸枕下藏的短匕。

    可陈成的动作,同样近乎本能。

    伏劲在体内蓄势已久。

    没有丝毫迟滞的一记‘伏龙印’,将所有劲力催发而出。

    这是伏龙拳中爆发力最强的一招,几乎没有套路和变化,只追求最极致的速度与毁伤。

    宛如巨龙伏身,爪印盖顶!

    陈成双手紧攥矛石,骤然下掼。

    带着拧转、钻透、专破硬功、透甲胄的劲力,朝赖头的脑袋砸,不,是扣下去!

    “嘭!”

    赖头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便被那矛石凿穿了脑壳,半截石块都嵌入其颅内。

    陈成往后撤了一步,避开喷射出来的血浆。

    赖头尚未断气,双目暴凸,身体剧烈抽搐,想叫,却只能从喉间发出咯咯的漏气声,以及手脚打在床沿的砰砰声。

    陈成的身心都不太舒服,目光却始终坚毅,猛一咬牙,强行将所有不适压下。

    他摸出赖头枕头下的匕首,先割裂其咽喉,再凿入其胸腔。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只剩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陈成松开匕首,在被褥上擦去满手的鲜血。

    目光迅速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除了枕头下有个鼓鼓囊囊的旧钱袋外,再无值钱之物。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那钱袋扯出,直接塞入自己怀中。

    紧接着,他分别去到另外三间屋子,迅速翻找后,其中两间全无斩获,却从第三间屋子里,找到个藏钱的陶罐。

    罐子砸开,里面有三串铜板,还有十来个‘当百’的大刀币。

    悉数收入怀中,沉甸甸的,硌着皮肉。

    回到院中。

    陈成从水缸里,舀出些透骨凉的清水,仔细冲洗掉手上残存的血迹。

    方才躲闪及时,身上稍稍溅了几点,倒还算干净。

    随后。

    他立在弥漫着血腥味的小院里。

    目光细细抹过每个角落,彻底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

    旋即拉开院门,快步没入浓稠的夜色,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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