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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镇北王府的大门就开了。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萧策亲手开的。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很多年的府邸。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头，木头也裂了，裂缝里长着青苔。他伸出手，摸了摸门框，粗糙，冰凉，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样。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我们还会回来吗？”萧策低头看着他：“不会。”萧惊澜愣了一下：“为什么？”萧策望着门里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因为这里不是我们的家。”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再问。
沈砚牵着一匹马走过来，马背上驮着几个包袱。他换了一身旧衣裳，没有穿战甲，腰间也没有挂刀。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但萧策知道，他不是。他是沈砚，跟了他几十年的兄弟。林霄也牵着一匹马走过来，背上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阿桃跟在他后面，也换了一身旧衣裳，短刃藏在袖子里，看不见。白虎从门里走出来，金色的神瞳在晨光中一闪一闪。老黑趴在门口，三颗脑袋都耷拉着，六只眼睛半睁半闭。
云曦站在萧策身边，手里拿着包袱。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衣裳，头发也梳得简单，看起来和普通女子没什么两样。但萧策知道，她不是。
沈砚把缰绳递给萧策：“王爷，该走了。”萧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萧惊澜被他抱起来，坐在他前面，枪横在膝上。云曦上了另一匹马，阿桃也上了马。林霄和沈砚走在最后面，白虎跟在马旁，老黑慢慢爬起来，跟在最后。
一行人，朝北门走去。
街上很安静。天还没亮透，百姓们还没起床。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匆匆走过。没有人问他们去哪，也没有人送他们。萧策没有回头。
北门开着，守城的士兵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萧策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说话。走出城门，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萧策深吸一口气，望着北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
萧惊澜靠在他怀里，小声问：“哥，北境远吗？”萧策低头看着他：“远。”萧惊澜又问：“要走多久？”萧策想了想：“半个月。”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再问。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哥，北境是什么样的？”萧策沉默了一息：“很冷。风很大。到处都是雪。”萧惊澜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堆雪人？”萧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萧惊澜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了半天，路边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看着就穷。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头，正靠着树干打盹。听见马蹄声，老头睁开眼，看见萧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北王？”萧策勒住马，低头看着他：“你认识我？”老头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守城那个。”他顿了顿，“你赢了？”萧策点头：“赢了。”老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赢了就好。赢了就好。”他转身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北王赢了！北王赢了！”村里的人听见喊声，纷纷跑出来。有人端着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还穿着睡觉的衣裳。他们看着萧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忽然就跪下了。萧策勒住马，没有说话。
一个老妇人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馒头，塞到萧策手里：“拿着，路上吃。”萧策看着她：“不用。”老妇人急了：“拿着！你们打仗的，不吃饱怎么行？”萧策看着手里那篮子馒头，又看看她，忽然笑了：“谢谢。”老妇人摆摆手：“谢什么。你们守城，我们才有命活。”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北王，你要去哪？”萧策望着北方：“回家。”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家好。回家好。”
萧策策马继续往前走。萧惊澜靠在他怀里，手里捧着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啃着。他啃了几口，忽然问：“哥，那个奶奶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萧策低头看着他：“因为我们在守城。”萧惊澜想了想：“守城，就是守家？”萧策点头：“是。”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再问。
走了三天，路边的村庄越来越少，人烟越来越稀。到了第五天，已经看不见人烟了。只有光秃秃的山，和灰扑扑的路。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萧惊澜缩在萧策怀里，裹着厚披风，还是冷得直哆嗦。萧策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哥，”萧惊澜牙齿打着颤，“还有多久到？”萧策望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快了。”
第七天，他们终于看见了北境的边防线。不是城墙，是一道矮墙，矮墙上插着几面破旗，旗上绣着白虎。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招手。矮墙后面站着几个人，穿着破旧的铠甲，握着生锈的长枪。他们看见萧策，愣了一下，然后齐齐跪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旗帜的声音。
萧策勒住马，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守了半辈子北境的人，看着他们破旧的铠甲和生锈的枪。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旗，这样的人。他翻身下马，朝他们走去。那些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策站在他们面前，伸出手：“起来。”他们抬起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就哭了。萧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过了很久，他们站起来，擦干眼泪，握紧枪。
萧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茫茫雪原。风很大，雪很厚，天很低。但那是他的家。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第1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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