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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里的喘忽然停了一瞬。
停不是它怕,是它在听。
听见什么?听见人的呼吸、听见铁器碰撞、听见你心跳里那点犹豫。
韩魁抬手,手掌摊开,五指一合——收声。
队伍里所有人都下意识把呼吸压低。连马二那点哼歌的毛病都被吓没了。
灰袍监猎袖口一抖,几粒灰粉飘出去,贴在通道壁上。灰粉不落地,像几只苍蝇停在肉上。肉在哪,苍蝇就在哪。
监猎低声道:“它在拐角后。两步。”
两步。
两步的距离,能让你看见它的眼,也能让它看见你的骨。
韩魁把那张发下来的破网拎出来,网眼大得漏风。他没骂,只把网丢给沈烬:“你绑。”
沈烬接网,指尖一掂,网绳轻得发虚。虚不是轻,是纤维被水泡烂。这样的网,一扑上去就会裂。裂了,赤幼一扯,人也跟着裂。
“麻绳不行。”沈烬说。
马二立刻插话:“不行也得行。你有本事就把它按住!”
韩魁没理马二,只看沈烬:“你有绳?”
沈烬从背包里抽出钢丝绳。钢丝绳一亮,冷光在黑里像一条蛇脊。队伍里几个人眼神瞬间变了——变的不是贪,是希望。希望也是一种贪。
瘦女人看了眼钢丝绳,嘴唇抿紧,什么也没说。她知道,问就是欠;欠就是命。
沈烬把兽筋也抽出来。兽筋带韧,绑在网角上,像给破网添了骨。
他动作很快,快得不显慌。绑的时候,他手腕角度始终不变,力从肩胛走,不让指尖乱抖。乱抖的人,绑出来的结会松,松的结会害死人。
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提示:介质湿度高】
【建议:避免长时间点火】
湿度高,点火会泄,泄出去的火会被线记住。
沈烬把火压在腹底,只用力,不用火。
韩魁把枪托贴在肩窝,声音几乎不出喉:“等它过来。网先罩眼。枪托砸腿。别砸头,赤幼要活。”
要活。
活的更难。
灰袍监猎在旁边轻轻一笑:“活的价高。死的价低。你们懂。”
懂不懂都得做。
拐角那边传来指甲刮石的声。
刮得很慢,像在磨刀。磨完刀,就要切肉。
一只红眼先露出来。
红眼不大,却亮得扎人。红里有一圈淡金,像火里包着金属。紧接着,第二只红眼露出。
两只。
不是监猎说的“它”。是“它们”。
马二的脸瞬间白了一下:“两只……”
韩魁没回头:“闭嘴。”
红眼后面露出脑袋。
脑袋像猫,又像蜥。额骨突起,突起上有一层薄薄的骨甲,骨甲边缘锋利,像磨过。它鼻孔喷出一团白雾,雾里带腥甜,甜得像血刚煮开。
它看见网,没急着冲,先低头嗅了一下地上的水。
嗅完,它忽然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
那声咕噜像信号。
第二只赤幼从阴影里滑出来,速度快得像一条红线。
它们不是两只猎物,是一对刀。
韩魁一声低喝:“上!”
沈烬和马二同时把网掀起。
网罩出去的一瞬,赤幼竟猛地一缩颈,像提前看见了网的落点。它不是撞网,是侧身滑过网缘,骨甲边缘一擦,兽筋“啪”地绷紧。
钢丝绳倒是硬,硬得没断,可破网的麻绳当场炸开两处。
炸开的不是绳,是命。
网眼一裂,第二只赤幼从缝里钻进来,直扑马二的肚子。马二反应快,骨刀横挡。刀刃卡在赤幼嘴里,卡得“咯吱”响。赤幼咬住刀,猛地一甩。
马二整个人被甩得脚离地,撞在墙上。
咚。
墙震,灰落。灰落下来,像给他盖了一层坟土。
瘦女人冲过去想拉人,韩魁一把拽住她:“别过去!它们要拖人!”
话音未落,第一只赤幼的尾巴一扫。
尾巴像鞭,鞭梢带骨刺。骨刺扫在一个队员小腿上,嗤的一声,皮肉开口,血立刻涌。那队员还没叫,赤幼就顺着血味扑上去,牙一合,直接咬住他的脚踝。
咔。
不是咬断,是咬住后往后拖。
拖进黑里。
那队员终于发出惨叫,惨叫在通道里回响,回响像把人心口的火勾出来。
灰袍监猎袖口灰粉一抖,灰线在半空绷紧,像要把惨叫压回去。他不让叫——叫会引来更大的东西。
可惨叫压不住。
沈烬看见那队员被拖,眼神一冷。
他脚跟咬地,整劲从脚底起,胯一合,肩一送——掌根落在赤幼尾根旁那一点。
咚。
这一下不是打兽,是打它的“根”。根一抖,赤幼的拖力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韩魁冲上去,枪托砸在赤幼后腿关节。
砰。
赤幼后腿一软,拖势断。被拖的队员滚出来,脚踝皮肉被撕掉一圈,白骨露着,白得刺眼。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另一只赤幼已经扑来。
扑得更狠,像报复。
沈烬胸口灰线忽然一热。
热得像提醒:火要乱。
他把牙咬住,把火按住,动作却更快。
他不跟赤幼拼力,他贴上去,贴到它颈侧。颈侧骨甲下有一条细缝,缝里是软肉。
沈烬掌根送入那条缝。
不深,不重。
只是准。
赤幼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红眼瞬间一缩,像火被掐了一下。它后退两步,鼻孔喷出更热的雾。
雾里有血味。
血味一出,通道深处又响起那口更大的喘。
韩魁脸色变了:“撤!撤出通道!”
灰袍监猎却冷声道:“撤?赤幼血出来了。它们会回巢。你们跟上,才有窝。”
窝。
窝里不止两只。
瘦女人已经蹲到那名脚踝露骨的队员旁。
她没哭,也没骂,只把药包打开,掏出一卷脏得发黑的布。布一抖,灰飘起,她却不管,直接把布勒在那人小腿上方,用力拧。
血被勒住一半,另一半仍从肉缝里渗。
那队员疼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别……别丢我……我还能走……我还能……”
马二捂着肚子爬起来,脸上灰一块血一块,骂得嘶哑:“还能走个屁!你脚都没皮了!拖我们,拖死一队!”
韩魁的眼神很冷。他看了一眼那露出的白骨,又看了一眼通道深处的黑。他在算:一条腿,换几条命。
灰袍监猎的声音像刀片:“补了他。省声。省力。省药。”
补了他,就是杀了他。
瘦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韩魁,眼里第一次有火——不是点火炉的火,是人心的火:“你敢?”
韩魁没立刻答。
沈烬走过去,蹲下,手指在那队员的大腿根部按了一下,按的是动脉旁那一点。按下去,血流缓了一线。
那队员眼泪直接涌出来,涌得像水:“谢……谢谢……”
沈烬没接谢,只对韩魁说:“切。”
韩魁皱眉:“切什么?”
沈烬抬起短刀,刀尖指向那队员脚踝上方:“脚。留命。”
马二脸色一变:“你疯了?切了脚他也走不动!”
沈烬看马二:“不切,他现在就死。切了,至少能爬。爬得慢,我们再算。”
“再算”两个字,把人味和冷味都压在一起。
韩魁盯着沈烬,半晌,点头:“动手。”
瘦女人咬住唇,没退。她把布塞进那队员嘴里:“咬着。别叫。叫了,我们都补。”
那队员瞪大眼,拼命点头,眼里全是求生。
刀落下时,通道里的湿气更甜了一分。
甜得像血煮开。
那味道钻进鼻腔,像在提醒:这趟猎,不是杀,是被杀。
你不狠,别人就替你狠。
沈烬看着通道深处那片黑,黑得像一口张开的炉。
他知道,绳断了只是开始。
真正缺的,不是绳。
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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