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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从深坑里冒出来时,湿泥像被谁在下面搅动。
搅动一圈,巢后的黑影终于站起。
那不是赤幼。
那影子太大,大到站起来时,蓄水池上方那层断梁都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像老骨头被掰弯,掰弯的一瞬,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
它的眼没立刻亮。
先亮的是它的呼吸。
一口白雾喷出,白雾里带着更浓的腥甜。甜得像血糖,腥得像骨髓。白雾一扑到人脸上,皮肤立刻起一层细疙瘩——不是冷,是本能的恐惧。
灰袍监猎的灰雾在那一刻明显散了一下。
散说明:他的线也怕。
竖疤队伍里有人终于忍不住抬枪。
“砰!”
枪声在地下炸开,回声一层层叠,叠成一面墙。墙把所有人困在声里,也把那大影子彻底叫醒。
它的眼亮了。
亮得像两盏红灯,红里包着金,金里像有细小的裂纹在爬。那裂纹一动,整个池子的温度就上来一线。
赤母。
沈烬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不是谁教的,是嗅出来的。赤幼的甜腥是肉汤,赤母的甜腥是骨髓——骨髓热,热得能把人骨头里的水熬干。
赤母没有冲。
它只是抬头,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吼声不大,却厚,厚得像铁板拍在胸口。吼声里有命令:退。
两只赤幼立刻往后缩。
缩的同时,它们的红眼却还盯着人群,盯得贪。赤幼贪肉,赤母贪火。火更香。
竖疤队伍开始乱。
人一乱,规矩就断。规矩一断,死就快。
“撤!”有人喊。
有人往外跑,脚踩在湿泥上打滑,摔倒,爬起又摔。摔两次,后头的人就把他当垫脚石踩过去——踩过去的不是鞋底,是一条命。
韩魁没撤。他看灰袍监猎:“赤幼要活。赤母在,怎么活?”
监猎的声音依旧平板,平板里却多了一丝狠:“赤母不追人。她护巢。你们带走一只赤幼,她自然追。”
追,就是活路?
追,是死路。
可不带走,就直接补。
韩魁咬牙,抬手一指沈烬:“七七,绳。”
沈烬把钢丝绳抛给他,同时把兽筋拎起,缠上破网的四角。兽筋一紧,网的骨就有了。
他压低声音:“罩眼。别罩头。罩眼,它咬不到绳。”
韩魁点头,动作干净。
马二却忍不住:“你们疯了!赤母在!还抓?”
瘦女人冷冷看他一眼:“你怕,就现在跑。跑出去,郑屠会补你。”
马二的嘴闭上了。
恐惧有两种:一种来自兽,一种来自人。人那种更近。
他们趁赤母吼声余震未散,猛地扑向最近那只赤幼。
网先罩出。
兽筋拉紧,钢丝绳像蛇脊一弹,网落得比预想更快。
赤幼的红眼被网角擦到,眼皮一抽,动作慢了一瞬。就这一瞬,韩魁冲上去,枪托砸腿。
砰!
赤幼后腿一弯,险些跪下。它发出一声尖短的嘶叫,嘶叫像刀刃刮玻璃,刮得人耳膜发疼。
赤母的眼瞬间转过来。
转过来的那一刻,沈烬胸口灰线猛地一热,热得像有人从上面按住他的心口。
视野边缘炸开一串淡白:
【警告:高阶生命体注视】
【提示:灰线锁定增强】
【建议:锁热三息】
沈烬没等字消失,已经开始锁热。
第一息沉腹,第二息合胯,第三息压火。
火被压住,灰线亮度才没飙。
可赤母的目光像炭,炭烫在身上,烫得你骨头都想发软。
赤母动了。
它不是冲人群,它冲的是那只被网罩住的赤幼。它护的是巢,也是“财”。
一爪扫来。
爪不是肉爪,是骨爪。骨爪外翻,锋得像铲。爪带起的风把湿泥刮开一道沟,沟里露出旧时代的铁板。铁板被爪尖一划,发出刺耳的“吱”,火星四溅。
韩魁猛地后撤,网却没来得及撤。
骨爪擦到网角,兽筋绷到极限,发出“嘣”的一声——不是断,是筋丝被硬生生拉细。钢丝绳倒没断,网的麻绳却像纸一样炸裂。
炸裂声一出,赤幼借着缝隙猛地一窜。
它窜向沈烬。
窜得太快,像一条红影贴地飞。
沈烬只来得及侧身。
赤幼的嘴擦过他的左臂。锯齿擦肉,肉立刻翻起。血温热地涌出来,涌在空气里,甜味一下子浓到让人眩晕。
疼来得慢一拍。
慢一拍才最狠。
沈烬的左臂一麻,麻里带冷——冷是失血。
他不让疼叫出来。叫出来,线会亮。
他用右掌根贴上赤幼下颌,桥桩一点,力走得极短。
咚。
赤幼的头偏了一瞬,牙没咬实。它嘶叫,嘶叫里有恼。
沈烬趁它嘶叫的空隙,肩一贴,胯一合,把它顶向旁边的断梁。
断梁上有一根钢筋外露,钢筋像刺。
赤幼撞上去,骨甲擦钢筋,火星再溅。它受惊,猛地回身甩尾。
尾骨刺扫在沈烬腰侧。
嗤——
衣服裂开,皮肉火辣。沈烬的腰像被热铁划了一道,腹压差点散。
他把舌顶上颚,硬把那口气沉住。沉住,火不乱。
可地面忽然一震。
赤母的脚落下。
脚落在湿泥里,泥浆四溅。溅起的泥打在沈烬脸上,冰冷黏腻,像血混灰。赤母的影子压过来,压得光都暗。
沈烬退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松动的铁板。
铁板一翘。
他整个人失衡,往后倒。
背后不是地,是塌陷的坑。
坑里黑,黑得发亮。
他跌下去的一瞬,耳边只有风声。
风声里夹着赤母更低的一声吼,吼得像在笑:火,掉进炉里了。
沈烬撞在坑底,背脊一震,眼前发黑。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滴在坑底的铁上,发出“嗒”的声。
嗒声在黑里回响,回响像在数数。
坑底的空气更湿,湿里带一股金属霉味。霉味混着旧油的酸,酸得人牙根发麻。沈烬摸到旁边一根断掉的电缆,电缆皮层发黏,像腐肉。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
左臂的伤口一动,疼像火从肉里窜出来。火一窜,胸口灰线立刻热了一下,像在兴奋。
沈烬咬住牙,把腹压沉下去。
三息锁热。
第一息把疼压住,第二息把血压住,第三息把火压住。
视野边缘在黑里亮起淡白:
【点火炉:186/199】
【提示:失血(中)】
【警告:灰线亮度波动】
波动说明:上头那赤母的注视还在。它不必下来,只要看着,你的线就会紧。
沈烬摸到腰侧那道尾刺划开的伤,手指沾到血,血温热,热得像在提醒:你不是铁,你会漏。
他抬头,坑口边缘有碎泥落下。泥里混着小石子,小石子砸在他肩上,砸得很轻,却像在敲钟:时间不多。
他在黑里摸到一截铁管。铁管半截埋在泥里,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像从肉里拔刺。铁管冰冷,握在手里,反倒让他心里稳了一线。
稳住,才有路。
坑口外传来一声惨叫,惨叫只起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像有人用牙把声音咬断。
紧接着是拖拽声,拖拽声在湿泥上“嗤嗤”响,像拖着一袋肉。肉袋里偶尔撞到碎骨,碎骨发出“咔”的轻响——那轻响比惨叫更吓人,因为它说明:有人已经被拆开。
碎泥像雨一样落下来,雨里混着热腥。热腥落在沈烬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眼皮一合,耳朵反倒更清。
他听见上头有人喊他名字,又被更大的吼声盖过去。
盖过去的那一刻,他明白:在猎场里,救命从来不是别人的事。
上头,赤幼的红眼贴在坑口边缘,往下看。
它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那动作像在尝味。
尝完,它跳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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